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刘关张三人遭董卓轻视之后,星夜引军去投朱儁,儁待之甚厚,合兵一处,令玄德为先锋,进討张宝。
是役,张宝就马上披髮仗剑,作起妖法。只见风雷大作,一股黑气,从天而降,黑气中似有无限人马杀来。
儁以猪羊狗血,令军士伏於山头;候贼赶来,从高上泼之,以破其法。各部又引军马,出其不意,一齐杀出,义军溃败,直至城下,围住攻打数日。
又以张宝副將孙仲出城劫粮之机,於北门攻入,朱儁大军隨后掩杀,斩首数万级,降者不可胜计。
此战毕,十万黄巾授首,皇甫嵩命於城南筑“京观”以慑天下——尸骸层层叠压,覆土成山,血腥之气经月不散。
下曲阳城上,空气中带著淡淡红雾,城中一片战火后的断垣残壁,废墟之中,三名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为首一人,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犹如人中龙凤。
其后两人,亦是不凡,左下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右下那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粗獷威猛、气势逼人。
正是入城的刘关张三人。
刘备目光触及著这一片遭兵祸后的城市,似是有一些心事,一时不慎吸了两口沾染血雾的空气,便咳嗽起来:
关羽见状,立刻关切询问:“大哥,可是连日兵战,至於身体有疾?”
“无恙,因是看了那京观,有些心神恍惚。”
有些话,似乎不应当说,但想到旁边仅有结义兄弟二人,刘备终究没有忍住,道:
“那些贼寇,本也是寻常百姓,若非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奈何从贼?——何至於筑此京观,未免有伤天和。”
关羽伸手轻捋鬍鬚,目光深邃,似乎在为那些遭此劫难的百姓们哀悼。
倒是张飞却道:“那些作乱的贼子,杀了也就杀了。大哥何必呈妇人之姿,难不成是俺逼他们从贼?”
“唉。”
刘备轻轻摇头,倒也没有和张飞解释过多,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吾从降卒口中闻言,黄巾贼人之中,除了天公將军、地公將军、人公將军外,竟还有一人,此人姓张名觉,据传是张角的亲传弟子,號『少公將军』,汝等可知?”
关羽笑道:“果真是些贼子。此三公將军,不过是仿照朝廷的三公九卿的『三公』而设,竟又出了个少公將军,真乃效顰学步之举!”
张飞却惊喜道:“大哥,二哥,这不是我等机缘到了吗?若是擒得此贼,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功劳,不说封侯拜相,至少也是个两千石之职!
“到时候大哥就做个郡守,二哥就当个郡都尉。某才疏学浅,就做个六百石的郡丞。”
刘关二人闻言都不由笑了,刘备笑骂道:“三弟,你想得倒甚美……”
“怎么?莫不是那少公將军有三头六臂?敢和我燕人张翼德会会吗?”
关羽打断道:“三弟休要胡闹,待大哥把话说完。”
刘备又忍不住轻轻一嘆,他如何不知,这一次平定黄巾之乱,最大的功劳,便落在张氏三兄弟的身上。
如今张氏三兄弟和他们无缘,却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少公將军张觉,这可是上天送的功劳,只可惜——
“我去稟告上官,愿请命前去剿贼。上官却道:『未曾听闻这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公將军。』
“上官还予我说,余贼既已经遁逃,须知『围师必闕,穷寇勿迫』的道理。便是除灭一个少公將军,还有老公將军、多公將军、小公將军,余孽不知凡几,除之不尽。要我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帮蠹虫!”关羽嘆息道:“可怜这天下百姓,又要被贼人祸乱。”
张飞也愤愤道:“可恨少了这份功劳。”
刘备也大感惋惜,不过他却知道,上官和他说这些,不是嫉贤妒能,而是提点。
是了,现在张氏三兄弟皆已伏诛,平白无故提什么『少公將军』,这不是无事找事?
对平乱大军而言,正待封功领赏,何必横生枝节。
不过,刘备还是向北海方向遥遥望去一眼。
『这份功劳,权且记下。日后若有良机,备自当取之!』
正当此时,一名传令小卒跑来,见过三人:“三位將军,大军即日班师回朝,请三位將军隨行。小人在此先行恭贺三位將军高升,此后步步青云,功业彪炳!”
刘备点头谢过,又取出一串钱来作为赏赐,心中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他不求封侯拜相,锦衣玉食,只求能匡扶社稷、造福一方……
从今日起,他刘玄德,终於正式迈入大汉朝堂!
……
在刘玄德充满著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时,下曲阳城破之后,无数的黄巾溃卒,正在兵荒马乱中各自亡命奔逃。
一支二三百人的队伍,此时正灰头土脸的匯聚在一起,望著灰败的大地、空寂的天空,每一双跳动的瞳仁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
“將军,我们接下来该前往何处?”
为首的人黑面长身、膀大腰圆,极其威武雄壮,他转过身来,对將士们道:
“诸位可知少公將军否?”
“少公將军?便是天公將军的亲传弟子?继承了『大贤良师』之名的那位?”
“然也!”
黑面汉子点头:“我有一好友,正巧效力於少公將军麾下。此前,他便差人送信於我,邀我一同归於少公將军麾下,我当时一心为地公將军效命,便没有答应!
“此番我等走投无路,合该投奔於少公將军,尔等若有它心,尽可投於別处。我周仓绝不阻拦!”
將士们纷纷表態:“既是天公將军亲传弟子,我等怎会有异心,还望將军为我等引路!”
“如此甚好!”
周仓回过身来,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
他倒是並不担心张觉不收留自己,他担心的是……张觉那边,何以生计。
他也打探过消息,听闻少公將军已至东莱,却並没有攻城略地,洗劫大户。
那几千之眾的人吃马嚼从何而来?
投奔少公將军,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没得选,只能將最后的希望,全都寄託於少公將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