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美妇人甚至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赶上她的速度。
“气死我了!他俩肯定是故意的!”金瓶儿咬牙切齿,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怒意,“尤其是最后那个傻大个,还要教育我一下!什么......”
她忽然停下脚步,捏著嗓子,学著宋大仁那憨厚粗沉的嗓音:“你......不要为难师弟了......”
学完,她还狠狠跺了跺脚,仿佛这样能把刚才的憋闷踩没。
美妇人宠溺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挑,想笑,却又忍住了。她只是好奇地问道。
“瓶儿,那个小子是青云门弟子,你怎么会认识青云门的人。”
金瓶儿便將河阳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如何在集市上与方觉因那枚清凉珠起了爭执,又如何在山海苑遇见齐昊、宋大仁几人。
讲到山海苑时,她像是又想起了刚刚不悦的经歷,鼻间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不悦。
美妇人听著听著,眉头却渐渐锁紧,神色凝重起来。
“按你的意思,在河阳城山海苑遇到的这几人,都是青云各峰精英弟子。”
“对,当时有三个人。”金瓶儿想了想,“有一个姓萧的,今天不在。”
美妇人目光微闪。
“他们旁边那一桌,看服饰是焚香谷的弟子。每桌还各有一个年长的,像是门派长老。”
金瓶儿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苏姨是说……他们也是因为那个东西来的?”
美妇人缓缓摇头。
“没法確定。但这么多青云门和焚香谷的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等会儿我让人给门主传个信,看要不要多派些人手。”
她顿了顿,神色愈发沉静,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
“真正应该担心的,是那个老毒物。”
两人走出城外许久,四周已是一片荒郊。她们祭起法宝,两道流光腾空而起,向著茫茫温溪岭深处扎去……
······
扎进温溪岭的,还有青云山和焚香谷两派的人。
在焚香谷小师妹倩如的指引下,两派之人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当日的洞穴附近。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狭窄的洞穴入口已被滚落的山岩封死。
周围被斩杀的妖物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腐烂,虫蝇密布,嗡嗡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连山林间的风都仿佛凝滯了。
男弟子们还好些,虽然掩住口鼻,面露不適,但尚能勉力支撑。
那些平日爱洁的女弟子却遭了殃。
燕虹早已跑到远处通风处,扶著树干乾呕。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陆雪琪,也不得不用衣袖掩住口鼻。她那张本就雪白的脸上,此刻更是血色全无,眉头紧蹙,显然极不好受。
苍松和上官策御起法宝,飞临上空。
焦黑的岩石上,残留著灼热的痕跡。一道长痕横贯山腰,山体仿佛被巨兽狠狠撞击,生生削下去一块。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玄火鉴之威,当真恐怖至此。若他们探入洞中后,被人用这等神通封死退路......恐怕也是生死难料。
而且对方心思縝密,连洞口都要用神通彻底毁去,那洞穴里,更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
坍塌的废墟之上,几名焚香谷男弟子站在一块巨岩上。此处风大,恶臭稍减。
一名男弟子掩著口鼻,脚在岩石边缘蹭了又蹭,蹭完还不解气,狠狠骂了一句:
“他娘的,踩到屎了!”
他满脸嫌恶,又蹭了几下,嘴里骂骂咧咧。
“青云门还有脸自称正道第一巨擘?也不知教出什么玩意儿,杀我们同门,还害我们来这鬼地方闻臭!”
旁边一人冷笑附和。
“仗著有诛仙剑罢了。玄火鉴要还在,正道第一大派哪轮得到他们?”
“有什么样的弟子,就有什么样的门派。”另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外人看起来浩然正气,里头不知道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巨石阴影处跃了出来。
曾书书稳稳落在另一块岩石上,甩了甩衣袖,似笑非笑地看著三人。
“你们几个,嘰嘰咕咕说什么呢?只敢背后说人坏话么?”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从巨石下缓缓走出。齐昊面色阴沉,方觉神色淡然,並肩站定。
焚香谷三人的话,竟是一字不落,全被青云门人听了去。
齐昊沉著脸,语气不善:“事情尚无定论,诸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方觉也淡淡接道:“是不是浩然正气,自有百姓评说。不过师门长辈教过我,做人要有教养,不能在背后嚼舌根。”
那踩了屎的弟子闻言气急败坏。
“什么没定论?倩如师妹閒得慌?平白污衊你们?”
他伸手指著青云门几人,声音愈发尖厉。
“我们两位同门死了!你们青云门的凶手还在逍遥快活!要不是上官长老嘱咐不要起衝突,我早骂你们八辈祖宗了!”
一直站在焚香谷弟子中央、沉默不语的李洵,此刻终於开口。
他抬手轻轻按下那名弟子的手臂,语气平淡,不疾不徐。
“诸位,我焚香谷刚刚痛失两位至亲同门,弟子们难免情绪激动。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话音刚落,锐利的破空声自远处传来。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转瞬即至。上官策凌空而立,手中九寒凝冰刺寒芒吞吐。
“不要吵了。”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冷硬如冰,“准备进洞。”
话音落下,他挥动手中法宝。刺眼的白光自半空坠落,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体都在颤抖。
烟尘漫天散去,那片废墟竟被生生剥开一层,露出下方早已死去的植被,和一个破碎的洞口。
苍松道人也从空中落下,目光在七名青云弟子身上掠过。
“齐昊、陆雪琪、方觉留下警戒。其余人,隨我进去。”
与此同时,上官策也点了三名焚香谷弟子的名字:“燕虹、陈珏、庄弛留下。”
苍松与上官策一前一后,踏入洞中。剩余弟子也陆续跟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穴幽深的黑暗里。
风声呜咽,虫蝇嗡鸣。
洞口之外,两派六名留守弟子分立两块巨岩之上。岩石上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伤口。
或许是方才那场衝突让气氛有些凝滯,几人站在风中,谁也没有开口。
天色渐近黄昏,风越来越疾。天边一抹晚霞里,忽然亮起一点金光。
紧接著,是一抹紫芒,一抹青芒、一抹白芒。
起初,六名留守弟子谁都没有察觉。他们默默立在岩石之上,任风鼓起衣袖,从袍服间穿身而过。
某一刻,方觉霍然站起,目光投向北方。
他的心,就这样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
那是紫芒刃正划破天际,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