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脚步一顿。
看清是黑熊,他眉头立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作为县一把手的秘书,他当然知道松江县这个地头蛇。
但官场和黑道,从来都是涇渭分明。
李秘书快步走下楼梯,將黑熊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训斥:
“熊老大,你懂不懂规矩?这里是革委会大楼!
你大白天跑这来发什么疯?赶紧走!”
黑熊看著李秘书那张带著官威的脸,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凑到李秘书耳边。
用一种极其低沉,却透著绝对底气的语调,缓缓吐出一句话。
“奉大岭屯林大夫之命,来送东西。”
这句话的声音並不大。
但落在李秘书耳朵里,却无异於一颗重磅航空炸弹!
大岭屯!林大夫!
整个松江县官场,现在谁不知道那三个字代表著什么?
那是连县革委会主任李卫国,连武装部老郑,都要小心翼翼供著的活祖宗!
李秘书脸上的不悦和官威,在听到“林大夫”这三个字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极度的凝重。
目光猛地落向黑熊手里那个死死攥著的厚重牛皮纸档案袋。
“林大夫的指示?”李秘书的声音都变了调。
黑熊点头,眼神冰冷。
“快!跟我来!”李秘书再也没有了半点架子。
直接转身,甚至连楼梯都是两步並作一步跨上去的。
火急火燎地將黑熊一路引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属於县革委会一把手的核心办公室。
留下大厅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面面相覷。
……
“砰。”
厚重的实木办公门被关死,反锁。
办公室內,暖气片烧得滚烫。
李卫国正捏著眉心,看著桌上关於开春修路的规划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
“主任,黑熊来了,说是……林顾问派他来的。”李秘书声音微微发颤。
李卫国握笔的手猛地一僵。
“啪”的一声,钢笔掉在桌面上,墨水晕染开来。
站起身,目光如炬般盯住了黑熊。
黑熊没有寒暄,上前两步。
將那个厚达三寸的牛皮纸档案袋,郑重地放在了李卫国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李主任。林爷有事交代!”
李卫国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力压制著內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地问:“林顾问……有什么指示?”
黑熊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档案袋。
“林爷发话了。马长河倒了,但孙大成还在的。”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黑熊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嗜血的狠意,“林爷的意思是,连根拔了。彻底钉死。”
李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撕开了牛皮档案袋的封口。
厚厚的资料倒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让李卫国越看,眼神越冷。
到最后,他甚至气极反笑。
那里面全是孙大成打著“考古勘探”的幌子,乾的脏事铁证!
剋扣考古队员的下乡补助经费。
学术造假,霸占手下实习生和讲师的六篇核心论文署名。
甚至还有他在南城包养暗娼的帐单和地址!
每一笔帐目,每一张照片,都有详细的时间、地点和经手人的手印画押。
黑市的情报网一旦开动,这种表面道貌岸然的高级知识分子,底裤都能给他扒得乾乾净净!
“好一个国家高级知识分子!好一个省里派来的考古专家!”
李卫国狠狠一巴掌拍在档案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他知道,这是林墨在给他递刀子。
也是林墨在给他一个立功!
“啪嗒!”
李卫国猛地拉开抽屉。
从里面掏出那把黑色的五四式配枪,“咔噠”一声拉开保险,別在腰间。
抓起桌上的大衣披在肩上,李卫国大步朝门外走去。
“小李!去保卫科!点十五个带枪的精干手下!备车!”
李卫国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透著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去国营招待所!今天,老子要亲手扒了那个姓孙的皮!”
……
松江县国营招待所。二楼最里侧的特级客房內。
孙大成正满头冷汗地蹲在地上,將一件件衣物胡乱地塞进行李箱。
昨晚埋铜镜陷害林墨的计划失败后,他就知道事情要遭。
本来他昨天下午就想跑路回省城,但是因为昨晚在野外受冻挖坑,他那重度钙化的颈椎病彻底爆发了,所以留下来休整了一下。
整个左半边身子疼得像针扎,左手无名指和小拇指甚至完全失去了知觉。
这让他惊恐地回想起了林墨在大岭屯当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半年之內,你必中风偏瘫。”
“封建迷信!神棍!放狗屁!”
孙大成一边咒骂,一边用僵硬的手拉拉链。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
大岭屯那个姓林的太邪门了。
他必须马上回省城。
只要回到省考古研究所,回到他那个体系里,他就是德高望重的高级专家。
到时候,他再联繫马长河,发动媒体和上面的人。
一定要把大岭屯的所作所为定性为“反动武装势力”!
就在孙大成幻想著回省城后如何报復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跟著颤抖了一下。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单薄木门,被一股极其暴烈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四下飞溅,冷风裹挟著煞气疯狂涌入。
“啊!”孙大成嚇得一哆嗦,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
十几个穿著制服的保卫科干警,如狼似虎地涌入房间。
瞬间围住了孙大成。
强大的推力,直接將孙大成逼退到了墙角。
李卫国踩著一地碎木屑,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坐在地的孙大成,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短暂的极致惊恐过后。
孙大成的脑子疯狂转动。
看清了来人是县里的一把手李卫国,而不是当兵的。
那骨子里的高傲和体制內的虚荣心,瞬间战胜了恐惧。
孙大成扶著墙,强忍著双腿的颤抖站了起来。
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因为惊嚇而歪掉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