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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怔了一瞬,隨即大笑起来:“曹公把我当虎,我倒觉得荣幸。”
    曹操不动声色,“吕布,你可知罪?”
    吕布笑道:“成王败寇。我既然败了,当然有罪。”
    “不过曹公在此见我,想必並不在乎这个。”
    “哦?”曹操眉梢微挑。
    吕布向前半步,缚绳勒进皮肉,她却浑不在意,只將胸脯挺得更高:“曹公所虑者,不过於布。而我如今愿意臣服於曹公。”
    “自此以后,布愿为曹公驱策,为公平定四方。曹公得布,譬如猛虎添翼、蛟龙得水!何愁天下不定?大业不成?”
    曹操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从吕布脸上移开,投向一旁的刘备:“玄德以为如何?”
    刘备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吕布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双手拱起,声音如往常一般温和:“明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此言一出,吕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丁原、董卓,那两个曾经信任她,最终却死在她方天画戟下的义母,此刻化作两座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了吕布的肩头。
    刘备提到二人,就是在提醒曹操,吕布反覆无常,纵然能力再强,也绝不可用。
    “刘备!”吕布嘶吼得像是一头野兽:“大耳贼!你最不可信!我待你不薄!善待你家小!你竟敢如此忘恩负义!”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缚绳深深勒进皮肉。甲士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她的肩头,她却怨毒地盯著刘备:“亏我还曾辕门射戟解你之围!你不得好死!”
    刘备也不辩解,只是恬静地低眉垂目,仿佛刚才的诛心之言出自他人之口。
    吕布突然转向刘洵,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这些天我把殿下奉为上宾。殿下也曾说过,知道我对朝廷的忠心。”
    “眼下別人慾杀我,殿下可愿为我求情?”
    刘洵沉默了。
    理性告诉他,吕布反覆无常、荼毒百姓,死不足惜;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城楼上她挽弓时的颯爽、宴饮时的豪迈、还有那个带著酒气与炙热的吻……
    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只有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好啊,好啊……”吕布摇了摇头,散乱的长髮在晨风中飘动,“你们都想让我死,你们都怕我。”
    “也是,我吕布天下无双,谁又能不怕?”
    她挺直了腰背,那张美艷的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悽厉的艷丽。
    “可我吕布这辈子,值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骄傲:
    “权倾天下的丞相董卓,死在了我手里!”
    “日行千里的宝马赤兔,是我的坐骑!”
    “就算是……”
    她的目光落在刘洵身上,眼中的光芒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
    “就算是倾国倾城的万年公主殿下,也——”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从她背后刺入,雪亮的剑尖从胸前透出,带著殷红的血珠。
    吕布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下头,看著胸前那截染血的剑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曹操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剑。
    看著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城楼的青砖上,在晨光中泛著暗红的光。
    吕布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踉蹌了一步,然后缓缓跪倒。
    她一手撑著地面,一手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她身下的青砖。
    曹操声音冰冷:“这般不忠不义之徒,便该立诛不赦!”
    整个白门楼陷入了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曹操会以这种方式亲手处决吕布。
    曹操转身看向刘洵时,目光已柔和下来:“吕布冒犯殿下,罪该万死。我只恨当日未能护殿下周全,今日终为殿下雪耻。”
    刘洵看著她,有些傻眼。
    你激动什么啊?
    吕布还没说完呢!
    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啊。
    如今你这么突然地把它捅了,反像要替我遮掩什么似的。
    只是看曹操这副“我替你出气了”的表情,如果他敢说“其实她对我还行”,也不知会不会拿刀冲自己衝上来。
    所以刘洵只能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多谢曹司空。”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诸將,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將张辽带上来。”
    “诺!”甲士领命而去。
    刘洵坐在席上,目光越过曹操的背影,看著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美艷不可方物的脸,此刻再没有丝毫生气。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像是有些不甘心。
    刘洵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
    张辽被押上白门楼时,虽被缚双手,却昂首挺胸,面无惧色。
    曹操与其在何进帐下时就已相识,知她勇略过人,便温言劝降。
    张辽也不矫情,纳头归顺。曹操大喜过望,亲自上前解其缚绳。
    刘洵暗自点头,张辽在吕布帐下时恪守本分,並无二心。在吕布败亡后迅速归降曹操,是个大节无亏,又懂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可接下来被带上来的高顺,就没那么识时务了。
    她的情况比张辽狼狈得多。囚衣襤褸,脚踝上还残留著狱中水泡留下的疤痕,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皮开肉绽。
    “高顺。”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屡次与我军为敌,杀我將士无数,可知罪?”
    高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曹操对视:“各为其主,何罪之有?”
    阶下诸將闻言,皆露愤恨之色,无人出声。
    夏侯惇不久前曾被高顺击败,还失去一目成了独眼。她乃是曹操军中的二號人物,单凭这个,曹军里也没人容得下她。
    而刘关张三兄弟也曾在小沛被高顺打得全军覆没、狼狈而逃,自然也不会为她开口。
    曹操冷冷道:“高顺,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顺的目光落在城楼角落那具已经冷透的尸体上。
    吕布的尸身被盖了一张草蓆,露出的脚踝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无话可说。”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只求速死。”
    “且慢。”
    刘洵开口了。
    他因为低烧而嗓音沙哑,但在这白门楼上,此刻无人敢忽视他的分量。
    以弱旅抵抗吕布主力,挫败其在城外扎营、互为犄角的布局。
    以孤身居敌境,周旋其中,还能策反敌將开城投降。
    在眾將眼里,这次能一举击败吕布,拿下徐州之功,无人可与刘洵相提並论。
    若说军中诸將之前敬他,更多是因为身份地位。
    到了此时,却无人不视他为当世豪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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