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卫彬点了点头。
对王阳的这个说法他显然並不反对。
当下陕南確实存在严重的民生工作短板。
但是解决民生问题跟解决经济问题不同。
解决经济问题最重要的是引进来，只要能把项目和资金引进来，那发展的动能在，效益是看得到的，对於拉动经济增长，它有一个很显著的数字变化。
然而民生工作恰恰相反，引进来只是一个手段，留得住才是关键，但是民生问题一直容易被忽视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见效慢的问题。
任何一个民生项目，要想短时间內看到经济效益很难，不仅仅如此，大部分民生工作甚至无法直接带动经济效益的產生，更多的是一种配套和服务性的目標，从而间接地產生经济效益。
所以这样就有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闭环。
要想推动落实民生工作长期稳步发展，那就要持续的投入，而保持持续的投入就要留住人，留得住项目，就要引进来，而引进来的前提和基础同样是要配套的民生问题得以解决。
显而易见的是，仅靠这一步肯定不够。
毕竟陕南的財政是有限的。
既然存在短期攻坚，自然就存在长期的维护。
见黎卫彬点了点头，王阳继续开口道：
“第二步的话就要在中期做全面的统筹了，这一个阶段我认为主要是以產业增长来反哺民生工作。”
说到这里，王阳明显有些迟疑。
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按照我们陕南目前的整体產业情况，如果用两到三年的时间，依託秦西市和林山市两大產业集群落地后带来的税收增量，反哺全省的民生工作。”
“同时盘活省属国企的閒置资產，市场化引入合规社会资本，参与区县的医疗、乡镇教育和城乡路网建设。不单纯依靠省级財政输血，让產业红利变成民生红利，既减轻財政的压力，这样也能避免资源过度集中。”
“在第三个阶段，一旦產业框架成型、財政有所好转，再全面推进城乡资源的均等化，把重心放到偏远山区、欠发达地区，补齐歷史的欠帐问题，但是这个时间恐怕就不是三年五年了，而是要做长达五年以上的规划。”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短暂的平静。
黎卫彬久久都没有开口，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老王啊，这个方案如果让你来主持落实的话，你有几成的把握？”
对於王阳刚刚提出来的方案，其实黎卫彬心底是比较认同的，但是落实的难度恐怕不亚於推动產业转型升级。
这一次王阳明显迟疑了。
显然也没料到黎卫彬会如此安排。
如果真让他来主持这个工作，王阳是不反对的。
但是能不能落实成功，老实说他同样没有多少把握。
“就目前的条件来看，最多有四成的把握。”
四成？
黎卫彬眉头紧皱。
老实说，这个把握已经很低了。
从政策制定的角度来讲，四成把握完全可以认为是失败的。
“那剩下六成风险在哪？”
黎卫彬继续追问。
“其一，短期资源集中倾斜，秦西和林山之外的地市必然会有意见上的牴触。其二，社会资本引入环节最容易滋生腐败，监督工作稍有鬆懈，就会出大乱子，而且也会存在资產流失的可能；其三，现在我们谈產业发展是一个將来时，两大產业集群能否如期投產，税收增量能否兑现，这是整个方案的根基，一旦项目落地滯后，那么全盘的计划都会落空。”
既然黎卫彬问及了这个问题，王阳也是直言不讳。
一时间黎卫彬也没有继续下结论。
而是沉思了片刻后才看向王阳。
“这样吧老王，我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刚刚何部长的电话你也听到了，马上我还要紧急赶赴首京。”
“这个问题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儘快形成一份完整的方案报告出来，这两天我要看。”
对於王阳的方案。
就黎卫彬个人而言的確是大胆至极。
从现实的角度这个方案的確能避开目前的分歧和爭议。
但是此事牵扯到最少未来十年內全省的財政和產业布局，可谓是牵一髮而动全身，自然不能仓促拍板。
会议室里。
等王阳起身离开，黎卫彬並没有马上动弹，而是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沉思了许久。
老实说，王阳的三步走方案是极为大胆的，也是现阶段破解陕南民生问题的一个可行性方案。
可惜站在他这个省府一把手的角度来看。
恐怕不能立马做出决定。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不是这个问题。
……
傍晚时分，三號楼。
暖黄的灯光铺满客厅，餐桌上摆著简单的几道家常菜。
吃过晚饭，听到黎卫彬说今晚就要连夜赶到首京，程妍手里的碗筷一顿，脸上满是吃惊：“晚上十一点多的飞机？这么晚？明天再出发来不及吗？现在各地管控严格，夜里赶路多折腾。”
“早上恐怕来不及。”
黎卫彬擦了擦嘴角。
“领导明天上午十点就要跟我谈话，明天一早出发风险太大了。”
程妍也没说什么。
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徐仲远？”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
程妍当即也没搭话，只是放下碗筷替黎卫彬收拾了一下东西。
深夜十一点，秦西机场灯火通明。
疫情管控之下，出行旅客寥寥无几，黎卫彬轻车简从，只带著沈秋华一人登机。
飞机衝上夜空，一路向北。
凌晨三点左右才降落在首京的国际机场。
帝都的深夜清冷凛冽，晚风裹挟著初春的寒意掠过街头。
往日喧囂的城市此刻褪去了繁华，街道空旷，车流稀疏，零星的路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影，万家灯火零星散落。
严格的管控无疑让整个城市都多了几分肃杀与沉寂。
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专车，一路驶入市区，抵达预定的酒店。
结果卸下一身疲惫，黎卫彬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无数问题盘旋，可谓是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一直到凌晨五点左右才浅浅入眠，堪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
刚过八点钟，黎卫彬起床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餐便带著沈秋华直奔中组部。
片刻后。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缓缓驶出园子直奔目的地而去。
一路驶入戒备森严的园子，穿过层层安保关卡，不多时，车子已经停在了这一次要来的那栋小院前面。
办公厅主任李金东显然早就已经在这里等著。
“何部长！”
见二人下车，立马快步上前跟何方舟握了握手，隨即才看向一侧的黎卫彬。
“黎省长，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对这位李主任黎卫彬的確不算陌生。
毕竟工作上不止打过一次交道。
实际上关於这一次陕南的书记人选问题，他此前猜测过，李金东可能也是候选人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猜测大概率已经不可能了。
“是有段时间了。”
“行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等会再说，金东啊，领导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打断了李金东和黎卫彬的寒暄。
何方舟的脸色明显有些凝重。
闻言李金东也是立即面色一正。
“何部长，领导现在正在谈话。”
“不过你们可以直接进去，领导已经交代过了。”
闻言何方舟也没多问，朝黎卫彬点了点头，立马就迈步进了院子。
片刻后。
跟著何方舟，黎卫彬缓步踏入徐仲远的办公室。
然而刚一进门，他眸子里的视线立即落到了办公桌对面的一道人影身上。
一时间黎卫彬心底也是咯噔一下。
不用多想，恐怕即將调任陕南担任书记的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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