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看玉璇姬面色隱隱不对,略微思索,朝著旁边的韩玉传讯问道。
“韩仙子,诸位道友,不知道这东岳观又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韩玉回礼,神识传讯道。
“纪道友无需多礼,这东岳观乃是立足齐鲁大地之上的一方正道门派,善於斩妖除魔!
“”
纪成还是有些皱眉,韩玉迟疑瞬间,又传讯道。
“尤以玉府神雷见长,除此之外,听闻他们经常与鬼神打交道,修持有种种克制鬼魅的秘术!”
“师弟,那他们————”
林墨忍不住了,纪成摆摆手,阻止她,淡淡道。
“老师虽然凶物之身,却身怀乾坤正气,想来东岳观为齐鲁正派,不会隨意出手!”
微微一顿,他又道。
“而且,老师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挑衅!”
后面一句,哪怕是韩玉,独孤难等人也不禁点点头。
这个艾真子凭藉著一己之力能將飞天夜叉强行封印在这里,纵是化作活尸,只怕比起那未曾蜕化完整的飞天夜叉只强不弱。
林墨抿著嘴唇,只能深吸一口气。
主墓室中,飞天夜叉真身已经彻底被焚化,眾人又在墓室中搜寻了一圈,那霹雳火姚华索性释放出霸道无比的异种真火將整个墓室焚烧一遍,確定再无任何残余之物能躲过搜查,才抓著卫禄离开地宫。
废墟之上,纪成目光扫过废墟,眼神微沉。他心知此番过后,无论是自家老师是否安然无恙,这里都不能再呆了。
只是想起艾真子离去之时的话语,他心头隱隱有一丝不安,彷徨。
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不知道多少次的教导,嘱咐纷纷涌上心头。
他心头有过些许酸涩。
“我还是有一颗凡人之心吗?”
他心头暗自反问自己,他逐渐將这一丝情绪驱逐出去。
正如他与艾真子说过的话,善恶一念间,无论是善,亦或者是恶,都是他本身所思所想,人间色相本是空,只要不为其所困,那仍是一颗至诚之心。
此时他倒隱隱感觉自身已经参悟了《明镜九劫》中的第一境有相境。
识海深处,一道道灵光,无数的讯息在这一刻似重新从灵魂紫宫中浮现,他若是沉下心来,好生参悟,或短时间之內道行会有所提升。
此时,那卫禄终於忍不住,喊道。
“眾位道友,不知可否能给在下鬆绑?!”
他脸上怒意已按捺不住。
纪成还未曾开口,林墨已沉声喝道。
“闭嘴,若我恩师有个三长两短,他日必定要找你们东岳观討要一个公道!”
闻言,卫禄张了张嘴,片刻才道。
“那人明明乃是一具妖尸,邪魔外道,若不除之,终会遗祸眾生,淑女莫不是入了魔障,我观淑女一身道气清净,怎会与妖邪为伍,更认妖尸为师!”
林墨大怒,喝道。
“他是妖尸不错,但乃是为了守护这一城百姓,为了封印飞天夜叉才化作妖尸,他老人家一身乾坤正气,岂容尔等詆毁,我看你虽是名门正派,但未必不是被魔头夺舍,真正该杀!”
她额头青筋暴起,已有失控之兆。
眼看就要提剑砍了卫禄,好悬才被旁边的韩玉、姚华拉住。
卫禄见此也嚇了一跳,嘴角囁囁,不敢多言,生怕惹急了此女。
一旁的三人也有些为难。
若在面见艾真子之前,有人告诉他活尸这等邪物有良知,他们是断然不会相信。
但艾真子好像的確拥有著清明灵智,未曾被怨气侵蚀,彻底墮落。
但三人同样认为,一时清明不代表以后不会为祸。
林墨一时暴怒,但终究是未曾真下手砍了卫禄。
长安城城郊,终南山南麓的一处山谷之前。
玉璇姬循跡而至,遥见地面遍布雷击焦痕。一处乱石堆前,公孙厄正艰难蠕动,身下淌著血跡。
他长发披散,乾净、整洁的衣物上布满了灰尘,口中还在吐著內臟碎片,脸上满是潮红,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而在远处,山峦之上艾真子衣衫焦黑槛褸,周身翻涌的九幽尸气,竟与飞天夜叉同源!。
精纯的九幽尸气正在驱逐身上为数不多的道气。
他面容苍白,獠牙微露,双眸深处清明与疯狂交织,狷狂的笑声远远传来。
“东岳观的玉府雷法又如何!”
“只要未曾得道,终究是凡雷而已,不过今日老夫法外开恩,留你一条性命,也是告诉你们东岳观的修士莫要小覷天下有能者!”
此时艾真子也看到了玉璇姬的到来,双眸深处隱隱浮现出一丝波澜,猛然化作一道黑风冲霄而起,隱隱带著缕缕九幽阴雷。
玉璇姬柳眉轻轻皱著,艾真子现在的状態看起来有些微妙。
再见他返回的方向乃是长安城,担心其中有变,她只是抬手丟出一个玉瓶落在公孙厄身前,淡然道。
“公孙道友此次行事过於鲁莽了,好好在此疗伤吧!”
闻言,公孙厄一把握住玉瓶,喘息著道。
“玉道友————小心,那人九幽尸气攻心,即將入魔!”
玉璇姬看了他一眼,面色阴沉。
若是九幽尸气攻心,只怕真的是要墮入无间,神魂沉沦,再无解脱的可能。
她有些暗恼。
若无这公孙厄的雷法刺激,艾真子未必不能在九幽尸气侵染灵魂之前解脱,遁入地府,谋取第二世修行。
而九幽尸气一旦进入灵魂,两者结合,再难迴转。
事关自身两位道友前程,玉璇姬心头气恼,也有些担忧。
她催动霹雳神火遁,化作一道赤虹朝著长安城而来。
废墟之前。
纪成,林墨,姚华,韩玉,独孤难五人仍在等待。
纪成神识注意到废墟周边有不少赤霄卫化妆而成的探子在周边停留,他心头有些猜测。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黑光急速破空而来,瞬息化作流光坠入眾人身前。
磅礴的灵压从这道身影流转开来,眾人齐齐色变。
只是待到看清这道身影面容后,眾人神情各异。
林墨和纪成脸上不禁都有些动容,连忙上前行礼。
“老师!”
就在此时,却有一股无匹力量忽而落在两人身上,將两人轰击得身形倒飞,两人落地俱感胸口一阵剧痛,同时呕出血来,一时面容惊愕的盯著那狂发乱舞的艾真子。
这才看出眼前的艾真子双眸碧绿,带著一丝猩红,雪白獠牙外露,双目充斥著邪异。
“小心,前辈好像不对劲!”
远处的韩玉大声提醒,她手中长剑横空,面露警惕,姚华和独孤难也察觉到了不对,而不远处的卫禄更是双股颤颤。
纪成也已经察觉到了艾真子身上的异样,他略微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胸口刺痛在一丝丝凉意的滋养下快速恢復。
以他真木灵体,这点伤势转眼就能恢復,只是他眼中还有一丝不解。
艾真子惨白利爪骤探,五指绽出血芒扣死卫禄咽喉。卫禄眼角惊颤。
沙哑的声音从原地响起。
“不准叫我老师,记住,本座也从未將你们正式收入过门下,成为入室弟子!”
“而且,今日后老夫与尔等三人师徒之缘一刀两断!
昔日艾真子已死,唯有妖尸存世!”
林墨,纪成两人同时心头一惊,双眸深处都有些难以置信之色。
纪成心头微挑,儘管心头早有预料,可是这一刻到来,还是心跳加速。
磅礴的九幽尸气从艾真子周身滚滚逸散而出,他双眸逐渐冰冷,失去温度,眼里只剩下一点余星,最终目光落在林墨,纪成两人身上。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遇到————我,不需要留情,而我也不会对你们留情!”
林墨面容一变,忍不住抬起头。
“可是————”
艾真子眼底浮现出一丝凶光,纪成心头一紧,连忙拦住了林墨,沉声喝道。
“师姐,既然————前辈这么说,那我们自当遵从!”
微微一顿,他迎著艾真子那狰狞的面孔,他轻声道。
“然前辈教导之恩,我二人永世难忘!”
“也但请前辈放心,在下与师姐从今之后会好好照顾自己,勤修大道,青微道统,我二人必以命相续!”
艾真子身形缓缓侧过身去,只是手中五指逐渐掐入卫禄脖颈深处,让他说不出话来,双眸中儘是恐惧。
“师弟!”
林墨顿时一急。
纪成对她摇摇头,轻声道。
“师姐,你要记住,我们是正,前辈是邪,正邪自古不两立!”
“只是虽然正邪不两立,但我等修行者皆有一颗慈悲之心!”
他抬起头,望著艾真子,不疾不徐地道。
“昔日老————不,艾前辈曾让在下发誓,以千桩善功换取渡那七女顺利轮迴,而今在下愿对天发誓,以十万善功为前辈引路,只愿前辈能重回正道,此誓绝不敢忘!”
玉璇姬身形从天边降下,见到这一幕,顿时不由愣住。
林墨一愣,旋即同样拜下,道。
“林墨,愿与师弟同修十万善功,只求前辈能迴转正道!”
艾真子双眸深处隱隱浮现出一丝泪花,却转过身去,怒喝一声。
“都给我滚,自作多情!”
他却是撒开了掐住卫禄脖颈的五指,將其狠狠丟在地上。
他身形化作一道九幽尸气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长安城上空。
唯有涨红著脸的卫禄趴在地上,眼中恐惧,目光望向林墨,纪成二人,还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