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地兽人祟】复合灾难过后的世界,並未如预想般陷入长久的哀嚎与废墟之中。
重建的號角吹响得异常迅速。
在林白恢復全球电力,並以“眾生视角”统合调度后,倖存的人类爆发出惊人的组织力与行动力。
具身智慧机器人组成的工程大军开进满目疮痍的城市,24小时不间断地清理废墟、铺设线路、重建家园。
城市废墟上,无数工程机械与身穿外骨骼的工程师工人们一起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倒塌的楼宇被迅速清理,扭曲的钢筋被切割运走,一个个巨大的地基被重新夯实。
行星防御理事会的指挥中心內,大史將一份战后损失评估报告递给林白,脸上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眼前之人无法言喻的敬畏。
“先生,初步统计出来了。”
“全球经济损失,约等於上次世界大战总和。部分基础设施损毁甚至超过百分之七十。”
林白翻动著手里的数据板,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但他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伤亡呢?”他问。
大史的表情明显鬆弛下来:“这才是奇蹟所在。得益於您的及时干预,以及我们自身的医疗技术储备,全球范围內的死亡人数,被控制在了一个————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水平。”
“现在,倖存者安置工作已基本完成,医疗压力也远低於我们的最坏预期。”
“哦?”林白回过头,有些意外。
那场天灾、巨兽、鬼祸三位一体的饱和式打击,其威势足以將文明彻底清零。
“是我们的生物医疗技术,”大史眼中闪烁著一丝属於人类文明的骄傲,“理事会多年的积累,在这次灾难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大史划开数据板的另一页,上面播放著几段影像。
一段影像里,一名士兵的大腿被爆炸物撕开一个狰狞的口子,血流如注。
他的队友衝上来,对著伤口喷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十秒钟不到,翻卷的皮肉迅速止血,並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生物凝胶薄膜。
“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速效凝血喷雾”,”大史介绍道,“战场急救的標配,能极大降低失血导致的阵亡率。在这次的城市救援中,它救了至少数百万人的命。”
接下来其他影像中也展示了断肢重生、內疾速效医治、生命源泉护理等高科技。
这也是林白之前也知道的生物医疗技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人们平均身体素质达到了世纪初运动员级別体质的“1.6”
所以,在这次灾难中,很多人才能在废墟下撑得更久,伤口感染率也更低。
有句话在旧时代广为流传:
【21世纪是生物科学的世纪】。
现在看来,这句话应该补充完整:
【21世纪是生物科学的世纪,但是是后半世纪。】
没错,理事会所处的这个时代,正是生物科学技术井喷式大发展的黄金时代。
如果让那些在21世纪初,因为“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这句口號而满怀憧憬,结果毕业就失业,被迫转行,或进厂拧螺丝或自学成码农的生物学专业学生看到这一幕,不知该有多么羡慕嫉妒。
再加上林白一念之间恢復了全球电力,不再封锁的科技让理事会能够將早已储备成熟的具身智慧机器人大规模投入应用,生產力被极限解放。
三者结合,让这场本该是文明终点的浩劫,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大型基建工程。
伤亡,被控制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范围內。
战后的重建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切顺利的根源,並非技术,也非资源。
而是那位执剑人。
林白。
这个名字,如今已经超越了任何领袖与偶像,成了一种信仰符號。
新闻里,网络上,街头巷尾,到处流传著那场终末之战的神跡。
执剑人立於黑暗,宣告神罚。
言出法隨,巨兽止步,天灾消散,鬼祸俱灭。
一人,镇压一世。
这种只存在於神话史诗中的事跡,活生生地烙印在了全球数十亿人的脑海里。
他们將林白奉为【人间真神】。
执剑人持人理之剑,席捲宇內,横扫六合,併吞八荒,一言而巨兽俯首,一念而天灾平息。
山河內外,皆匍匐脚下!
这样的传说,这样的史诗,这样的神话,早已通过恢復的全球网络,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视频、音频、文字————无数种形式的记录,都在疯狂传播著那神跡般的一天。
不少倖存者们在废墟上建立起临时的祭坛,用最虔诚的方式,日夜祈祷。
他们祈祷的对象,不是虚无縹緲的神明,而是那位行走於人间的救世主。
林白。
如今的他,走在任何地方,迎接他的都是狂热、崇拜、敬畏到极点的目光。
史密斯毫不怀疑:
只要林白现在想当地球总统————
不,是世界君主,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无数人拥护他登基加冕,为他加件衣服,披件黄袍。
虽然,他事实上已经是这个星球的无冕之王。
林白对这种狂热的崇拜不置可否。
他很清楚,这种敬畏不仅仅源於他展现的力量。
还有另一个,更深层,也更————有趣的原因。
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刻,为了构筑以眾生为节点的“活体环世界”,他通过【坐地起价】,向全球所有倖存者发起了一场交易。
他当时说的是————
【请,借,走我一点元气吧。】
借。
不是“给予”,不是“索取”,而是“借”。
那不是一次单向的馈赠。
【坐地起价】这个技能的核心,是“交易”。
交易,就必须遵循最古老、最底层的逻辑。
有借,就得有还。
他当时以救世为价码,向全人类“借”走了他们的一丝元气,构建了连结。
交易成立,世界得救。
现在,轮到还债了。
全人类,欠他的债。
所以,那是一场基於【坐地起价】规则的,波及全球的,史上最庞大的也最昂贵的交易。
或者说——【借贷】。
好傢伙。
他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债主了!
他当时只是隨口一说,为了让交易能够瞬间成立。
但当数十亿人的意志匯聚,那股被“借走”的元气,便在林白与全人类之间,构建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双向的、永恆的连结。
这连结,在灾后,开始显现出它真正的“副作用”。
最初,是有人发现,自己好像————欠了什么东西。
不是金钱,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亏欠感,一种无论如何都还不清的债务感。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瀰漫在全球所有倖存者心头。
恐慌开始蔓延。
直到理事会的一位社会学专家,在结合了心理学、玄学、乃至金融学模型进行紧急推演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自瞪口呆的结论。
那时候执剑人【借走】的【元气】,是要还的!
那不是免费的!
即使是执剑人说要免了他们的债务一各地的倖存者,无论男女老少,也会出现了一种强烈的、自发的“奉献衝动”。
他们会主动將自己的一部分收入、劳动所得,甚至仅仅是閒暇时间,无偿地投入到公共事务和灾后重建中。
接著,全球超过98%的公民,会从中获得收益,並自发地將个人收入的固定一部分,匯入了一个————一个名为“执剑人元气偿还帐户”的虚擬帐户里。
“交易,就要有代价,有价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理念被铭刻在所有“借了”执剑人元气的人类头上。
【坐地起价】的霸道,是建立在其必须要价的风格上的。
在技能这里,想逃单?
那不可能!
“我们查了很久,这个帐户不是任何银行设立的,它就像是凭空出现,但全球的金融系统都默认了它的存在。更诡异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就好像————好像全人类都欠了您一笔巨款,而且正在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是爭先恐后地偿还。”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某种新型的模因污染,但经过人理”防火墙的检测,发现它完全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有益的。”
史密斯將这份报告递给林白,脸色古怪至极。
“最后经过统计发现,先生————我们欠您的“债”,可能有点多。”
“多?”林白挑了挑眉。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指著报告上那个被標红加粗的数字,艰难地开口:“根据模型的初步估算,全球所有倖存者,因借出元气”而產生的这笔债务”,如果折算成个人需要偿还的工作年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其总额,大概需要全体人类不计任何报酬、不计任何消耗,持续工作到————九十年后,才能勉强还清。”
换句话说。
林白当初一句无心的“借”,在他的技能【坐地起价】的被动影响下,自动生成了一份遍及全球、覆盖所有生灵、且利率/回报率高到离谱的“贷款合同”。
【坐地起价:指定目標与你进行特定商谈,卖方可以漫天要价。】
如果林白这个卖方没有明说要价呢?只是单纯借出去呢?
这下坏了。
直接被技能按照心理上限的最大化方式计算这笔债务!
大史的声音愈发乾涩:“您当时拯救了世界,拯救了我们所有人。这份功绩”的价值,是无限大。而您从我们这里借”走的元气,其价值————相比之下,趋近於零。”
“根据交易的绝对对等原则,这就產生了一笔————天文数字的价值差”。
2
“换句话说,”大史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报告天塌了的语气说道,“我们————全人类,欠了您一笔无法估量的巨债。”
人类欠执剑人的债务,直接预约到了一个世纪之后。
所有人,包括他们的后代,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负债人”。
而唯一的债主,只有林白。
林白沉默了。
他当初只是为了建立一个“眾生视角”的连结,没想到后续会演变成这样。
甚至於林白不提,理事会也会主动说。
“先生,”大史收起报告,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带著点敬畏,又带著点不知如何开口的为难,“关於重建的资金和资源调配,一切顺利。”
“只是————在进行全球资產清算和未来百年的財政规划时,我们的经济学家、社会学家,还有新成立的“人理维续委员会”,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
“什么问题?”林白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关於全人类,亏欠您的债务。”
大史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写的报告:“结果是,以目前人类文明的总生產力和生產力进步速度计算,不吃不喝,我们需要————持续不断地工作。”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让所有看到这份报告的人都头皮发麻的数字。
“九十年。”
“全球所有人类,未来努力发展九十年的全部劳动產出,才能勉强————还清这笔债。”
指挥中心里的人沉默了。
林白端著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那座正在迅速恢復生机的城市,看著那些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人们。
原来,这就是【坐地起价】的真正玩法。
它不仅能让你在谈判桌上为所欲为,成为制订霸王条款的人。
当你把整个世界都拉上谈判桌时,你甚至能让世界————欠你的。
许久,林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这下坏了。
人类欠他的债,已经排到九十年后了。
这利息,该怎么算?
还真是那句话:
晚了!
人类欠林白的债,已经收到九十年以后了。
老百姓都没有油水可以颳了!
甚至这份债务,不分阶层,不分信仰,不分人种。
所有活下来的人以及后代,都对这份债务有主动偿还的义务!
甚至还是经过【人理】认可的。
不想还?
那不可能。
【坐地起价】霸道得很,直接在信念上心理上驱动你对执剑人的“亏欠”感。
也怪不得所有人都对他怀著近乎本能的、绝对的忠诚!
因为在规则层面,在所有人都无法感知的灵魂深处全人类,都是他林白的————
债务人!
换句话说,之前民眾对他的敬畏与狂热,能达到今天这个程度,除了他那神一般的伟业之外,就是这个,更为直接,也更为————微妙的原因。
人类不(需要)感谢执剑人!
是人类“亏欠”执剑人的!
这下真的是—
执剑人,执剑·人————
(激动得哽咽流泪)
他怎么这么好啊!
甚至不少人开始自发宣传林白一《执剑人爷爷空手打掉异兽袭击》的课文。
《伟大领袖执剑人提起了剑——异兽们的末日》的报导。
多么好的执剑人啊!
所有人现在的美好生活多亏了执剑人支撑。
他真的,人类哭死!
(激动得满脸泪花)
传说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也比不上这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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