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之间,秦渊招了招手,城墙废墟中,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片刻功夫,便已来到他身前。
正是之前带路的那个鬼將。
那鬼將昏昏沉沉地飘浮在半空之中,被秦渊唤醒时,还有些迷茫。
“大人?”
鬼將一脸迷糊地转眼看了看。
瞧见巍峨耸峙、却气息大变的黑山,以及几成废墟的枉死城,鬼將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狐疑、震惊、好奇、难以置信等各种神情,竟是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刚才昏睡的那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祖神魂湮灭,黑山易主了?
秦渊自然没兴趣给他解惑,淡淡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小的名叫赵武。”那鬼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说道。
“赵武,你在这枉死城呆了多久?”
“回大人,小的一共在枉死城当差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
秦渊目光微动,沉声道,“那你可知,这阴间,还有哪些大势力?”
赵武闻言,精神一振。
他虽然是一个小角色,但在这阴间摸爬滚打三百年,对各路势力的分布,倒是颇为清楚。
在目前的情况下,黑山老妖搞不好已是凶多吉少,若能抱紧眼前这条大腿,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赵武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大人,这阴间虽广袤无边,但实力强大的势力,主要就四个。”
“一个是枉死城,还有一个在阴间极北,那里有一片血海。”
“那血海中,盘踞著一位被称作血海老祖”的傢伙,修行万余年,实力与黑山老妖不相上下,性情暴虐嗜杀,麾下阴兵数十万。”
“另外,在阴间西部,有一处“幽冥禁地”。”
“盘踞在那里的,据说是一位更加古老的存在,被称作幽冥鬼王”。
“”
“还有森罗鬼城,位於阴间中央区域,由“十殿阎罗”共同执掌。”
“那十殿阎罗,原本是掌管生死轮迴、阴律刑罚的,但是,万多年前,似乎出了什么大变故,阴间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大变故?”
秦渊眉头微挑,略有些讶异。
赵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关於那场大变故,小的也只是听一些老鬼提起过。”
“据说,万多年前,阴间本是有序的,十殿阎罗各司其职,生死轮迴运转不息,亡魂按律受审、按罪受刑,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可不知从何时起,阴间的秩序开始出现鬆动。”
“先是十八层地狱的封印出现裂痕,许多本该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逃了出来。”
“接著,那些本该在轮迴中消亡的怨魂,也开始在阴间各处游荡聚集,不再受轮迴之力的牵引。”
赵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秦渊一眼,见其神色平静,才又接著道:“有人说,是阳间出了变故,导致生死簿上的因果线断裂,轮迴之力大减。”
“也有人说,是有某位强者强行撕开了阴阳通道,让阳间的怨念倒灌入阴间,污染了轮迴之池。”
赵武摇了摇头,“具体真相如何,无人知晓。但自那之后,十殿阎罗虽依然坐镇森罗鬼城,却已无法再像以前那般掌握全局。”
“黑山老妖、血海老祖、幽冥鬼王这些强横的存在,便趁机崛起,各占一方,將阴间撕裂成了几大势力。”
“弱小鬼物只能在夹缝中求存,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强大鬼怪的口粮。”
“十殿阎罗————血海老祖————幽冥鬼王————”
秦渊听完,喃喃念叨著这几个名字,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容,语气淡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既然阴间已乱了万年,那不妨,让我来重新立立规矩。”
赵武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隨即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而后,赵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却隱隱有一个念头在神魂中激盪,这阴间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
就在这时,秦渊的声音再次响起:“黑山老妖已死,你先去將枉死城残存的阴兵鬼將聚集起来。”
“啊?大人,小的————”
赵武愣了一愣,有些为难的道,“小的只是枉死城中的一个普通鬼將,並无多大威望,那些阴兵鬼將怕是不会听从號令。”
“无妨。”
秦渊淡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赵武的眉心之上。
温润醇和的玄黄真气,顺著秦渊的指尖,缓缓注入了赵武体內。
赵武只觉有股暖洋洋的气息,如同春风化雨般,在他躯体间荡漾开来。
他原本有些浑浊、黯淡的魂体,在这股玄黄真气的洗涤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纯粹起来。
那些附著在他神魂之上的阴煞之气和怨念杂质,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不过片刻功夫,赵武便感觉自己的神魂,好似强大了数倍。
“这————这是————”
赵武猛地睁开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深深的敬畏和感激,从赵武神魂深处涌现出来。
“多谢大人恩赐!赵武誓死效忠大人,万死不辞!”
赵武眼神变得无比清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无先前的迷茫和畏缩。
秦渊收回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玄黄真气堪称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用来洗涤神魂、重塑根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去吧。”秦渊挥挥手,声音平静无波,却透著一股淡淡的威严。
“是,小的遵命。”
赵武躬身为礼,此刻的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再阴冷而森寒,而是纯净而厚重。
旋即,魂体大幅凝实的赵武便是化作一道黑影,从城外呼啸而去。
秦渊身形微动,飘落在巍峨的黑山之巔,只隨意地扫了一眼赵武的动向,便没再关注,而是將心神沉浸於身下的黑山之中。
没过多久,秦渊便似有所觉,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的天地相接之处,竟悄然多出了一抹殷红的血色。
血色急剧扩张,只不过短短数息,便化作了一片庞大的血色云雾。
那血色云雾滚滚翻腾,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这阴间灰暗的虚空,都似被抹上了一层暗红。
片刻之后,血色云雾便已抵达枉死城上空,浓郁的血腥气息瀰漫开来,令人直欲作呕。
云层翻涌间,一道身披血色鎧甲的魁梧身影,从中踏步而出,一双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秦渊,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是你杀了黑山老妖?”
魁梧男子目光扫过秦渊以及他身下的黑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还炼化了那老东西的本源结晶?”
秦渊淡然一笑:“是我,你是血海老祖?”
魁梧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没错,正是本座。”
“黑山那老东西虽然蠢,可好歹与本座相交万年。你杀了他,总得给本座一个交代才行。”
“要么,把黑山本源交出来,本座留你一命,要么,本座自己来取!”
“你可以试试。”
秦渊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开来,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血海老祖瞬间被激怒。
猩红的眸子里,顿时暴射出滔天凶光,竟是怒极反笑,周身血色鎧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意冲天而起。
“好狂妄的小子!”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敢在这阴间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血海老祖猛地一踏虚空,身后那片血色云雾骤然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朝著秦渊狠狠抓下。
然而,秦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轰!”
身下的万丈黑山,募地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一股比血海老祖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只血色巨手还未触及黑山,便被这股威压碾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
血海老祖脸色骤变,身形暴退数百丈,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骇然。
他原本以为,此人与黑山老妖大战一场,又耗费精力炼化其本源结晶,必定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这,也是他选择此时趁火打劫的底气之所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较之巔峰时期的黑山老妖,竟是只强不弱。
尤其是那座黑山,在对方的掌控中,就像是一头已经甦醒过来的远古巨兽,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便连他都是感到灵魂悸颤。
可是,这怎么可能啊?
他与黑山老妖在进行过一场如此激烈的战斗后,实力竟无丝毫损耗?
“你————你到底是谁?”
血海老祖眯著眼睛,漫天飞溅的血雨疾速凝聚,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血色屏障,將他护在其中。
“聒噪!”
秦渊口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丈黑山急剧凝缩,化作巴掌大的一小坨,悬浮在秦渊的右掌之上。
紧接著,山体表层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就像是被点燃的经脉,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去!”
秦渊隨手一拋,小山便如流星般向血海老祖砸去。
这一砸,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著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势。
那小小的黑山,仿佛承载著整个阴间的重量,周围空间都被硬生生地压得扭曲变形。
血海老祖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感席捲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小山之中,蕴含著足以將他连同整片血云一同碾碎的力量。
“轰!”
黑山还未真正落下,仅仅是掀起的罡风,就將那血色屏障吹得剧烈摇颤。
只勉强抵挡了片刻,那血色屏障便轰然碎裂。
“给本座挡住!”
血海老祖双目暴睁,拼命催动全身功力,试图凝聚更多的血海之力来抵挡。
然而,在那座暗金黑山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有些可笑。
电光石火间,黑山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在了血海老祖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天地。
血海老祖那魁梧的身躯,在黑山的重压之下,竟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烂泥一般,瞬间被砸入了地面,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血海老祖被死死地压在坑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引以为傲的血色鎧甲寸寸碎裂,口中鲜血狂喷,猩红的眸子里霎时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恐慌。
“这————这怎么可能?”
那坑洞底部,血海老祖艰难地抬起头来,口中嘶吼出声。
他修行万多年,在阴间横行霸道,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可这一次————
血海老祖悔恨到了极点,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今日就不离开血海了。
秦渊没有理会,伸手一招,小山便再次漂浮於掌心上空。
“呼!”
没有丝毫迟滯,黑山又一次呼啸而出,没入那巨大的凹坑之內。
砰!
血海老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彻底砸进了地底,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泥。
秦渊心念一动,那小山便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的体內。
“不自量力。”
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巨坑,秦渊也懒得再多看。
正当这时。
阴间中央方向,十道刺目的流光骤然撕裂了重重阴云,电射而至。
“呼————”
转瞬之间,那十道流光便在枉死城上空骤然停下,化作十个身形各异、散发著恐怖威压的身影。
他们有的手持判官笔,有的捧著生死簿,有的提著勾魂索,个个面容肃穆,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山峰,压在阴间灰暗的天幕之下。
正是森罗鬼城的十殿阎罗。
“黑山老妖的气息,果然消失了,消失得彻彻底底。”
一名黑袍阎罗的两道目光,落在了秦渊身上,隨即眼眸暴睁:“这是————阳间的气息!!”
“这是来自阳间的元神!”
其余九殿阎罗皆是心头狂震,十数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秦渊身上,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