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憋屈的目光中,林墨排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哎呀呀,热烈欢迎省里的专家蒞临指导!”
林墨满脸笑容,双手搓了搓,极度热情地迎向孙大成。
孙大成看著林墨那沾著泥雪的棉袄,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並没有伸手:“你是个什么身份?”
“知青,林墨。联合社的主事人。”
林墨毫无被无视的尷尬,自然地收回手,笑容不减。
“孙教授为国操劳,我们大岭屯当然一百个支持。不过……”
林墨话锋一转。
“不过,您这手里的红头文件,管天管地,唯独管不了一件事。”
孙大成冷笑:“什么事?”
林墨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流利背诵:
“《省军区甲等战备基地保密条例》第三条。
任何非军方授权人员,不得在战备红线区域內进行土方破坏、水脉探定。
违者,按刺探军情论处。就地拿下。”
村民们紧绷的神经瞬间鬆了一半。
孙大成却丝毫不惧,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猛地一抖手中的红头文件,怒极反笑。
“你拿军队压我?小同志,你认字吗!这是国家文化部和省委的双重批示!
老子就算今天一铲子挖下去,你这的野战军还能开枪毙了我这国家高级知识分子?!”
孙大成步步紧逼。
“你去打电话!让奉天军区的首长亲自来跟我说这保密条例!
看看是军令大,还是国家的歷史大!”
这就是马长河的算计。
军方绝不可能为了护著一个村子,去公然击毙一支有合法手续的省级考古队。
苏月看著林墨。
这简直是一个死局,这个年轻人会怎么破?
林墨看著唾沫星子横飞的孙大成,不仅没有退缩,嘴角的笑容反而彻底冷了下来。
笑里藏刀,森寒彻骨。
“孙教授说笑了,当然不能枪毙。”
林墨从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叠好的宣纸。
展开递给孙大成。
“只是这责任,咱们得白纸黑字,分个清楚。”
孙大成一愣,狐疑地看过去。
纸上,盖著松江县革委会的大印,以及“省军区直属特供后勤基地”的绝密钢印。
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著五个大字——《军令免责状》。
“大岭山农工商联合社,这块地。”
林墨用手指重重叩击著纸面,声音如同金石撞击,掷地有声。
“產出的是专供省军区的特供药酒。”
“药酒酿造,地下水网更是重中之重。
您要勘探?没问题,方圆十里,我亲自拿铁锹帮您挖。”
林墨一指免责状最后一片空白处。
“但请孙大教授,在这个名字栏上,签下您的大名。”
孙大成低头看向正文,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旦签字。若因考古勘探,导致地下水脉改道、地气被毁。
致使省军区下个月特供药酒停產、药效受损,从而影响军区將士们的身体健康、延误军情……”
林墨盯著孙大成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对方的心臟上:
“孙教授,你,作为发掘主理人,负全部责任。
上军事法庭,掉脑袋的那种全责。”
死寂。
孙大成死死盯著那张免责状,脸色从红润瞬间转为煞白,额头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是一个逐利的文人。
让他借著国家的名义打秋风、要威风,他敢。
但让他签下这种一旦出事,就要上军事法庭、牵连家属甚至掉脑袋的军令状?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这药酒要是真断了供,军区那几位绝不会管你什么省文化局的批示,绝对会把他活生生撕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讲道理,这是彻头彻尾的维降打击!
用绝对的特权责任,直接锁死道德绑架!
苏月美眸睁大,看向林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
阳谋对阳谋!
你用民族大义逼我让步,我就用军区的命捆死你。
谁不签,谁就是怂包。
“怎么?孙教授手软了?”
林墨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递到孙大成面前,似笑非笑。
“签吧。签完字,我立刻让徐支书腾房子杀猪,绝不耽误国家大事。”
孙大成看著递到眼前的钢笔,就像看著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怎么也伸不出去。
足足过了五秒钟。
看懂了门道的村民们,终於忍不住了。
“哎呦喂!省里的专家咋不签呢?”王麻子扯著公鸭嗓子怪叫一声。
“就这点胆子,还他娘的来挖大墓呢!快滚回家抱孩子去吧!”赵老抠紧跟著起鬨。
压抑了许久的憋屈,在一阵哄堂大笑中烟消云散。
村民们看向林墨的目光,狂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什么省里的高官,在林大夫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孙大成面红耳赤,浑身发抖,猛地一甩袖子,咬碎了后槽牙:
“你……你这是诡辩!是恐嚇国家干部!”
“签,或者滚出大岭屯军供红线区。”
林墨收回钢笔,脸色骤然转冷,根本不给对方半点留面子。
“滚!”
孙大成彻底崩溃。
他不敢签,更不敢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强闯军供基地。
“好……好!林墨是吧,咱们走著瞧!”
孙大成狼狈地转身上车,衝著司机怒吼:
“走!退到村外五里地外去扎营!”
吉普车和大卡车倒著退出了麦场,如同丧家之犬。
苏月在上车前,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
直觉告诉她,这次考古队,惹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车队消失在风雪中。
徐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大腿:“小林!真绝了!这帮孙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眾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