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顿时心中一惊。
紧急集合!
按照帝国军作战条例,只有发生二类特殊事项时,才需要处於休整状態的帝国军进行紧急集合。
而他在血晶中见过那些二类特殊事项,隨便拎出一条,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至於一类特殊事项,那就是全城动员的生死存亡危机了。
这会儿见到紧急集合,林毅不敢有任何耽搁。
他迅速收拢心神,先將分身收进体內神国,然后取出血甲球,暗红色的战甲部件如同活物般自动附上他的身躯,从足底到胸甲再到肩甲,一节节扣合锁紧,发出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他推开静室的门,大步跨出院子。
院门外,昭月和寒霓也已经出来了。
昭月的烈血战甲已经穿戴齐整,长发被她利落地束进盔领內侧,寒霓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淡青色的衣袍同样已经换成了暗红战甲,头盔上的面甲还未放下,露出半张线条清冷的脸。
她们两人显然也同时收到了徽章的紧急集合通知。
“看到了?”昭月问。
“看到了。”林毅点头。
三人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驻地各处便已经有动静了。
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从周围的独立院落中升腾而起,向著驻地校场的方向破空掠去。
那些都是住在军营庄园里的战士。
三人对视一眼。
“我们走,不等通勤飞梭了。”林毅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按照规定,出现这种级別的紧急集合,帝国军战士可以直接无视日常空管条例,在城区內部以战斗速度飞行。
毕竟在这种时候,任何常规程序都要为时效让路。
三道暗红色身影同时拔地而起,紧隨在那一道道流光之后,朝驻地校场方向疾掠而去。
林毅侧目瞥了一眼下方,看到不少驻地后勤人员正仰头望向天空中不断掠过的道道流光。
“出什么事能闹到紧急集合?”昭月在飞行中开口道,“咱们这才刚把族人安置好没多久,又出了这档子事,据我所知,嵐溟城上一次出现二类紧急事项,已经是上万宙元之前的事儿了。”
“没头绪。”寒霓的回答很简短。
“显然不是好事。”林毅闷声道,“二类特殊事项,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昭月沉默了一息,隨即说道:”嗯,总之大家都留个心眼。”
“你俩也是。”林毅说。
寒霓没有回话,但她的飞行速度在那一瞬间微微加快了几分,算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驻地校场就在前方。
这方校场与他们平日里用的微型训练场完全不同。
它是第七十一卫戍舰队驻地的主校场,足以容纳整个舰队所有战斗序列同时列阵,校场地面由一整块经过特殊淬炼的暗灰色合金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能量导流纹路,平日这些纹路只是隱约可见,此刻却被注入了高浓度混沌之力,散发著低沉的嗡鸣。
三人落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一道道暗红色的身影在合金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最早抵达的都是和他们一样住在军营內部庄园里的战士,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迅速列队,没有人喧譁,但校场上瀰漫著的那种压抑的气氛比任何喧譁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曼塔基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队伍前方,双臂环抱,面甲已经放下,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
后面还有更多流光在落下来。
那些是从军营外、从城区各处、从休假地赶回的战士。
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到几百,从几百到上千。
眾人的討论声在校场上低低地蔓延开来。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还在南城买东西呢。”
“二类特殊事项,不会是黑雾海那边又出问题了吧?”
“上次轮值的时候防线不是才加固过吗?”
“加固有什么用,黑寂兽又不会跟你讲道理。”
林毅收回目光,转向身侧。
瑞达就站在他右手边不远处,他的表情同样很严肃。
瑞家是永源境家族,消息渠道比普通军士宽得多,想到这里,林毅微微偏头,传音问道:“瑞达,你们家那边有消息吗?”
瑞达苦笑了一下,回復道:“没有。不瞒你说,副队,家族里的消息渠道现在也在全力打听,但没有回信。”
他顿了顿,朝校场上方那些依旧在不断落下的流光努了努下巴,“不过你看这阵仗,帝国军直接破空飞行,全城都知道出大事了。刚才我飞过来的时候,看到南城好几个商会的能量屏障都开始预充能了,民间的消息跑得比军令还快。”
这时前方的曼塔基忽然回过头来,嘆息了一声:“还是顾好自己吧。遇到这种事,能活著回来多少,都是未知数。”
这话听得林毅心头一凛。
曼塔基不是那种会危言耸听的人。
能让他说出“能活著回来多少都是未知数”这种话,说明他对这次紧急集合的判断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不多时,一道道黑芒从远处的天际无声无息地掠来。
它们不像其他战士那般带著破空的闷雷声,更像是一道纯粹的影子,只是安静地划过天穹,安静地落在校场前方。
厉也在其中。
他朝校场扫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默默站定。
片刻后,一道银色的流光划破天穹。
它落下来的时候,校场的地面都微微颤了一颤。
银色的战甲在点將台上缓缓站定,莱尼亚顿的身影在光芒中凝实。
校场上鸦雀无声。
莱尼亚顿没讲任何寒暄的话。
他目光扫过台下近万道暗红色的身影,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传讯,整个恆域周边的黑雾海,都出现了极为罕见的二次爆发。”
校场上没有声音,但林毅能感觉到,身边所有人都呼吸为之一滯。
“黑雾海爆发”—这个词在血晶中有著单独的条目。
它指的是黑雾海范围在极短时间內骤然扩张、黑寂兽生成速率瞬间倍增,而且往往伴生著更高阶位的寂兽种属。
他们原宙蚌所在的区域,之所以沦陷,就是因为遇上了黑雾海爆发。
要不是厉带人回来救援,他们都得死在黑雾海爆发之中。
如果说爆发是灾难,那二次爆发便是灾难之上再叠一层灾难。
莱尼亚顿的声音继续响起。
“本来前不久才重新布置的防线已有三成完全失守,缺口还在加速扩大。所以,统领决定紧急动员嵐溟城周边所有处於休整状態的卫戍舰队,立即前往增援。”
“第七十一卫戍舰队全体战斗序列,即刻出发。”
然后他一挥手。
那只戴著银甲护手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校场上的近万名暗红色身影在同一刻拔地而起,不需要再等待穿梭机,所有人直接以肉身飞向军港。
漫天的暗红色流光匯聚成一道磅礴的洪流,朝著舰船停泊的方向急涌而去。
军港与平时截然不同。
往日里军港的秩序井然得近乎严苛,每一艘舰船的调动都要经过层层审批和精確排班。
但现在,所有流程全部跳过。
军港上空,一艘艘舰船的轮廓在混沌能量的波动中若隱若现,近处是烈血级突击舰,更远处是庞大的黑岩级母舰。
军港的运转中枢显然已启动了紧急动员程序。
林毅在空中飞行时,看到四面八方不断有新的身影被传送进入军港。
那些是平时驻扎在舰队基地各处的后勤与预备役人员。
因为这些人实力差、飞得慢,加上传送他们的负担也不高,所以永源境强者们乾脆以批量传送的方式將他们从各自的岗位直接拉进军港,军港入口处混沌之力的波动此起彼伏。
林毅跟著自己的小队飞入指定泊位。
他们的那艘烈血级突击舰已经激活了全部能量迴路,舰体表面的装甲正散发著微光。
登舰后,林毅注意到舷窗外巨大的阴影缓缓逼近。
那是黑岩级母舰。
烈血级突击舰很快便滑入母舰腹部的舰载船坞,金属舱壁在舷窗外合拢,將整艘突击舰吞入母舰內部。
船坞內不止他们一艘。
密密麻麻的烈血级突击舰如同蜂巢中的幼虫般整齐排列,后勤人员正在舰体进行例行检查,各类仪器的闪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明明灭灭。
林毅默默看了一阵,隨后返回了他自己的修炼室,其他血甲战士大多也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反正担心也没用,不如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他刚在修炼室內坐下,零三的光球便突然出现。
“现同步舰队航程讯息,舰队將採用过载航行模式,预估十个纪元左右到达前线指定集结点。”
零三说著,一道虚擬光幕凭空出现。
航线以一道粗重的红线標註,直插黑雾海方向。
十个纪元。
林毅盘膝坐下,默默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微微震动。
那是黑岩级母舰正在脱离军港泊位。
隨著震动越来越轻,越来越稳,最后陡然一震,隨后归於平静。
黑岩级母舰出发了。
与此同时,嵐溟城,瑞家。
主殿的议事厅里,瑞湛正对著外面空中不断划过的道道流光怔怔出神。
他的脸色並不好看。
“瑞团。”瑞湛没有回头,只是唤了一声。
瑞团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望著窗外的那些流光。
“我真的做错了吗?”
瑞湛的声音很平静,但瑞团听得出来,那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强压著的克制,“刚刚才花了家族本就不多的流动资金,投资那林毅,转眼就出了这种事。”
他说著,將手中的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头来,望向自己的弟弟。
“二次爆发。黑雾海二次爆发......这种级別的战事,別说是真源境初期,就算是永源境初期,掉进去也不一定能活著爬出来。以那些基层帝国军战士的实力而言,碰上这样的大规模战斗,一不留神就折在里面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那枚宙蚌加上安置区,將近两万恆宙晶。对我们瑞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要打水漂了..
”
瑞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上前,与大哥並肩站在窗前。
窗外,最后几道流光划过天际,在天穹的上方留下几道渐渐消散的暗红残影。
嵐溟城的街道上,原本繁华的行人此刻已经稀疏了许多,不少商会的防护罩都在充能,淡蓝色的光幕在城市各处升起,像是暴风雨前收拢的帆。
“花都花了。”瑞団嗤笑一声,“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他转头看向瑞湛,“况且,战斗对普通人来说是灾难,对强者来说,或许是机缘。大哥,我们俩当年不也是在押运货物的时候,遇到了黑雾海爆发,然后活著回来,才一举突破到永源境的吗?”
瑞湛没有接话。
“那个林毅能不足一纪元凝聚浑宇印,这等天资,死在战场上的概率未必有你想像的那么高。”瑞团缓缓说道,“与其现在担心,不如等他活著回来,再看看我们这份投资值不值。”
瑞湛沉默良久,最终转过身,重新拿起窗台上的茶杯,然后一口饮尽,仿佛那温润的液体能压住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沉闷。
“但愿如此。”他说道。
烈血级突击舰,修炼室。
林毅闭眼沉神,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
黑岩级母舰正在以过载模式全速航行,这种速度之下,寻常虚空震盪会被母舰的防护罩直接碾压过去,只有撞上密度较高的混沌乱流时,舰体才会有几不可察的轻颤。
“十个纪元...
”
林毅默默在心底重复了一句。
在这十个纪元里,他必须將时之浑宇印凝聚成功。
二次爆发,三成防线失守,曼塔基那句“能活著回来多少都是未知数”还在他脑子里迴荡。
在这种大规模战事面前,真源境二阶的修为连保命的底牌都算不上,但他距离真源境三阶显然还需要不短的时间,眼下,抓紧將时之浑宇印凝聚完成,是最佳选择。
多一枚浑宇印就多一份战力,多一分活著回来的希望。
更何况是上位源律的浑宇印。
灵悟之气在灵魂深处熊熊燃起。
很快,三纪元过去了。
时之浑宇印的雏形开始进一步凝实。
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时间节律变得愈发清晰,修炼室內的空气在他呼吸的节奏中微微扭曲,像是在酷暑下的路面上升起的热浪。
五纪元后。
他灵魂中那枚时之浑宇印已经初具规模。
它悬浮在灵魂深处,每旋转一周,林毅就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时间流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墙壁上那些能量纹路的闪烁频率,门缝里渗进来的微弱气流节奏,甚至自身心跳与脉搏之间的那些极其短暂的间歇,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八纪元后。
林毅的灵魂深处猛然一震。
时之浑宇印表面那些细密的时间纹路在同一瞬间齐齐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並不刺眼,却像是一种覆盖万物最本真的认知。
林毅缓缓睁开眼。
灵魂中,两枚浑宇印一左一右,缓缓旋转。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
心念动处,时之浑宇印轻轻一颤,一股极淡的时间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將面前那方修炼室內的空间轻轻一裹。
那些在室壁能量纹路中流转的混沌之力,原本以极快频率明灭闪烁,此刻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节奏,每一下闪烁都拖得无比悠长。
但他的手依旧在正常移动。
林毅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尝试凝聚拥有战斗力的分身!
他先將体內神国的原先分身解散,然后心念微动,片刻后,三道新的分身从时空涟漪中一步踏出,安静地站在他面前。
接著,林毅看向其中一具分身,灵魂深处那枚时之浑宇印虚影骤然亮起。
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银灰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光点,从他眉心涌出,匯聚成一道细流,迅速涌向那具指定的分身。
银灰色光点接触到分身体表的瞬间,立刻如同活物般蔓延。
分身微微一颤,体表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灰色符印。
这些符印並非简单附著在表面,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能量经络,深深烙印在分身构成的每一丝混沌规则结构之中,与其融为一体。
很快,银灰色符印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將整具分身完全包裹。
“成了。”
林毅默默感受了一番,隨后眼底掠过一抹喜意。
虽然维持这具“时印分身”需要占据掉他近三成的时之浑宇印力量,但无疑是非常值得的。
这意味著他多了一个最放心的帮手和死士,这显然能提高不少接下来大战中的生存机率。
“时之浑宇印,果然不俗....
”
林毅在心中感嘆了一句,隨后將三个分身都收回到了体內神国。
而他自己,则继续盘膝而坐,打算利用剩下的两个纪元时间儘量再提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