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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挖掘
    —115—
    进了房子之后,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霉味、血腥味、腐烂的臭味和尿骚味匯聚成一股污浊的恶臭,让人进了门就想出去。
    拉弥亚难得对自己的工作环境略感庆幸,至少让她没在这儿直接被熏晕过去。
    门口还算明亮,光源是插在墙上的可拆卸烛台。她把烛台拿了下来,然后弯下腰,仔细去看脚下这具十多秒前还活著的尸体,把他戴著戒指的那根手指切断,將戒指从肉之间拯救了出来,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下。
    “看不出来宝石是不是真的,但戒指托应该是白银————”
    烛光的照映下,她的表情晦暗不明。拉弥亚把烛台放到阿鲁德的手里,仔细地在看门的年轻人尸体上翻找了一通,除了戒指还摸出了一条细细的银手炼,一把短刀,手炼上面也有几颗不知真假的宝石。
    没有摸到枪,大概是因为看一群小孩子用刀就足够了,不需要枪。
    回头拿去让卡兰看看。她把这些东西放进口袋里,把尸体隨便塞进最近的杂物间里,拿起烛台,继续前进。
    “除非那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撒谎————这个据点里应该没有藏钱的地方,钱都被那个老大拿走了。”
    “那个老大如果是成为了非凡者的普通人,就也能解释他忽然捞走所有的钱还强制要求孩子们必须每人每天带500比索回来的行为了,毕竟非凡就是这么吃钱。”
    “上个月开始的要求,那到现在最多50天————”
    一楼的走廊很狭窄,只够一个成年人前进,但是脚底堆满了杂物和垃圾,估计只有孩子能畅通无阻。
    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拉弥亚听到了里面的响动。
    她走过去,从门上开著的小长方形窥视孔往里看去,还没靠近,就闻到了里面那让人想要呕吐的味道。
    那是一个跟自己和纳喀租住的房间差不多大的地方,没有任何家具,墙上是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地面也是最简单粗糙的水泥,铺著几张早就烂得看不出来顏色的草蓆,这就是给这些孩子的“床铺”!
    角落里还有个充当马桶的大铁桶,里面的秽物早就溢出,成群的苍蝇蚊子嗡嗡飞舞。
    而就在这个令人作呕的骯脏小房间里,密密麻麻地蜷缩著22个孩子!
    他们中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和纳喀差不多,最小的甚至比阿鲁德还要小,睡觉的时候还含著自己的手指头。
    有几个孩子注意到了门上窥视孔里多出来的眼睛,但显然也把她当做了看门的那个青年,视线刚一接触,就麻木地再次低下头去。
    见到拉弥亚停在这个房间前,阿鲁德小声说:“偷不到500比索的人就要睡在这里。”
    “这种情报要提前告诉我。”拉弥亚转过头,“偷得到的睡在哪里?你们真有人能一天弄到五百?”
    “在——在楼上。”
    阿鲁德咽了咽唾沫:“五百只是说法,是为了让我们儘量多偷,反正,所有人都要挨打————”
    “一楼还有其他管著你们的人在吗?”
    “都在楼上————楼下一般只有一两个人看著,晚上还会突然用很大声音敲门把我们惊醒,骂我们————”
    果然,都是差不多的手段一不能好好休息,吃不了饱饭,时间长了就会精力不济,神经衰弱,缺乏思考能力,会下意识地选择服从。然后就是长时间的威慑和內部分化,让一部分孩子住得好吃得好一些,这样其他孩子就会憎恶他们,这些听话的孩子也会更努力地工作来维持现在的待遇,哪怕实际上未必有多好。
    而且还是睡在楼上,会让人有一种“做得好会被大人们接纳”的错觉啊。
    乞丐不会嫉恨路上的有钱人,而是会嫉恨要到的钱比自己多的同行。
    这些孩子也是,当他们和那群成年人的差距太大的时候,他们连仇恨的想法都不会有,只会被引导记恨其他孩子。
    等到这些“被优待”的孩子无法完成任务,回到这个狭小骯脏的房间的时候,迎接的肯定是白眼和厌恶。恐怕他们的心中也不只是痛苦,还有恨意和“下次一定要回去”的干劲吧。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一楼,看见寥寥三个房间里除了杂物没別的东西,还有个房间里连窗户都没有,地面上有大片暗红色和黑色的污跡,墙上的镜銬固定著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之前————有个姐姐逃跑了两次————”
    阿鲁德往里面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拉弥亚也没说什么,关上了门。
    之后她又看到了“厨房”,那些大桶装的泔水让人难以分辨这到底是从周围的店铺里买来的泔水还是用烂肉菜叶子煮出来的,而这就是那些孩子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拉弥亚走了两步,忽然停在一扇半掩著的门边,轻手轻脚地將它推开。只见里面是个小休息室,悬掛著两张吊床,一个人背对著门的方向睡著,身体匀速起伏。
    拉弥亚握住匕首,她把门缝扩大一些,然后扭曲身体,像纸片一样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幽灵般飘到了那张吊床边上。
    中年男人睡得正酣,一无所知,但是手边放著一把枪,这是她在这个小地方看到的第一把枪。
    她隨手把枪拿走,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猛地甩了中年男人一巴掌,用枪抵著他的下巴逼著他仰起头:“喂,你们的钱藏在哪儿了?”
    中年男人被一巴掌扇蒙了,嘴角直往下流血,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
    他刚要大喊,却发现身边的吊床上空无一人,拉弥亚又把枪往他下巴上顶了顶,恶狠狠地说道:“把手举起来!”
    “说!钱在哪!不说我立刻毙了你!”
    “別杀我!”中年男人赶紧举起双手,“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打算拉扯一下提高身价,却没想到匕首下一秒就割开了他的喉咙。中年男人惊愕地捂住伤口坐了起来,试图去找药自救,但刚一离开弔床就立刻摔倒在地上,几声“嗬嗬”之后,就变成了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
    “第二个。”
    “这样不行啊,弄不到钱,得换个话术。”
    拉弥亚顺手也摸了摸他身上的东西,除了几枚子弹,钱包、火柴和菸草之外,还有一把大概是用来开大门的钥匙,除此之外没什么东西了。
    真是个不上进的傢伙。
    她很快就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前,楼梯是砖头和木头砌成的,扶手断了一截,总体还算结实,上面盖著的木板在人踩上去之后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拉弥亚三步並两步走了上去,阿鲁德在后面犹豫了一会儿,也克服了本能的恐惧,勇敢地跟著上了楼。
    这栋房子只有两层楼,二楼明显比一楼好了太多:宽了一些的走廊,甚至还简单铺了木地板,墙边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窗户开了一半换气,楼下惊心动魄的臭味没办法占据这片空间。
    如果说一楼是垃圾场的话,二楼就算人间了。
    也难怪孩子们会给他们卖命,就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能看明白的只有眼前的利益,更好的环境、更多的食物。
    阿鲁德不知道二楼是什么布局,接下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拉弥亚就让他在一楼窗户口的角落里待著別动,自己一个人在二楼侦查。
    她踩著凹凸不平的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拉弥亚往里看去,眼睛微微瞪大,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是一个比楼下那个稍微宽了一些的房间,宽的核心在於两边的墙上都固定了上中下三个床铺,床铺之间三四十厘米的空隙里塞著一个孩子一他们连坐直都做不到,依旧在那发黄髮黑的床铺里睡得香甜。
    除此之外,墙上还有一扇窗户,虽然被封上了一大半,但是起到了透气通风的作用,马桶也放在墙角。
    这个环境依然烂得要死,但是已经足够让小孩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6个人————”
    “他们应该是赚得最多的吧,假设这六个孩子一天能凑到一千,那50天到现在也就是五万比索。”
    “加上楼下那些,或许能有十万?”
    “也就是一百多镑,他成为非凡者的那次应该把手上的钱花了不少,一百多镑离配方都远得很,如果老大的自的是晋升,那他肯定不会这么快把钱花掉,而是会存在身边————”
    正常情况下序列8的配方和魔药加起来应该不到一百万,按他们这个敛財速度也就要一年多————真是无本的“买卖”啊!
    二楼还有几个房间,她走到下一个房间前,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这个房间没有窥视孔,耳朵贴上去还能听见里面有稳定的鼾声传来,她拧了拧门把手,发现从里面反锁了。
    她又去检查了一下剩下的两个房间,发现也和这个一样,都从里面反锁了,只不过一个安安静静,隱约有人自言自语的声音传来。
    拉弥亚並不想著如何撬锁,因为她不擅长这个,她直接找到了一扇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大概高度,然后跳了下去。
    三四米的高度对刺客来说轻轻鬆鬆,在地上滚了一圈卸力之后,她快步走到水管边,踩著一楼的窗框、砖块的凹陷凸起,拽著水管飞快地爬上了二楼,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外面都看了一遍。
    “假设不算老大有十个人,楼下两个,楼上两个,外面三个。”
    “还有两三个在外面。”
    晚上睡在这儿的肯定不会亏待自己去住没有窗户的地方,拉弥亚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窗户敞开了一半,有个胖子在里面大睡特睡,身边还躺著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孩。
    这显然就是那个传来鼾声的房间。
    她绕过这个房间又往其他的窗户看去,看见另一本房间中有个人证聚精会神地看著一本书,身边还堆放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个罐子,里面似乎是新鲜的动物血肉。
    这个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除了这人之外,就还有一个在屋里睡觉的,拉弥亚再次跳了下去,直奔有鼾声传来的房间。
    她迅速爬了上去,伸手过去抓住窗户,用力往上一撑,先让一条腿踩在了窗框上维持平衡,准备翻进去。
    这时候她忽然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和那个正躡手躡脚从床上爬起来的年轻女孩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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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女孩看到有人忽然从二楼的窗户爬进来后也茫然了一下,变成了紧张不安,有些窘迫地拉了拉床单想要遮住自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大喊。
    “我是来杀他的。”
    拉弥亚立刻摆明立场:“我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也没见过你。”
    “你是要逃跑还是偷钱?逃跑我帮你一把,钱找到没?没找到我和你一起找。”
    说著,拉弥亚一使劲儿便翻进了窗户,轻飘飘地落了地,房间里除了震天响的呼嚕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看著年轻女孩,等待著对方的回答,却看到对方向自己做了几个手势一紧接著那年轻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拉弥亚定睛一看,才发现女孩的嘴里只有半截舌头。
    “————这样啊。”拉弥亚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会写字吗?”
    年轻女孩又摇了摇头。
    拉弥亚也摇摇头,她在屋里翻了翻,找出两件乾净的衣服递了过去,然后让女孩从床上下来,用其他衣服和绳索三下两下就把那还打著鼾的胖子四肢都绑在了床腿上,嘴巴也用布团塞上。
    年轻女孩站起来刚到她肩膀高,骨架也瘦瘦小小的,身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伤痕。她抱著衣服站在角落里,好奇地往拉弥亚那边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狞笑著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头上!
    血花在胖子的头上爆开,后者顿时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闷响,如果没有被布堵著的话,肯定跟屠宰场里真的割了脖子开始嚎叫的猪差不多。
    年轻女孩陡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血迅速流了出来,流进了眼睛,染红了脏兮兮的枕头床单,胖子勉强睁开眼睛,在红色的视野里模糊不清地看到一个人近在咫尺,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
    那就是老大!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求饶,而那人影一把抓住他的头髮逼他抬头,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低声问道:“老大让我来问问你。”
    “你们把私藏的钱放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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