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强行凝神,默诵功诀,调动真气护持识海。
聚神丹的力量在此刻彻底爆发,丹力如潮,冲刷著神魂的每一寸轮廓。
疼——
仿佛头颅炸裂一般的疼!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秋青衣立於侧旁,神色紧张,却强行忍住想要扶他的衝动,只是默默护住四周气机。
就在这时,沈风识海尽头那道模糊的神魂人影,忽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面容渐清。
竟————与沈风一模一样!
“我是你。”
一缕神光从虚空而落,没入神魂眉心。
轰!
识海深处,仿佛有雷霆炸响!
沈风的神魂骤然一震,整个识海光芒暴涨,如日出东山,一瞬间將虚影彻底凝实!
神识,出窍!
他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看见了周身天地的脉络,山顶附近的一草一木,一丝风动,皆在心中浮现。
天地灵机,自此可感。
他终於,踏入了武將之境!
秋青衣缓缓收回手,袖中真气也悄然平息。
她望著沈风,目光微微一闪。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彻底改变了。
如山如岳,如夜海沉江。
一身气血也如长虹贯日,冲天而起!
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夜庙里那个她能轻鬆拿捏的少年无常卫了。
她甚至有种感觉,等沈风再回无常司,赵无眠亦无法轻鬆拿捏!
一个修出了法相,领悟了至少两种意境的武者,如今修成了武將。
她很清楚这一步意味著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眼中的情绪更复杂了几分。
惊讶、欣慰,甚至————一丝淡淡的不安。
她走近几步,低声道:“你成功了。”
沈风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长吐一口气,像是將心底所有积压之力尽数宣泄出去。
秋青衣站在他身前,看著他额角未散的汗意,忽然伸出手,轻轻替他抹去。
她指腹微凉,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沈风却忽然睁开了眼。
秋青衣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收回手,却被他抬手扣住。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可两张脸,却在夜风中越靠越近。
秋青衣忽地低下头,指尖微紧,心中一阵慌乱。
她不敢再看他。
如果再继续,她怕今夜就此沉沦。
她还在犹豫,她还没有想好。
夜风吹来,髮丝拂乱,她轻轻抬手,將鬢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强自让语气平稳下来。
“对了————你为何要那颗“补天丹”?你如果是缺钱,我......善真坊其实有很多,花都花不完。”
秋青衣不明白,沈风如此修为的人,根骨必定十分出色,又没有自己的势力要建,为何要执著一颗补天丹。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刻,突然会提到善真坊有许多钱。
是她忽然意识到,除了容貌与不算年轻的身子,似乎再拿不出別的东西出来?
又或许,是怕沈风如其他人一样,將自己也视作毫无价值的玩物,正如当初的江玉郎。
沈风沉默了下,缓缓道:“活死人功的修炼,不需要根骨。而我的其他武学......取了些巧。”
他没有再说下去,秋青衣却瞬间明白了,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沈风没有根骨?
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
无论作为无常卫沈风,还是夺命书生,这少年惊才绝艷,根本不可能与“无根骨”三个字联繫在一起。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隱隱感到,沈风口中所言“取了些巧”,一定藏著某个连她也未曾窥见的秘密。
但他终究还是告诉了自己。
秋青衣这样一想,忽然忍不住笑了,方才潜意识中的某些担忧似乎被冲淡了些。
两人並肩站在山巔,望著远方沉沉夜色。
三江无声流淌,夜色绵延无尽。
玉壁剑场中,山风未歇,剑痕犹在,断岩残壁间还残留著今夜大战的余波。
山道间,一行人纵马而来。
领头老者银须似针,面沉如水,正是天剑门长老,“铁面霜剑”楚无锋。
他身后十数位天剑门弟子俱是风尘僕僕,显然是一路从山脚快马赶来,没有停歇。
如今的剑场已在清理之中。
场中央,巴山剑派大长老伏敬山正负手而立,俯瞰全局,神色阴沉如铁。周围弟子来回奔走,清扫场地,低声交谈。
继梁惊天重伤败北后,今夜江玉郎被人一剑劈成两截,然后飘然离去,足可称巴山之耻。
正此时,天剑门眾人自山道而至。
伏敬山自光一凝,顺著马蹄声望去。
而一旁刚被宣告为下一任剑首的周清隱与其余两名剑子,也望向山道,眉头微蹙。
“好像天剑门的人?”周清隱声音低沉。
“是楚无锋。”
伏敬山目光微冷,扫了一眼楚无锋身后阵仗,冷哼一声。
“好一个挑时候的。”
他身为巴山剑派大长老,自然认得出天剑门长老楚无锋的面孔。
只见楚无锋一行在山坪边下马,脚步不停,远远便是拱手一礼,高声道:“伏长老!”
声音响彻整个玉壁剑场,还留在场中的弟子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眼神被天剑门一行人吸引,而后不由自主,纷纷围了上去。
楚无锋视若无睹,直到走至亭边,这才又笑道:“楚某久闻贵派论剑之盛,原本只是带门中弟子路经巴山,顺道一观,谁知————”
他自光落在满地残痕血跡,语气微顿。
“却不想错过了好戏————实在可惜。”
伏敬山冷笑:“你天剑门素来眼高於顶,巴山论剑在你楚长老眼里,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怎会恰巧选在今夜?怎么,是要给我巴山剑派下战书?卓不群打伤了我巴山剑首,你便真当我巴山剑派无人!”
最后一句话声如裂冰,杀意外泄,场中不少弟子怒容毕现,甚至有数人“鏘”然拔剑,剑气微震。
楚无锋眉头轻皱,环顾左右,语气仍不疾不徐。
“伏长老言重了。此行確有要事,虽是撞时,但並非故意。”
他顿了顿,收了笑意。
“楚某不妨开门见山,我天剑门此番上山,只是为了夺命书生”而来。”
“此人一身白衣,擅长用剑,在江陵城犯下滔天罪孽,一路逃窜至此。”
他抬眼盯向伏敬山与三大剑子的眼神道:“不知,贵派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