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认真道:“我捨不得稳定月俸。”
林晚晴噗嗤笑出声。
陈长老也乐了。
“出息。”
墨承岳低头签下名字。
笔锋落完,他把辞呈推回去。
“陈长老,若以后外务堂不要我,藏经阁还收吗?”
陈长老收起薄纸。
“看你表现。”
林晚晴忙道:“师兄回来,我可以分半张桌子给他。”
墨承岳看她。
“半张?”
林晚晴认真道:“上层位置紧。”
墨承岳嘆道:“人走茶凉,桌也凉。”
陈长老道:“少贫,去清泉峰见你师尊。”
墨承岳把玉简收进袖中。
“现在?”
陈长老道:“她等你。”
墨承岳更警惕了。
“师尊等人,一般没好事。”
林晚晴挥手。
“师兄一路顺风。”
墨承岳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师妹。”
林晚晴抬头。
“嗯?”
墨承岳道:“以后少记我的事。”
林晚晴笑得乖巧。
“我儘量。”
墨承岳道:“儘量这个词,伤害不低。”
林晚晴把扫帚竖在身前。
“师兄,凡尘任务回来,记得给我带话本。”
墨承岳沉默片刻。
“你不是喜欢典籍吗?”
林晚晴眼睛亮亮。
“话本也是民俗资料。”
墨承岳转身下楼。
“藏经阁未来在你手里,我很担忧。”
清泉峰午后懒洋洋的。
晏沉鱼斜倚在软榻上,雪狐皮铺开,青丝散在肩头,手边摆著半碟蜜渍梅子。
她看见墨承岳进来,眼皮抬了抬。
“回来了?”
墨承岳行礼。
“师尊,弟子的值守没了。”
晏沉鱼捏起梅子。
“嗯。”
墨承岳道:“您不安慰一下?”
晏沉鱼想了想。
“没了挺好。”
墨承岳抬头。
“师尊,您这安慰带著刀。”
晏沉鱼把梅子放入口中,腮边轻轻鼓起一点。
“藏经阁护得住书,护不住你。”
墨承岳安静下来。
晏沉鱼懒懒看他。
“冷月心说你招了秦素衣。”
墨承岳道:“不是弟子主动招的。”
晏沉鱼道:“为师知道,你一向怕事。”
墨承岳鬆了口气。
晏沉鱼又道:“但你身边的事,从来不怕你。”
墨承岳无言以对。
晏沉鱼抬手,一枚玉简飞到他面前。
“凡尘歷练,自己挑。”
墨承岳接住玉简。
“师尊,能不挑吗?”
晏沉鱼打了个小小呵欠。
“不能。”
墨承岳试探道:“弟子可以继续闭关。”
晏沉鱼道:“你再闭,心会生锈。”
墨承岳低声道:“生锈总比断了强。”
晏沉鱼睁开眼,眸底困意散去半分。
“承岳。”
墨承岳立刻端正。
“弟子在。”
晏沉鱼道:“你修的法,不能只在山里转。”
墨承岳看著手中玉简。
晏沉鱼又道:“人间有欲,有怨,有贪念,也有救命饭和夜归灯。”
墨承岳没插科打諢。
晏沉鱼把空了的梅子碟往旁边一推。
“你总想著把自己藏起来,可秦素衣这种人,不会因为你躲著便收手。”
墨承岳道:“师尊想让我引她?”
晏沉鱼摇头。
“让你学会在她伸手前,看见影子。”
墨承岳指腹摩挲玉简边缘。
“若看见了呢?”
晏沉鱼唇边懒散的弧度淡去。
“能斩就斩,斩不了就跑,跑不掉就喊人。”
墨承岳抬眼。
“喊谁?”
晏沉鱼又恢復了那副没睡够的样子。
“为师,冷月心,秦晚妆,金巧巧,林妙音,谁近喊谁。”
墨承岳沉默。
“师尊,名单是不是太长了?”
晏沉鱼慢悠悠道:“嫌多?”
墨承岳低头。
“不嫌。”
晏沉鱼满意了。
“挑任务。”
墨承岳展开玉简,看了半天。
“青山县嫁衣煞听著不吉利。”
晏沉鱼道:“换。”
墨承岳道:“临江府失踪案水太深。”
晏沉鱼道:“换。”
墨承岳道:“白鹿镇书院梦魘,读书人多,口舌麻烦。”
晏沉鱼道:“继续。”
墨承岳看到最后一项。
“红枫渡妖船传闻,地点偏,涉及商路,失踪者多为散修和船工。”
晏沉鱼问:“为何停在这个?”
墨承岳道:“船路往来杂,消息多,若玄霜谷外线想入南境,水路方便。”
晏沉鱼眼里掠过几分讚许。
“还有呢?”
墨承岳道:“失踪者多为散修和船工,宗门重视有限,幕后之人若想试探合欢宗反应,这里代价最低。”
晏沉鱼笑了。
“那就它。”
墨承岳看著她。
“师尊,您是不是早想让我选这个?”
晏沉鱼把脸埋进软枕里。
“为师困了。”
墨承岳嘆气。
“您每次不想回答,就困。”
晏沉鱼闭著眼道:“知道就好。”
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晚妆站在门边。
“师尊。”
晏沉鱼没睁眼。
“你陪他去外务堂登记。”
墨承岳转头。
“二师姐也去?”
秦晚妆道:“我送你登记,不隨行。”
墨承岳鬆了一口气。
秦晚妆看他。
“你失望?”
墨承岳道:“不,我是感受到了独立成长的重量。”
秦晚妆道:“少来。”
晏沉鱼翻了个身。
“承岳。”
墨承岳回身。
“师尊?”
晏沉鱼声音从软枕里传出。
“凡尘不比宗门,漂亮女子递来的酒,別乱喝。”
秦晚妆目光落到他脸上。
墨承岳立刻道:“弟子谨记。”
晏沉鱼又补了一句。
“若实在要喝,先验毒。”
墨承岳表情复杂。
“师尊,您到底是劝我,还是传授经验?”
晏沉鱼懒声道:“都算。”
秦晚妆转身。
“走。”
墨承岳跟上她,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晏沉鱼已经重新歪回榻上,白玉簪松松挽著发,午后光影落在她衣袖边,整个人懒得好似下一刻便能睡到天荒。
可墨承岳知道,那枚红枫渡玉简到他手里时,他这一段安稳日子就算结束了。
山道上,秦晚妆问:“怕?”
墨承岳道:“怕。”
秦晚妆道:“还去?”
墨承岳把玉简收好。
“不去,麻烦也会来。”
秦晚妆看向远处云层。
“这话有进步。”
墨承岳苦笑。
“多谢师姐夸奖。”
秦晚妆道:“回来后,我查你剑。”
墨承岳脚步慢了半拍。
“师姐,人还没出门,您已经安排返工了?”
秦晚妆道:“免得你忘。”
墨承岳望著外务堂方向,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清閒生活点了盏灯。
藏经阁工牌刚摘,凡尘任务就掛上了。
这修真界的活,比前世老板还懂无缝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