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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著华佗的感慨,刘洵深感意外。
    他以为后悔选错专业、后悔进错行业这样的事情只有普通人才会有。
    哪想到名传千古的名医华佗,竟然也会“劝退学医”、“悔不该入行”……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
    “华先生,在我看来,大汉千百官吏加在一起,都不及您一人的份量。”
    “殿下过誉了!”华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不是过誉!”刘洵真诚地看著她的眼睛说:“千年之后,眼下显赫一时的太守、刺史会被人遗忘;华丽的宫殿和官衙会化为黄土;王侯將相的陵墓会被锄作耕田。”
    “但先生对医术的钻研,会继续启迪后人,先生妙手回春之名,会留名青史。”
    华佗听著眼前少年的话,原本放鬆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到后来已经肃然而立,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一席话,令老朽汗顏!”
    “我常悔不该钻研方技小道,此刻方知自己的狭隘。”
    “是啊,有自怜自嘆的时间,不如多治一位病患,多配一道药方。”
    刘洵连忙上去搀扶,却因为腿脚发软,险些摔倒,还好被一旁的杨修扶住。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敢当先生行礼。”
    “那先生,可愿收我为徒吗?”
    华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感动:“殿下如有此心,有何不可?”
    刘洵眼睛一亮。
    华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只是学医並非一朝一夕之功,理论之外,更需要大量诊疗实践。”
    “殿下公务繁忙,能用来学习的时间有限。我只能教殿下入门,走到哪一步,未来还是要看殿下自己。”
    刘洵喜笑顏开连连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
    华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既如此,我这几日继续留在府上,方便照看殿下。待殿下身体恢復些,便开始授课。”
    “多谢先生!”
    刘洵撑著身体想行礼,被华佗一把按住,摆手道。
    “殿下不必多礼,学医哪来这许多讲究。”
    汉代的医工地位不高,看来也没有唐宋以后的种种规矩和门户之別。
    待到华佗离去,刘洵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拜华佗为师。
    这次生病虽然痛苦,也算值回来了。
    “德祖,你们是怎么请到华先生的?”
    杨修摇头道:“华先生不是我们请的,是曹司空。”
    “听子龙说,殿下在白门楼上昏倒后连日高烧不退,昏睡不醒。”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却束手无策。曹司空更是放下大军不管,到处寻医问药为殿下治病,却始终不见起色。”
    “……后来听说有位游医华佗,在徐、扬的士族中极具盛名,只是四处行医居无定所。曹司空连夜派出十路人马寻找,最后在广陵找到了华先生,请去了下邳。”
    “也是殿下福泽深厚,这位华先生来第一天就帮助殿下稳定了病情。曹司空看殿下脱离了危险,才带著华先生一起,班师回朝……”
    刘洵听著杨修的讲述,不由嘴角上扬。
    曹孟德虽然腹黑,但偶尔也算靠谱。
    正想著,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兄长!”
    孙尚香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清脆响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紧接著,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少女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孙尚香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蹌著扑进房间,差点摔倒在床前。被杨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稳住身形。
    “兄长终於醒了!”小姑娘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扑到床沿边抓住刘洵的手不放,“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们都快嚇死了!”
    刘洵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中柔软。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伸手揉了揉孙尚香的脑袋。
    跟著走进来几人,自然都是刘洵的嫡系。
    赵云、徐晃、孙翊都是得了杨修的传信匆匆从禁军那边赶来的。看著刘洵已然神色如常,每个人都是一脸欢喜。
    “殿下。”赵云走到床前,单膝跪地,“云护卫不力,致使殿下身陷险境,请殿下责罚。”
    见她如此,一旁的徐晃和孙家姊妹也跟著跪下请罪。
    刘洵上前扶起她道:“子龙快起来,你们也快起来!”
    “吕布突然发难,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挡得住?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掉以轻心。”
    他语气温和地看著眼前几人:“这次我能活著回来,全靠大家拼死相救。我该谢谢你们才是。”
    ……
    午后阳光斜照进万年別院的正堂,刘洵换了身乾净的素色深衣,倚在凭几上,面前案几上摆著杨修刚送来的药汤,褐色的汁液在陶碗里微微晃动,苦涩的气味瀰漫开来。
    “殿下,曹司空和荀令君已到门外,说是来探望殿下。”门仆在廊下躬身稟报。
    刘洵想要起身去迎,他吃过饭,又稍稍运动过后,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虚弱了。
    却被杨修按住了肩膀:“殿下病体未愈,我代殿下去迎一迎便是。”
    杨修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正堂。
    不多时,就见曹操快步走近,荀彧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到门口对上了刘洵的眼神,曹操连忙放缓了步伐,不自然地顿了顿嗓子,拱手问安:“適才听说殿下醒了,所以顺路过来看看。”
    荀彧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
    司空府和万年別院分明不在一个方向上,也不知孟德“顺”的是哪条路。
    但也不说破,只是温和地向刘洵问候关心。
    两人说到医治,刘洵感慨华佗医术高超,看向半天都不吭气的曹操道:“正要多谢孟德!此番若非孟德请来华佗先生,我这条命说不定就交代在徐州了。”
    曹操却只是摆了摆手:“无需在意。华佗恰好在徐州行医,我不过派人寻了寻。是殿下运气好罢了。”
    刘洵暗自腹誹:这么轻描淡写吗?
    要不是之前听杨修说过,
    曹操在下邳放下大军不顾,连夜派出十路人马,在徐、扬两州地毯式地搜寻华佗的下落。
    他还真差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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