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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极速过了一遍数字。
    五万减三万七千四,剩下一万两千六。
    算错了。
    自己这个大帐房,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十万以內的加减法都算错了。
    方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极度的窘迫让她鼻尖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蠕动著,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哎呀,这炉子里的火好像有点弱了。”
    方怡放下饭碗,极其刻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在林墨和方晴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抿起一抹偷腥般的笑意。
    “墨哥,你们先吃。我去外屋添点煤球。”
    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方怡转身,手脚並用地掀开门帘,像只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砰”的一声,顺手把东屋的木门从外面带得死死的。
    屋內,只剩下火炉燃烧的劈啪声。
    以及方晴那几乎掩盖不住的粗重呼吸。
    空气中的粉条肉香,此刻全变成了粘稠的曖昧。
    方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只能强撑著站在桌边。
    林墨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將她完全包裹。
    林墨没有笑。
    放下自己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拿起公筷,在那个粗瓷大盆里翻找了一下。
    挑出了一块肥瘦相间、燉得最烂、下面还掛著几根晶莹粉条的红烧肉。
    筷子移动。
    带著几滴晶莹的油水,准確无误地落在了方晴面前那只空碗里。
    “坐下吃吧。站著能吃饱吗?”
    林墨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盘问,而是收起了所有锋芒,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温厚。
    方晴身子一颤,听话地拉开板凳,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凳子边。
    她拿起筷子,盯著碗里那块油亮的猪肉,眼眶突然就毫无徵兆地酸了。
    “逗你的。”
    林墨重新端起自己的饭碗,吃了一口粉条,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昨晚半夜打仗,今天一早还要应付那几个村支书,后院的调拨全靠你一个人撑著。
    大帐房也是人,累了算错帐,多大点事。”
    方晴死死咬著下唇,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肉。
    “晴儿。”
    林墨突然叫了她一声。
    方晴的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起头。
    林墨的目光静静地注视著她。
    深邃的眼底里,倒映著方晴那张通红而侷促的脸。
    “这两天,帐目理得很顺。里里外外,你辛苦了。”
    林墨端起茶缸,用搪瓷盖子撇了撇茶叶,漫不经心地拋出了最后一击:
    “这大岭山联合社,离不开你。”
    轰!
    联合社离不开你。
    这句话,这五个字,对於一个正处於极端暗恋、极度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少女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
    这句话是说帐目离不开她?还是说他林墨离不开她?
    全看方晴怎么听。
    “我……我一点都不辛苦。”
    方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鼻音,眼眶里蓄满的水汽终於化作一颗泪珠砸在碗边。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將那块林墨夹给她的肉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林墨笑了。
    伸出手,越过半个桌面,温热的掌心在方晴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吃饭。”
    一顿饭,吃得极其温馨而暗流涌动。
    方怡很快拿著几块劈柴重新进来,看著妹妹脸上退去侷促、转为红润的神采,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饭后。
    方怡麻利地收拾碗筷,拉著方晴去外屋的水缸边洗碗。
    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声时不时从门缝里漏进来,透著小院里特有的烟火气。
    林墨吃饱喝足,披上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走到火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烧红的煤球,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
    这几天的一连串变故。
    马长河落马、孙大成被流放、敌特悍匪被全歼,大岭屯的局势表面上看已经固若金汤。
    等过完今年,大岭屯可有的事要忙嘍。
    脑域开发带来的超强听觉,却在这个安静的中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反常的动静。
    一阵杂乱、踩在厚厚雪层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狂奔脚步声。
    奔著他的小院来了。
    林墨手里的火钳停顿在了半空。
    眉头微微皱起。
    大中午的,都休息了。
    这种时候,谁会强行往大岭屯闯?
    不到半分钟。
    脚步声已经衝到了院门外。
    “砰砰砰!”
    院门被擂得震天响。
    外屋正在洗碗的方怡和方晴嚇得同时惊呼出声,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粗瓷碗掉回盆里摔成了两半。
    “林哥!是我!”
    门外传来了王建军极其粗獷、却透著明显焦急与惊慌的破锣嗓子。
    林墨將火钳扔在炉边,大步走出东屋。
    方怡已经披著外套跑过去拉开了院门的门閂。
    王建军冲了进来。
    跟在王建军身后的,是两个穿著厚重军大衣、腰间別著五四式手枪的年轻军官。
    两人的脸色冻得发紫,嘴唇发白,军靴上沾满了冰泥,显然是一路死踩油门飆车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
    林墨站在屋檐下,开口问道。
    王建军大口喘著粗气,几步跨到台阶下,脸色极其难看。
    “林哥,有人找你。”
    王建军咽了一口唾沫,指著身后那两名立正敬礼的军官,声音里带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慄。
    “他们……说是周老身边的机要秘书。”
    一名军官上前一步,冻僵的手从军大衣的最內侧口袋里。
    极其郑重地掏出一个用红油漆火漆封死、外面还裹著一层防水油布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狂草写著“林墨亲启”四个大字。
    “林顾问。”
    军官的嗓音嘶哑,立正匯报导:“这是周老的亲笔信!
    司令部有令,无论你在干什么,立刻阅信!”
    军官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绝望与急迫。
    “周老说了,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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