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连续失踪案——卷宗编號:贝林诺区-047。”
他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记录。
安卡走到他桌对面,主动开口介绍道:“这个案子发生在三个月前。城南先后失踪了七名年轻女性,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不等。她们之间没有明显的社会关係交集,职业也各不相同。有一个是布店的女工,一个是在酒馆帮工的侍女,一个是住在城南的普通家庭主妇,还有一个是神学院的旁听生。”
维恩没有抬头,一边翻页一边问:“当时是谁负责这个案子?”
“圣骑士团。”安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不屑,“他们接手调查了两周,抓了一个流浪汉当替罪羊,草草结案了。但就在那个流浪汉被处决后的第十天,又有一名女性失踪了。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维恩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圣骑士团抓错人了,真凶至今仍在逍遥法外?”
“准確地说,真凶从未停止作案。官方结案之后,他收敛了一些,把作案的频率从每十天一次拉长到了每二十天一次,但一直没有停过。”安卡的声音沉了几分,“第三次失踪案发生之后,我去找过圣骑士团,要求他们重新调查,被拒绝了。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此案已经结案,人犯已经伏法,后续失踪案应纳入新的独立案件处理。』”
“也就是说,他们寧愿让同一个凶手继续作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抓错了人?”
“是的。对於他们而言,承认错判一个案子,比让凶手多杀几个人要严重得多。前者会影响他们在枢机院面前的考核评级,后者不过是在卷宗里多添几行无人关注的记录而已。”
维恩合上手中的卷宗,他抬起头,看向安卡:“这个案子,你手上目前掌握的证据够不够启动正式调查?”
安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道:“够。这三个月我一直在跟进,虽然没有正式立案的权限,但我私下已经收集了很多材料。失踪者的社会关係访谈记录、最后出现地点的走访笔录、还有几个目击者的证词对比,我都整理好了。只要您点头,我今天就能把这些材料全部归档成正式卷宗。”
“好。这个案子,黑修会接了。”
安卡的脸上期待感的微光,她朝维恩郑重地点了点头:“嗯,大人。我已经把材料全部整理好,我们隨时可以出发。”
就在这时,面板无声展开。
【“城南少女失踪案”真相揭示】
【真相:你所调查的“城南少女失踪案”,其本质並非外界流传的那般简单。那些少女並非被不知名的凶手掳走。所谓的失踪,实际上是她们在魔女觉醒后,被旧派势力秘密逮捕並关押。她们被关押的地方,正是圣乔治大教堂的地下三层地牢。】
【备註:王都城南,又称法特恩区,一共將近二十万人口。二十万人中,不时有魔女觉醒属於正常现象。旧派一直在暗中监视这片区域,一旦有女性在觉醒初期露出端倪,他们就会以“失踪”为名义將人带走,对外则宣称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备註2:你现在手头正在追查的这个案子,和你要从圣乔治地牢里救出的那批魔女,本质上是同一批人。两条线索,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维恩读完面板不由得暗道。
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看向了安卡。
“这个案子,先放一放。”
安卡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目光里带著明显的不解和急迫:“大人,为什么?这个案子是我们目前最好入手、也最能立威的。我已经跟了三个月,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只要您点头,我隨时可以……”
“我知道。”维恩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稳,“你跟了三个月的案子,材料齐全,线索清晰,確实是现在最好的切入点。但我说放一放,不是因为不想查,而是因为,这个案子的性质,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安卡的眉头拧了起来。
“大人,您的意思是……”
维恩看著安卡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安卡,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你的立场。首先,你怎么看待教廷?”
安卡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她自认为中肯的回答:“好坏参半吧。教廷確实做了很多好事,賑济贫民、救治病患、维护秩序,这些我都承认。但教廷內部的问题也不少,派系斗爭、权力寻租、打压异己,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看得比外面的人清楚得多。”
维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看待魔女?”
安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这个细微的反应很快又平復了下去。她沉默了片刻,斟酌著措辞回答道:“我知道教廷官方对魔女的定性是『异端』、『威胁』,必须严加防范、收容甚至清除。但我在黑修会这些年翻过不少旧卷宗,也接触过一些魔女的案例。在我看来……魔女也是人。她们確实容易失控,力量也確实危险,但远远没有教廷说得那么可怕。大多数魔女在得到適当引导和帮助的情况下,都能正常生活,並不会主动伤害他人。”
安卡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在教廷的公开场合,我从来不会这么说。”
维恩听完安卡的回答,他看著安卡,目光里多了一层认可:“很好。看来你並不是那种极端愚昧的教廷成员。这很重要。”
安卡看著他,目光里的困惑更深了:“大人,问这些……和城南那个失踪案有什么关係吗?”
“有关係,而且关係很大。”维恩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因为黑修会虽然名义上属於教廷,但在未来的道路上,我们很有可能会站在教廷的对立面。我们是新派改革的先驱,也是教廷內部矛盾激化后必然產生的裂痕產物。黑修会要做的,不是在教廷的体系內当一个循规蹈矩的执行机构,而是要成为一把不受旧规矩束缚的刀,一把真正为了维金斯而好的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卡脸上,继续说道:“所以,成员的见识是否理性、眼界是否开阔、能否包容与自己立场不同的存在,至关重要。”
安卡站在原地,听完维恩这番话之后,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大人,我明白了。我既然选择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不管黑修会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