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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懿的身体被疾病禁錮在方寸之间,但她的目光和思考,却没有被束缚。
    虽然远离朝堂,但她也经常通过家人和朋友传来的信息,思考和推测朝局。
    在她勾勒的这幅格局图中,有一笔格外醒目。
    那就是万年公主刘洵。
    她曾在心中反覆推演过这个人的每一步棋:
    在洛阳时,他以天子胞弟的身份周旋於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股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迁都许都后,他拉拢杨彪、交好荀彧,与曹操保持合作又不失独立性,还亲手重建了禁军。
    袁术称帝,他主动请缨出使江东,策反孙策,还在途中顺手杀了袁术的使者,把吕布绑上了朝廷的战车。
    宛城之变,他率禁军千里驰援,救了曹操一命。
    下邳之战,他以千余禁军硬扛吕布四千精锐半日,被俘后不仅毫髮无损,反而策反了侯成等人,里应外合献城投降。
    桩桩件件,每一步都踏在关键点上,每一次都站在胜利的一边。所有的行动都能获取利益、爭取空间,却从不触碰各方的底线。
    这样的人,若说他只是个心思单纯,为人赤诚的少年,那天下人也太小瞧了他。
    司马懿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所以当她听说万年公主要亲自来河內为她治病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
    他要算计什么?
    代表天子拉拢司马氏?离间司马家与曹操的关係?还是另有所图?
    她將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准备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此刻,她终於见到了。
    少年立在榻前,阳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眉如朗月、目似流星。肤白若脂、身姿挺拔,既有少年的清秀,又透露著勃勃英气。
    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她,都不由“失神”了瞬间。
    难怪!
    她在心中暗暗感嘆。
    难怪他的对手总是低估他。
    面对这样一张俊美、白皙的脸,人们会天然地把他和善良、赤诚、纯洁……这样的美好事物联想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蓝顏祸水。
    这四个字浮上心头时,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少年,天下又有哪个英雌豪杰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呢?
    不过,自己不一样。
    司马懿承认,自己在看见他的瞬间,確实被惊艷了片刻。
    可是,也仅止於此了。
    因为她早在心中分析过这个人,对他抱有足够的警惕。她知道这副绝美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颗深沉縝密、精於算计的心。
    自己是不会被表象迷惑的。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他来治病是假,利用司马氏实现某种算计是真。
    虽然还不能確定他的目標是什么,但自己一定要保证家族不会成为別人实现野心的牺牲品。
    至於治病?
    司马懿心中冷笑。
    她这个病,看过多少名医了?哪个不是摇头嘆息,说是顽疾难愈?这位公主殿下学医不过月余,就算真是天才,又能学到什么?
    不过是做戏做全套罢了。
    刘洵收回木籤,又问了问题。司马懿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態度配合,嘴角却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演,我陪你演。
    刘洵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好了,躺好。我现在要按几个地方,你告诉我感觉。”
    司马懿依言躺平,帷帐被彻底撩开掛在床柱上。
    刘洵站起身,走到榻侧,伸出手按上了她的小腿。
    “这里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刘洵点了点头,手指向上移了几寸,按在膝弯处。
    “这里呢?”
    “没感觉。”
    “好。”
    手指继续上移,按在膝盖上方。
    “这里呢?”
    司马懿这次感受到了少年掌心的温热,嗓子有些发乾。
    这个公主殿下,莫不是在调戏自己?
    “殿下,”她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几分,“还没按完吗?”
    话音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善。
    刘洵抬起头,微微一笑:“已经好了。”
    司马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那股羞恼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颊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了下去。
    “殿下觉得如何?”司马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很多医生都来看过,这病是顽疾,不是短期能好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刘洵听得出来,她並没有抱什么希望。
    “病因我已清楚。”刘洵站起身,走到案边,“这病虽然难治,但我正好有应对之策。”
    司马朗微微一怔:
    “殿下的意思是……”
    “风痹之症,看似复杂,实则病根在气血不通。”刘洵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一排银针,“华佗先生传我的《黄帝岐伯按摩十卷》中,有专门针对此症的手法。配合《扁鹊外经》的针灸之法,应当有效。”
    司马懿躺在榻上,看著刘洵取出银针的动作,心中有些愤怒。
    你还非要真扎啊?
    好、好、好!
    既然要演,就陪你演到底。
    反正自己膝盖以下麻木,也感觉不到疼。
    刘洵拈起一根银针,走到榻边。他的手很稳,针尖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第一针,足三里。”
    银针刺入她小腿外侧的穴位。司马懿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甚至感觉不到针的存在。
    她低下头,看著那根没入皮肤半寸的银针,暗自咬牙。
    这个男人,心好狠!
    “第二针,阳陵泉。”
    又一针刺入,依然没有感觉。
    “第三针,三阴交。”
    “第四针,悬钟。”
    “第五针,崑崙。”
    五针下去,刘洵停了手。他直起身,看著司马懿:“有什么感觉吗?”
    司马懿摇了摇头:“没有。”
    她连针刺都感觉不到,何况其他?
    刘洵点了点头,並不意外。他伸出手,轻轻捻动足三里的那根银针。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拨动琴弦。
    一下。
    两下。
    三下。
    少女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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