“你以为周老、陈老那些人是死人吗?
他们退让,是因为我拿『战备违规调动』这种上面定下的红线卡住了他们,他们在理亏之下,为了大局做出了妥协。
这才让军队撤出。”
“但如果你现在敢带著武装警察,衝进去对著那些乡下老百姓、甚至对著那个军区特供顾问开枪!”
老者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那是武装镇压手无寸铁的群眾!是直接把天捅破!
周老那帮人绝对会立刻拉响军区一级战斗警报!
內卫部队一出动,事情就会直接捅到最高层!”
“我现在正被那几个人死死盯著,只要稍微有一点把柄落下,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碎我!
你是想让我为了你的一时衝动,去上军事法庭吗?!”
钱明远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上层的博弈,远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如履薄冰。
大岭屯,现在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
谁敢明面上开第一枪,谁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那怎么办?”
钱明远彻底没招了,声音发抖。
“领导,林墨那小子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啊!
他手里攥著药引,几百个村民对他死心塌地。
如果不动武,咱们根本拿不到……”
“那是你的事。”
大人物的声音再次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我不听过程,我只要结果。”
“钱明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者的语速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钱、给编制、甚至是用地方上的行政规矩去压。
哪怕是你跪在地上求他。”
“不能动枪,不能搞出流血事件。
不能让上面那几个盯著我的人抓到任何『暴力执法』的把柄。”
“用合法的、和平的手段。
把那截千年参须,完好无损地给我送回来。”
“办成了,你想要的正厅级位子,我明天就批给你。
不仅如此,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可以罩著你,你就可以横著走。”
老者停顿了半秒,语气中透出森然的死气:
“如果办不成。或者因为你暴力执法过度,惹出了大乱子让我陷入被动。”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自己,免得我亲自派人去接你。”
嘟——嘟——嘟——
毫不留情地盲音从话筒里传来,电话被直接掛断。
“啪嗒。”
红色的保密话筒从钱明远的手中滑落,在半空中晃荡。
钱明远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椅子上。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松,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中山装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命,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如果办成了这件通天的大事,他甚至能一跃成为人上人。
但。
不用枪,不搞流血。
这简直比让他登天还难。
“呼……呼……”
钱明远喘著粗气,瘫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底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怨毒和极度的阴狠所取代。
明抢不行。
那就玩阴的。
你林墨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你这几百號刁民再横,也要吃穿用度,也要在松江县的地界上討生活。
大岭山联合社不是在搞建设吗?
不是在满世界买材料要盖新厂房吗?
“不让动枪……”
钱明远缓缓坐直了身子,嘴角扯出一抹扭曲到极致的狞笑。
“好啊。”
“松江县的主任李卫国护著你?
那我就动用部委的权力,把全县甚至全省所有国营厂子的物资卡死!
只要我发一句话,谁敢卖给你林墨一分一毫?!”
“没有物资,我倒要看看你那几百张嘴吃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这大岭屯怎么运转!”
钱明远的眼中闪烁著饿狼般的凶光。
松江县革委会大楼。
回来没多久的李卫国,此时双眼布满血丝,夹著大前门香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因为他刚收到消息。
钱明远严禁任何物资流入松江县大岭山联合社。
甚至连黑市都下了命令。
钱明远。
李卫国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酒窖里被林墨逼得像丧家犬一样逃走的部委司长。
钱明远不敢动枪,不敢在明面上激起大岭屯的民变,但他手里握著大人物给的特权。
他动用了部委的力量,从行政和经济上,给大岭屯下了一张封杀网。
大岭山联合社几百號人。
人一饿肚子,联合社就会分崩离析。
那张封杀网,会把林墨生生耗死在这片风雪深山里!
“备车!”李卫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去大岭屯!”
半小时后,一辆掛著县革委会牌照的吉普车像头髮疯的野兽,在满是暗冰的盘山土路上狂飆。
车子衝进大岭屯的麦场,拉出一道长长的剎车痕。
李卫国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院狂奔。
风雪在村子里呼啸,大岭屯却出奇的安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李卫国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林墨赶紧向省军区那几位领导求救,或者退一步暂避锋芒。
“砰!”李卫国双手用力推开林墨小院虚掩的木门。
“林大夫!出大事了!钱明远那个王八蛋……”
李卫国大吼著衝进堂屋,刚掀开厚重的挡风棉门帘,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愣住了。
屋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兵荒马乱,也没有愁云惨澹。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的极致异香。
土炕烧得滚热,屋子中央支著一张大圆桌。
桌子正中,摆著一口黄灿灿的紫铜木炭火锅。
炉膛里的红罗炭烧得正旺,锅里的红油汤底剧烈翻滚著,咕嘟嘟地冒著气泡。
大红袍花椒、顶级的青花椒,配上灵田里种出来的几味提鲜中药材,再加上纯正的牛油一熬。
那股辛辣、醇厚、霸道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住了李卫国的胃。
圆桌旁。
林墨脱了外套,只穿著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手里拿著一把长长的竹筷,正夹著一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极品雪花牛肉,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著。
王建军坐在对面,满头大汗,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吃得满嘴流油,连头都顾不上抬。
方怡和方晴姐妹俩挨著坐,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方怡正在往锅里下著切好的白菜芯,方晴则小口小口地吹著碗里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