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乾祐一把攥紧马鞭,“凉武军最多一刻钟就能赶到渡口!一刻钟,够我们过多少人?”
副將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一刻钟,浮桥只能过一千人左右。
算上之前的,四万人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成能过河,剩下三万多人全部困在北岸。
崔乾祐转头看向西面。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扩大。
那是凉武军的旗帜,黑底红字,上面绣著“陆”字。
旗帜后面是黑压压的骑兵,青龙军的重骑兵冲在最前面,马蹄踩在冻土上,震得地面发抖。
然后是朱雀轻骑从西北方向包抄过来。
赤红色的鎧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火墙。
麒麟弓骑占据北面高地。
李文谦策马衝上一道土坡,弓骑兵在土坡上列成三排。
三排齐射的阵型已经摆好了,破甲箭搭在弦上,箭头泛著淡金色的光。
崔乾祐的副將颤声道:“將军,凉武军追上来了!我们被堵在渡口了!”
崔乾祐环顾四周。
身后是渭水,还有三万大军挤在渡口,浮桥太窄,退路几乎等於没有。
前方是凉武军追兵,青龙重骑正面衝过来,朱雀轻骑包抄侧翼,麒麟弓骑占据高地。
西、北、东三个方向全是凉武军的旗帜,南面是结了薄冰的渭水。
三万大军被困在北岸渡口,进退不得。
“剩下的,放弃渡河!”崔乾祐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泛著冷光,“列阵迎敌!”
叛军开始仓促列阵。
前排步卒举起盾牌,后排长枪兵把枪桿抵在地上,枪尖斜指前方。
但这些士兵刚从强行军中停下来,体力已经严重消耗。
有人大口喘气,阵型歪歪扭扭,盾牌与盾牌之间留著一尺宽的缝隙。
一个老兵拄著盾牌半蹲在地上,嘴唇发紫,额头全是虚汗。
强行军跑了三百里,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光了,嘴角全是乾裂的口子。
这样的阵型,挡不住凉武军的陌刀阵。
高震的白虎军已经推进到崔军阵前五百步。
他站在陌刀阵第一排,陌刀杵地,刀柄抵在肩窝。
“白虎军!推进!”
一万五陌刀兵同时迈步。
刀锋在晨光里连成一条银白色的线,从东到西绵延一里多宽。
第一步踩在冻土上,声音沉闷,像一面鼓被敲响。
第二步踩下去,地面的碎石在靴底碎裂。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座移动的山脉朝渡口碾压过去。
崔军前排步卒看著那面刀墙越来越近。
刀锋在晨光里反著光,距离他们不到两百步。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同伴挡住。
“不要退!”崔乾祐站在阵后,厉声嘶吼,“弓箭手,放箭!”
叛军弓箭手拉弓放箭。
黑压压的箭矢朝白虎军飞去,箭矢飞行时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
高震没有下令格挡。
他只是举起陌刀,刀锋朝前。
“第一排!劈!”
第一排陌刀兵端平陌刀,刀锋贴著地面往前推。
箭矢撞在刀面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被刀面弹开,落在地上。
只有少数几支箭从刀阵缝隙里钻进去,射中陌刀兵的肩膀或者胸口。
中箭的士兵没有倒下,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鎧甲是明光鎧,普通箭矢射不穿。
“第二排!劈!”
第二排陌刀兵从第一排身后衝出来,陌刀斜向上四十五度,朝叛军前排盾阵劈下去。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一刀劈在盾牌上,盾牌从中间裂开。
刀锋继续往下劈,劈进持盾士卒的肩膀,从肩胛骨劈进去,从胸口劈出来。
叛军士卒惨叫一声倒下去,血喷了一地。
“第三排!劈!”
第三排接替第二排,陌刀高高举起,同时劈下。
叛军前排的盾阵被撕开数十道缺口,缺口里血肉横飞。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往后爬,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缺口的宽度从三尺扩大到一丈,从一丈扩大到三丈。
一万五陌刀兵轮番劈砍,一刻钟之內叛军前排步卒死伤上千人。
渡口的空间本来就狭窄,前排被陌刀阵压著打,后排挤在渡口无法上前。
有士兵被挤下水,落水时砸在薄冰上,冰层碎裂,人沉下去,河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
······
石虎的青龙军从左侧杀入。
战马在挤满人的狭窄空间里冲不起来,石虎乾脆翻身下马,提著开山斧步行冲阵。
黑虎武魂在他身后咆哮,虎爪横扫,三个叛军士兵被扫飞出去,撞在渡口的木桩上,木桩断裂,人摔进冰冷的河水里。
石虎的开山斧挥舞如车轮,一斧砍翻一个叛军校尉,又一斧砍碎一面盾牌。
他的真罡从斧刃上喷出来,每一斧都带著武魂境的威力。
叛军士卒根本挡不住,有人扔掉兵器转身就跑,跑不出几步就被后面挤上来的人推倒。
苏武的朱雀轻骑从右侧穿插切入。
朱雀轻骑在阵中横衝直撞,马刀左右劈砍。
叛军的弓弩手试图放箭,但朱雀轻骑的速度太快,箭矢还没离弦,马刀已经砍到眼前。
李文谦的麒麟弓骑占据高地,箭矢如雨,倾泻在渡口的叛军头上。
破甲箭穿透盾牌,穿透鎧甲,穿透皮肉。
箭头上刻著三道符纹,锋锐、破甲、追踪。
叛军士兵躲都没处躲,被箭矢钉在地上,或者被射穿喉咙,捂著脖子倒下去。
崔军阵型开始溃散。
不是整建制的撤退,而是失控的溃逃。
有人跳上浮桥,浮桥剧烈摇晃,桥上的人被挤下水。
有人试图游过渭水,跳进冰冷的水道,但河水刺骨,游不到一半就手脚抽筋,沉入水底。
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倒。
······
崔乾祐站在渡口高处,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长刀刀柄上收紧。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被堵在这么憋屈的地形里。
渡口狭窄,兵力优势无法展开;浮桥太窄,退路几乎等於没有。
灵宝之战,他两万人伏击哥舒翰二十万大军,滚木礌石往下砸,伏兵从山谷里杀出来,杀得唐军尸横遍野。
那一仗他是猎人,唐军是猎物。
现在角色转换了,凉武军是猎人,他成了猎物。
“燕山剑修营!出!”崔乾祐厉声下令。
二十余名金丹剑修从叛军后阵御剑飞起。
飞剑在头顶盘旋,剑光从空中洒落,铺开几十丈宽的光幕。
锋锐剑意在光幕中流转,每一道剑光都是疾风剑意,攻速极快。
领头的剑修是燕山剑派掌门的师弟,金丹圆满真人。
飞剑在他头顶急速盘旋,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