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5日,晴。
贵州,乌蒙山区,华坞村。
一支由四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破开晨雾,沿著刚刚建成的柏油路一路向前,抵达了这个蜷缩在悬崖之下的小山村。
车上下来十几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两男两女的组合。
早就已经接到通知、站在远处等待的村长连忙迎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握手。
他的脸上带著略显諂媚的笑————对他来说,上一次在这个村子里见到大人物还是扶贫攻坚项目刚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县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听说还混著几个大人物。
不过自己並不知道那些“大人物”的身份,一直到他们离开时也没能搞清楚。
而这一次也一样———县里通知说,这次来的是上面的专家,但到底是什么专家,却又说得不明不白。
“上面”,那就也是大人物了。
无论如何,应该很重要吧?
村长招呼著村民上前,唱歌的唱歌、敬酒的敬酒。
但只是礼节性地抿了一口酒,带头的年轻人便委婉地要求村长遣散了村民。
他们也同时拒绝了村长“留下来吃个饭”的请求,只是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提前跟村长沟通过的“路线”的情况。
村长没有办法,只能招手叫来嚮导————那是一个在山里谋食、以采岩耳为生的乾瘦、
精壮汉子。
他多少有些腆,面对千里迢迢到来的专家时也是沉默寡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好在专家们並不在意————他们要的,也只是指路的人而已。
装备一件件从车上被搬了下来,有人拿著地图走向汉子,又把一块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上面是从空中拍摄的无人机侦察图像,图像的正中间,是一个藏在群山之间的小小村落。
村里的建筑大多都已经破败不堪,但隱约可以看到,还有一两栋房子显然是有人气的。
汉子指指点点地说著话,一条线路很快成型,简单感谢之后,他便领到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手里拿著红包,汉子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解。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又有人走上来跟他简单交谈了几句,隨后他便抬手指向了村子后的悬崖。
隱隱约约的,在那里能看到一条小路。
不过那条小路在悬崖中间就断了。
“得爬过去,没有別的路了,除非坐飞机。”
汉子说得很篤定,他本以为这句话会让这些人知难而退,但没想到,他们的回答居然是..
“我们先去看看,实在过不去就坐飞机吧。”
“哦哦哦,好....
”
汉子憨憨地点头。
一定要去老村里面吗?
过不去的话,连坐飞机都要去?
可那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啊...
除了......闹鬼的传说。
汉子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留在原地的村长,后者的表情跟他一样迷惑,似乎也完全搞不清楚,这一行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从这条路一直走,穿过村子后面的竹林,就能看到路了。”
“不过路真的很难走,你们要是一定要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走的。”
“那里面不太平,说是有鬼————领导,你別怪我乱说,那里面真的邪乎得很。”
“之前进去的人回来都病了,现在连卖货的都不敢往里走了。
97
“你们不了解情况,去了不安全,要不还是...
,“不用了,我们先自己去看看。”
年轻人依然拒绝,只能摇著头走开。
他嘴里仍然在嘟囔著什么“疫鬼”、什么“病姥”之类的词语,村庄快步上前拦住了他,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又咽了下去。
这时候,队伍里所有人都已经穿好了装备,只是简单挥手道別,他们便列成了一列纵队,大踏步地走向了村后。
留在村口的人们视线追隨著这些奇怪的来客,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半个小时的跋涉后,队伍已经穿过了竹林,走上了嚮导所说的小路。
在稍微空旷处,眾人停了下来。
无人机飞手升起无人机向前探路,而林舒则是坐在了路边被砍倒的树墩上,稍稍喘气休息。
“都说山里的树桩不能坐,你还不起来?”
身后的女生语气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爬不动了?你这身体也不行啊.
“7
”
..跟你们这些警校出来的没法比。”
林舒摆摆手,站起身换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水杯猛灌了一口。
“还是平时缺少锻炼了,但也没办法,这年头,在城市里上班的有几个是体能好的..
“”
“都说让你不要来了咯。”
陈竹呵呵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林舒刚刚坐著的树桩道:“你看,蜈蚣!我就说不能坐吧?”
一条蜈蚣恰好从树桩的裂缝里爬了出来,林舒齜了齜牙道:“所以这种规矩跟仪轨、跟玄学没关係,大概率就是因为树桩里容易藏毒虫吧..
“”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到现场来。”
“仪轨本身就是一种模糊的经验科学,如果不到现场来,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也不知道什么是有效的、什么是被其他各种原因干扰、附会出来的。”
“只有亲眼看到了,才能最高效地还原啊..
“”
“其实通过视频资料也可以的,只不过是有一些滯后性罢了。
1
陈竹耸了耸肩。
“本质上还是因为你閒不住。”
“真的不是。”
林舒缓缓摇头。
“就好像这颗树桩,如果你把它搬回实验室,它不会平白无故地长出蜈蚣。”
“这是地”。”
“我们要找的很多东西,它的效果是跟环境绑定的。
“脱离了那个环境,有效的仪轨就变得无效了。”
“到头来,我们还是需要到现场去还原、去比对、去验证。”
“那时候我也得过来,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在现场呢。
“哦...
“”
陈竹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多说,而是转移话题问道:“所以这一次的情报靠谱吗?华坞老村里,真的会有避祸法的线索吗?”
还没等林舒开口,同样坐在大石头上喝水的陆染便插嘴回答道:“至少从之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很有可能———毕竟,徐长顺在师刀坛资料的记录里,也提到了这个地方。”
“当然,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但这套仪轨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在古籍上的记载又极其稀少,所以哪怕有一点线索,也得跟过去看看咯...
“”
“確实。”
陈竹嘆了口气,犹豫片刻后又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农村的老太,掌握著消灾避祸的仪轨,但一辈子都还是穷困潦倒的,这有点太反常识了。”
“直观来说,比起仪轨,这更像是一种群体性癔症,或者叫克奇。”
“很多传得很神的大师都是这么被硬造出来的,之前的几条线索不都一样吗?”
“查来查去,查出一堆神棍。”
“说实话,也挺扯的..
“”
“这次不一样。”
林舒收起了水杯,而这时,飞出无人机探路的靳越也已经收回了无人机,示意可以继续前进。
一边抬脚跟上,林舒一边继续说道:“你说她能消灾避祸,但又穷困潦倒,这里面的前提和结果都是错的。”
“首先,她並不是穷困潦倒,只是相对清贫。”
“其次......她也不能消灾避祸。”
“准確地说,她只是能消除极其有限的、极其特定的灾祸罢了。”
“她用的仪轨、或者说法术,叫做哄摆子”。
“”
“这种仪轨从诞生开始,就只是驱散疫鬼”、或者说,为了治疗疟疾而存在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