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逆转。
阳间京师的喧囂和灯火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沉寂和彻骨的阴寒。
旋即,秦渊的元神便稳稳落在一处奇异的荒原之上。
脚下踩踏的,並非是阳间的那种泥土,而是一种灰土,踩上去有一种古怪的绵软感,就像是踩在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软塌上。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穹顶,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瀰漫著浓稠如雾的阴煞之气。
寻常修士若置身此地,元神恐怕会瞬间被这无孔不入的阴寒侵蚀,轻则神智癲狂,重则魂飞魄散。
但秦渊却似毫无所觉。
那些阴煞之气,在碰触到元神散发出来的暗金光芒的瞬间,便似被泼了沸水的积雪,发出嗤嗤声响,隨即消融瓦解,根本无法靠近。
“山岳不动,万法不侵,这阴间的煞气,於我而言,充其量就是磨刀石罢了。”
秦渊微微一笑,正要施展咫尺天涯,跨越这片荒原,便禁不住目光一凝。
前方数百丈外,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大河,正横亘於天地之间。
河中流淌的並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无穷无尽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水流。
河面上,没有船,也没有桥,只有可怕的阴风在盘旋呼啸,宛如鬼哭狼嚎。
“忘川————”
秦渊口中轻轻念出这两个字符。
阴阳交界,生人止步。
这便是忘川。
想要深入阴间,就必须横渡忘川。
但是,对於一个活人来说,这条河却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忘川之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那黑色的怨念水流中,蛰伏著无数扭曲、残缺不全、无声哀嚎的怨魂。
若是一个不留神,被捲入忘川之水,便会化作万千怨魂中的一员,永生永世都不得超脱。
更恐怖的,还是河流上空的阴风。
怨念沉入忘川之中,便是河流,怨念上浮於空,便成了阴风,能够侵蚀元神,消磨意志。
寻常修道之人,莫说横渡忘川,便是只靠近河岸,都会被怨念侵袭。
“对这河上阴风,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我却偏要借这阴风,踏出一条路来。”
秦渊灵台清明,感知催动到了极致。
没过多久,秦渊神色间便闪过一丝明悟。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疯狂撕扯一切的阴风,实则有著极其隱秘的流动轨跡。
它们並不是没有根源的风,而是忘川中沉沦的怨念在寻找宣泄口,顺著地脉的走向,在河面上空形成了一条条稍纵即逝的风道。
“行动!”
秦渊心念微动,元神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主动撞入一条粗壮的阴风之中。
“轰!!”
剎那间,万千怨念如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著秦渊的元神。
悽厉的哭嚎、绝望的诅咒、无尽的悔恨,如同海啸般衝击而来,试图將他拖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那每一道声音,都蕴含著足以让寻常修道之人元神崩溃的侵蚀力。
但秦渊的元神,却是稳如泰山。
暗金光芒,在怨念的衝击下,不但没有暗淡,反而越发凝实,就像是被烈火淬炼的钢铁,越烧越坚。
“只是这怨念,也想撼动我心神?”
秦渊淡然一笑,没有抵抗阴风的拉扯,而是顺著阴风的轨跡,在河面上空疾速穿梭游走,身形忽左忽右,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的幽灵。
每当顺著阴风,即將撞上河水,或是前方出现怨念漩涡时————
秦渊便一步踏出,元神在空间中微微摺叠,轻鬆避开之后,又恰好落在下一股阴风的节点上。
不过数十息,秦渊已横跨忘川,抵达彼岸。
就在这时。
秦渊突然发现,忘川上游数里之外的一块凹地处,有一团极度凝练的阴气,正试图隱匿气息。
方圆十里,这样的阴气有不少,但行跡鬼祟的,唯有那一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看到了,何不出来一见?”
秦渊淡然开口,声音如惊雷般在阴间震响。
那团阴气猛地一颤,隨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试图遁入地下。
“想逃?”
秦渊冷笑一声,元神一步踏出,数里空间,转瞬便已跨越。
几乎是下一剎那,他就已出现在那团阴气上方。
暗金大手探出,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直接穿透层层阴煞,將那团阴气攥在掌心。
“啊~~~放开我!!!”
“我是黑山老祖座下鬼將,你敢动我,老祖定会將你碎尸万段。”
那阴气疯狂挣扎,竟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向秦渊的手指。
“黑山老妖?”
秦渊微微一愣,瞬即意识到,他所说的“黑山老祖”,应当便是那“黑山老妖”,不由得展顏一笑。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刚还想著,这阴间广阔无边,那枉死城不知位於何处,现在,就遇到了黑山老妖麾下鬼將。
动念之间,秦渊元神之上,暗金光芒大绽,恍若实质一般的恐怖威压如溃堤洪涛般咆哮而出,瞬间將那鬼脸冲得七零八落。
“饶命!饶命啊————”
那鬼脸当即崩溃,重新化作一团阴气,在秦渊掌中瑟瑟发抖,声音中也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带我去枉死城,可留你一命,否则,死!”秦渊声音冷厉。
“是,是,是。”
那鬼將嚇得魂体都要散了。
可下一刻。
他却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惊叫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飘:“大人,您————您是活人?”
“活人怎么可能穿过忘川?活人怎么可能在阴间行走自如?你、你————”
“废话少说,带路,或者————死?”秦渊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只是收紧了掌心的暗金光芒。
那鬼將的魂体在暗金光芒的压迫下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尖厉的嘶鸣,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他能感受到,那只暗金手掌中所蕴含的力量,足以將他彻底抹杀,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他不敢再多问,连忙颤声应道:“带路!我带路!大人请鬆开我,我这就带大人去枉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