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內一片寂静。
温茜斐军主的目光落在林毅身上，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直达灵魂深处。
林毅保持著行礼的姿势，心中却早已有了预案。
“回稟军主，”他坦然道：“属下也只是首次听说所谓的慢热型天才，对自身是否属於这样的类型並不確定。属下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打牢基础，按部就班修行，仅此而已。”
这番话他说得很诚恳。
因为他確实不是真正的慢热型天才。
灵悟之气和紫雾空间才是他修行速度如此之快的真正原因，但这个秘密绝不能暴露。
至於慢热型天才这个標籤，是厉告诉他的，而厉又是听莱尼亚顿统领说的，据说统领也只是听说过这类天才的传闻。
林毅对这种二手、三手的传闻，心底是要打个问號的。
万一这类天才还有其他鲜为人知的特质呢？
万一军主知道某些他完全不了解的特徵，而他又贸然承认，岂不是当场露馅？
因此，在来的路上林毅就打定了主意：“不承认，不否认”。
你们觉得我是慢热型天才，那就是。
反正我自己也不懂，也没亲口承认过。
温茜斐闻言，深深看了林毅一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厉站在林毅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军主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心中不禁为林毅捏了把汗。
片刻后，温茜斐终於移开了视线。
她对林毅的回答不置可否，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提出质疑，而是话锋一转。
“嵐溟城的瑞家最近出了一些事，”她缓缓说道，“你应该还不知道。”
瑞家？
林毅心中一惊。
瑞家出事了？
他確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过也正常，他身在前线，每次更新嵐溟城的消息只能靠补给舰队过来。
黑岩母舰中虽然有充当人形通讯器的后勤人员，但也只会定期同步军情，肯定不会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各家族的情况。
大概也只有军主这里，作为整个嵐溟城帝国军的指挥中枢，才会全面关注嵐溟城的大小动態。
而瑞家对他有恩，瑞家出了事，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林毅立即恭敬道：“属下確实不知，还望军主相告。”
温茜斐点了点头。
她將霍家与瑞家等几个嵐溟城本地家族爭斗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从霍家初到嵐溟城时各家族举办欢迎宴会，到后来霍家突然动手抢夺客户、瑞家运输船队莫名失踪、再到瑞家族长瑞湛亲自登门拜访，在霍家浮岛外等了一纪元，最后连门都没让进就被打发回来。
“瑞湛回来后，联合了其他几个被霍家盯上的家族，准备共同对抗霍家。”温茜斐淡淡道，“但以我对他们双方实力的了解，瑞家这几个家族即便联手，应该也撑不过一万纪元。”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嵐溟霍家是寂厷宙域霍家的旁支。寂厷霍家是恆源境家族，有两位恆主级强者。”
恆源境。
在混沌宙海，恆源境就是一方大佬了，通常被尊称为“恆主”。
这种级別的强者已经触摸到了混沌源律，甚至能施展復活之术，其实力与永源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林毅听完，心中快速分析著局势。
他没有天真的问“这种事帝国军会不会插手”。
显然不会。
不用想都知道，这种家族之间的对抗都会放在明面以下进行，而且帝国军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抗黑雾海爆发上。
只要霍家没惹到帝国军头上，按时交了军税又没明面上破坏嵐溟城的规矩，帝国军哪会管这些內部纷爭的破事？
撑不过一万纪元。
林毅在心底复述了一遍这个时间。
他倒没有很著急。
因为一万纪元，足够他到永源境了。
到时候，他就有了插手的资格。
虽然永源境的实力在背靠恆源家族的岗嵐溟霍家面前不一定够看，但他天才的身份说不定能让霍家给个面子，先把瑞家保下来，以后再有机会慢慢清算。
当然，如果霍家不给面子，他也不会头铁硬拼。
毕竟就算瑞家在这场斗爭中失败了，他也有底气。
到时候等將来实力足够，把该復活的人復活，然后帮瑞家重建，最后再算总帐便是。
修行者的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所以林毅只是面沉如水，沉默了片刻后，沉声道：“多谢军主相告。”
温茜斐见林毅这副做派，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她本以为林毅听到瑞家出事的消息后，会表现出焦急、愤怒，或者至少会追问更多细节。
但林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能看出来，这种平静並非事不关己的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看起来，”温茜斐忍不住说道，“你还挺沉得住气。”
林毅闻言，坦诚道：“一万纪元內属下还是有把握能成为永源境的。届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旁的厉闻言，忍不住看了林毅一眼。
一万纪元內，只成为永源境.
他心底有句槽想吐，但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因为他发现，林毅说的好像是真的。
以林毅目前的修行速度，从真源境七阶到永源境，一万纪元確实並非不可能。
甚至，大概率还用不了一万纪元。
想到自己艰苦的修行路，厉只能在心底默默暗骂一句：这些天赋怪。
而温茜斐听到林毅这么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她看来，身为一起开始起步的慢热型天才，这个晋级速度是很正常的事。
因此，她只是略带玩味的笑道，“你有这个信心是好事，不过，只是永源境恐怕在霍家面前还不够看....
“虽然你是天才，但混沌宙海中天折的天才不知凡几，混沌法则的修行更是步步惊险，一不留神便是本源陨灭....所以，你要知道，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
林毅闻言，面色肃然。
这话他倒是很认同，毕竟以他现在的眼界看待那些原宇宙的天才小傢伙们，也是大概这个思维。
所以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心中暗道，我只要苟一点不作死，自然会成长起来，到时候自然多的是办法。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属下知晓，不过即便如此，也要做到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於心。”
温茜斐闻言一怔。
她压根不知道林毅有著绝对自信的底牌，所以听到林毅这番言论，立即就会错了林毅的意思，还以为他是表达哪怕明知不敌也要插手。
因此，温茜斐闻言陷入了沉默，在心底嘆息道，“好一个但求无愧於心.，...倘若他当年.”
她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一时间竟忍不住微微走神。
片刻后，温茜斐回过了神来，对林毅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能真正有能力插手此事...·想必，你应该知道，帝国恆禁卫。”
恆禁卫！
恆禁卫的大名林毅当然知道。
当年帝皇有感於各恆域中修行者违法乱纪情况猖獗，底层修行者朝不保夕，不仅颁布律法，让各恆域施行，更组建了恆禁卫行走天下。
恆禁卫由帝皇亲自组建，选人的標准至少要永源境以上，並且，第一考量的不仅仅是天赋，更看重品行，筛选標准极为严苛，可谓是修行者中的“圣骑士”。
之所以要求这么严，原因也很简单，帝皇赋予恆禁卫的权限太大了。
监察权，调查权，执法权等等等等。
简单来说，如果恆禁卫觉得某个永源境修士有问题，需要当场斩杀，甚至可以先斩后报，直接动手將其干掉，后续再补上报证据。
不仅如此，恆禁卫甚至还有调动城卫军、帝国军协助的权力。
不过，虽然恆禁卫的权限如此之大，但名声在帝国中却极好，因为恆禁卫几乎很少滥用职权，基本被恆禁卫盯上的都不是啥好玩意。
再加上恆禁卫好伸张正义，在帝国民眾的敘事口碑中，向来被视为正义使者。
只不过，这样一来，一些恆禁卫自然会被一些被盯上强大家族视为眼中钉。
当然，真正敢对恆禁卫动手的没几个。
因为恆禁卫极为抱团，莫名死了一个必然惹出来一群，甚至可能会引出帝皇亲自动手在如今的黑雾海时代，虽然帝皇失踪，但是驻扎在各恆域的恆禁卫依然坚持使命，並且更加抱团。
此前有一个道源境家族，灭口了一个永源境的恆禁卫，结果，知道了消息后的另外三个恆域的恆禁卫道源境指挥使横跨黑雾海赶来，四位道源境一齐出手，將这有著两位道源境的顶级家族一举覆灭。
这个大案轰动了整个帝国。
而据他所知，他们第七恆域的恆禁卫，大概分为三个阶层。
道源境的恆禁卫指挥使、恆源境的恆禁卫巡查使，以及永源境的恆禁卫。
虽然看起来分为三个阶层，但其实恆禁卫的上下级关係並不是特別强烈，每个恆禁卫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必要时才会一起出动或者寻求上级帮助。
主要是因为向恆禁卫求助的情况太多了，所以只能由各恆禁卫自行斟酌选择。
就比如说，寂厷宙域目前有一位恆禁卫巡查使，外加一百名恆禁卫，某名恆禁卫的活动范围既可以是整个寂方宙域，也可以是某几个巨城，只要他自己觉得有必要。
听温茜斐突然莫名提起恆禁卫，林毅心中一动，温茜斐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立即道，“属下自然知道恆禁卫的名声。”
温茜斐点了点头，看著林毅，缓缓道：“寂厷宙域的恆禁卫中有一位突破恆源境失败陨落，暂时缺员了一人，六千七百纪元后会正式从候补对象中启动考核，筛选正式成员。
而我...可以推荐你成为候补对象。”
指挥室內安静了片刻。
厉站在林毅侧后方，听到这句话，瞳孔微缩。
恆禁卫候补！
那可是恆禁卫！
即便只是候补对象，也意味著已经进入了那个特殊体系的视野。
一旦通过考核成为正式成员，身份地位將截然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象徵，一种代表著帝国秩序与正义的象徵。
林毅也迅速明白了温茜斐的意思。
只要能成为恆禁卫，便意味著他將拥有远超普通永源境的身份和权限。
届时，他再介入瑞家与霍家的纷爭，就不再仅仅是个人行为，而代表帝国秩序的力量0
尤其是霍家这种显然手段不怎么干净的家族。
这確实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有能力插手此事”的机会。
但林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权衡。
恆禁卫的选拔標准严苛，考核必然极其艰难。
而且，一旦成为恆禁卫，就意味著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处理各种棘手的问题，必然会得罪许多势力。
更重要的是，温茜斐军主为何要给他这个机会？
仅仅是因为看好他的天赋和品性，想给他一个帮助瑞家的途径？
还是有更深层的考量？
其实说实话，恆禁卫虽好，但他也不是非加入不可。
但问题来了，上次恆岛，他拒绝了，这次瑞家有难，温茜斐军主给了一个解决之道，他要是再拒绝，先不说奇不奇怪，首先人设就崩了。
因此林毅心底之中已经倾向於答应了。
至於成为恆禁卫后將面临的一些敌意和危险，他这倒不是太在乎，凡事有利有弊，他完全可以本体找个安全的地方，分身出来行走办案嘛，据说绝大部分的恆禁卫都是这样乾的。
所以他只打算確认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所谓的考核，有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也像恆岛那样需要本体参与种种考验，那他就敬谢不敏了。
想到这里，林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温茜斐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军主，属下斗胆一问。考核的內容和难度如何？”
温茜斐似乎对林毅的谨慎並不意外，她缓缓道，“考核內容歷来保密，但无非是实力、心性、对帝国律法和秩序的坚守。难度..自然极高，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她严肃道：“但你要记住，恆禁卫行事，首要便是公正。你若因私废公，滥用职权，即便成了恆禁卫，也会被內部清理。我推荐你，是看重你的潜力和心性，希望你能成为维护秩序的一份力量，而非给你一把报復的刀。”
林毅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再次重重捶在左胸，身体微微前倾。
“属下明白。谢军主栽培，属下愿意一试。”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愿意一试”四个字，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和態度。
温茜斐闻言，微微頷首。
“这或许是最合適你的。”她缓缓道，“成为恆禁卫，也不影响你帮助嵐溟城。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有不少恆禁卫也活跃在黑雾海防线上。”
林毅再次行礼：“多谢军主成全。”
温茜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面向虚空，吩咐道：“申请联络温宵巡查使。”
林毅心中一动。
姓温？
恆禁卫巡查使，至少是恆源境强者，而且，巡查使姓温，军主也姓温..··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垂，保持著应有的恭敬姿態。
厉站在林毅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保持著沉默，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早就听说过，温茜斐军主在恆禁卫中有一位兄长，如今看来，这位温宵巡查使，很可能就是军主的兄长。
指挥室內的空气微微波动。
片刻后，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身著金甲的男子身影。
那金甲样式与帝国军战甲不同，更加简洁，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能量纹路，胸口位置有一枚特殊的徽记。
那是一柄长剑与天平交叉的图案，正是恆禁卫的徽记。
男子面容英武，眉宇间与温茜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锋锐，少了几分温茜斐的沉稳，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气息。
金甲男子的目光扫过指挥室，首先落在厉和林毅身上，在两人身上略微停顿，隨即转向温茜斐。
温茜斐眉头微微一挑：“哥，你们恆禁卫还要天才不要。”
金甲男子闻言，面色顿时一肃。
“温茜斐军主，”他刻意加重了“军主”二字，“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温茜斐隱蔽地撒了撇嘴，继续道：“我麾下出现了一位慢热型天才，关键还品行十分可靠过硬。本来想推荐给你们恆禁卫，现在看来，恆岛才是更合適他的去处。”
“嗯？”
温宵巡查使愣了下。
慢热型天才？
这种天赋极其罕见，每一位慢热型天才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都能走到恆源境。
而品行可靠过硬，更是恆禁卫选拔时最看重的品质。
恆禁卫虽然重视天赋，但更看重心性。
一个天赋再高，但心术不正的人，绝不可能被纳入恆禁卫体系。
因为恆禁卫拥有的权力太大，一旦滥用，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哈哈..
温宵巡查使突然笑了起来，语气瞬间变得十分亲切，“妹妹，哥刚才只是好久没见你，跟你开个玩笑，千万別介意。”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著温茜斐身后的两人，他的目光只是在厉身上逗留片刻便掠了过去，隨后停在了林毅身上。
此时林毅虽然只是站著，但腰背挺直姿態从容，眼神清澈而坚定。
更重要的是，温宵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那是一种经歷过生死考验、在血与火中磨礪出来的沉稳，却又没有失去本心的纯粹。
“慢热型天才..”温宵重复了一遍，看向温茜斐，“你確定？”
温茜斐淡淡道，“我这属下名为林毅，他在原宙蚌中修行之初，天赋只算寻常，当时对他的最高预期不过是止步星源境。但后来修行速度突然提了上来，很快就把同期所有人都甩在身后，最后成了那个宙蚌歷史上第一个拿到二星印记的修行者。”
“从真源境四阶到七阶，他总共花了不到五百纪元。这其中，从六阶到七阶，只用了六十纪元。而且...”温茜斐顿了顿，“他凝聚浑宇印的速度，也在隨著境界提升而加快。”
温宵心头微动。
七枚浑宇印，真源境七阶。
这个进度放在整个寂方宙域的真源境中都足以排进前列。
更关键的是，按照温茜斐的描述这个年轻人的修行速度正是慢热型天才的典型特徵。
“品行呢？”温宵问道，目光重新落在林毅身上。
“以你们的情报网络，应该听说过林三恩。”温茜斐只说了这三个字。
温宵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三恩”这个说法，他还真听说过。
恆禁卫是最重视收集一些风评极好的潜力苗子情报的。
就在不久前，恆禁卫內部的情报网络中流传著一个关於第七十一舰队某个新晋百长的故事。
只不过因为其实力尚低，且天赋也只是恆岛外岛的標准，因此只纳入了资料库中。
没想到，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来是他...那品行上倒是应该符合.，.”温宵心中默默肯定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毅，缓缓开口：“年轻人，你要知道，虽然我们恆禁卫的培养条件不亚於恆岛，但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会更大。在恆禁卫中可能要得罪很多势力，並且，即便会分身的，也至少要占用一具分身来处理各样的棘手问题....所以，你怎么想的？”
“回稟巡查使大人，”林毅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属下愿意成为恆禁卫。”
“为什么？”
林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恆禁卫，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属下既能继续在前线作战，又能以恆禁卫的身份处理那些仗势欺压之事，这比进入恆岛闭关修炼更符合属下的本心。”
厉站在林毅身后，眼神复杂。
他既为林毅的选择感到欣慰，又有些担忧。恆禁卫的路，並不好走。
而温宵闻言，则笑了起来。
“很好，很坦诚。”说著，他看向温茜斐：“妹妹，这个年轻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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