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的呼嚕、李怀德的梦话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徐北武翻了个身,望著窗外的月光琢磨著李怀德说的事。
杨伟民还没放弃爭书记的位置?
那傢伙还挺抗造的。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杨伟民的胜面不是很大,有自己帮忙,李怀德这个书记是当定了。
一夜无话。
天刚亮徐北武就爬起来了。
昨天半夜飘起了大雪,此时院里的积雪已经没了脚踝。
徐北武踩著积雪走进厨房捅开灶火,把昨晚的剩菜倒进锅里添了水烧开,又和了麵团做起了手擀麵。
“北武哥,我来啦!”
没多久,徐可欣带著李琪和王明芳回来了,
两个小丫头像两只小麻雀般扑进厨房,用力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好香啊!”
徐可欣嘿嘿笑道:“再这么吃我肯定能长胖了!”
“胖点好,有福气。”
徐北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叫上娥子和雨水去把院里的积雪扫一扫,免得一会儿王伯伯他们起床不好走。”
“好嘞!”
徐可欣应了一声,拉著李琪跑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四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说是扫雪,没扫几下就打起了雪仗。
王明芳笑眯眯地裹著外套坐在院门口,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在乡下过年了,这种感觉和在城里相比完全不一样。
没一会儿,手擀麵出锅,徐北武先把热乎的菜卤端出来,香气顿时飘满了院子。
“別疯了!进屋烤火,一会儿准备吃饭!”
徐北武看著院里打雪仗滚成一团的四个小丫头,好气又好笑地一个个拎了起来。
闹了这一会儿,她们棉袄后背都湿透了。
四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地进了厨房,挤在灶膛边烤著火。
铁锅上的水汽氤氳著,暖得人浑身发懒。
“先把湿衣裳换了,別冻感冒。”
徐北武在几人头顶敲了一记道。
娄晓娥应了一声,赶紧拉著李琪去找乾净衣裳,徐可欣则抱著暖炉,缩在灶边还嘟囔著一会儿要去掏鸟窝。
徐北武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扫帚去扫院里的雪。
刚扫出条小道,屋里的人就陆续醒了。
“好雪!开春麦子有指望了。”
王三江披著棉袄出来,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
“瑞雪兆丰年,今年肯定有个好收成。”
徐峰打著哈欠跟出来,看著满地银白乐呵呵道。
“这乡下的雪,比城里下的可实在多了。”
李怀德最后出来,搓了搓脸道。
眾人互相道著过年好,有说有笑地进了屋。
徐北武把盛好的手擀麵端上桌,菜卤里的肉香混著面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四个小丫头围坐在小桌旁捧著碗吃得唏哩呼嚕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北武,我们该回城了。”
吃完面,李怀德看了看天放下筷子道。
“不再住两天?”
徐北武挽留道:“雪天路滑,路上开车不安全。”
“不行啊。”
李怀德嘆了口气道:“杨伟民那傢伙大年三十都在厂里值班,我这要是多待一天指不定被他嚼出什么閒话,年后王书记就要正事退了,这节骨眼上不能让人抓把柄。”
“也对。”
徐北武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那路上小心。”
“爸!我不回去!”
李琪突然放下碗,鼓著腮帮子道:“我要跟可欣掏鸟窝、溜冰!”
“胡闹!”
李怀德瞪了她一眼,虎著脸呵斥道。
“就让琪琪留下吧。”
王明芳笑著打圆场道:“让她们几个丫头片子好好玩玩吧,正好我也在娘家多住两天,过两天我来接她。”
“唉…”
李怀德嘆了口气,別看他在厂里是说一不二的大主任,但对家里这两个女人是一点招儿也没有,只好点头道:“那麻烦北武帮忙多照看著点。”
“放心吧李叔,还有我呢!”
徐可欣拍著胸脯插嘴道。
吃过早饭,徐北武便送李怀德一行人上了车。
“慢点开,路滑。”
徐北武叮嘱道。
“知道了。”
李怀德摇下车窗道:“钟山文的事,等我消息。”
车影消失在雪雾里,轮胎在雪地里碾出两道不规则的痕跡。
车还没走远,徐北武身后便传来徐可欣和李琪的欢笑声。
两个丫头已经拎著梯子,准备去掏鸟窝了。
娄晓娥和何雨水也兴致勃勃地跟著,原本三个文文静静的姑娘彻底被徐可欣带跑偏了。
“玩吧。”
徐北武无奈地嘆了口气,快步跟在四人身后。
李怀德回到四九城,先把王三江老两口和王明芳送回了娘家,然后调转车头径直往轧钢厂去了。
既然要爭表现,那他乾脆就住办公室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他的奉献精神。
刚在办公室坐下,劳资科的干事就敲门进来了,身后跟著个裹著蓝布头巾的女人,正是来接班的秦淮茹。
“李主任,这是贾东旭的爱人秦淮茹,来办接班手续。”
干事介绍道。
“李主任,麻烦您了。”
秦淮茹抬起头,声音细细软软的。
她刚出月子,脸上带著点產后的虚胖,身上还飘著淡淡的奶香味。
李怀德打量著她,心里不由打起了算盘。
之前就知道贾东旭这媳妇长得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寡妇带著孩子日子定不好过,这种时候帮一把,还怕她不记著好?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坐稳了书记的位置…
“手续都齐了?”
心里打著小算盘,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问道。
“齐了,这是证明。”
秦淮茹从怀里拿出一沓纸,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这个年贾家过得可是比黄连还苦,年夜饭就是一锅棒子麵糊糊。
她急著上班挣工资,大年初三就跑来了。
“贾东旭以前是钳工?”
李怀德大概看了一眼道。
“嗯,可我…我刚出月子,钳工活儿太重,我怕…”
秦淮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湿漉漉的大眼睛带著恳求道:“李主任,能不能…能不能给我调个轻快的岗?哪怕工资少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