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看著那只手,略有些犹豫。
秋青衣又轻笑道:“上马吧,你真当其他人跑江湖赶路,都是靠轻功的。”
终究,沈风还是抓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一跃跨上了马背。
他刚一上去,就察觉到这匹马虽高大,却似乎容不得两个人稍稍拉开距离,他只能紧贴著秋青衣的后背坐下,低头便能瞧见对方莹润如玉的脖颈。
“坊主是怎么认出我的?”沈风迟疑了一下,问道。
秋青衣挑起唇角,伸手轻轻拨弄鬢角青丝:“我当年可是梨园的角儿的,这世间的声音落在我耳朵里,都有不同调调儿,沈郎君一开口报价,我便知道。”
她语气轻巧,语尾却透著一丝小小得意。
而后轻点韁绳,驱马儿缓缓前行,嘴里似嗔似怨道:“你倒真是会跑,害我在嘉元城整整等了一日,却没想到你竟变作这副模样,溜到了这里。”。
马儿刚一起步,沈风便知今夜这路—恐怕难熬。
伴著微微顛簸,他立刻感受到身前轻薄的青衫下,那一截腰肢的曲线丰润柔软,像是水做的。不由小腹一热,赶忙向后挪了挪屁股。
“任务在身,来不及和秋坊主辞行。”
那日议事厅里,秋青衣邀请过他往善真坊坐坐,儘管他本也没打算去找秋青衣,此刻却不能那么讲。
毕竟在大盛魁门前,若不是对方出手,结局还未可知。
“坐稳些,扶著我腰。”秋青衣似有所感,轻轻偏头,“掉下去可没人来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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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息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飘入,沁人心脾。
沈风心神又是荡漾,下意识伸手去扶,却鬼使神差地按在了秋青衣的大腿根儿。
秋青衣猛地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底竟然有了几分羞意,低声轻笑著斥道:“手往哪儿放!”
沈风訕訕收手,將掌心移到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只觉入手温热细腻,仿佛带了香。
马儿开始缓缓上山,坡道愈发陡峭。
为了稳住身子,沈风逐渐也无法后移,只能贴紧秋青衣后背,那柔软的触感更加清晰,他只觉心跳逐渐加快,身体也渐渐起了反应,索性极力压制,连话都不敢再说。
“你这次跑出来,接的是什么任务?”秋青衣的声音带著些好奇,语气却似有若无地挑逗著他,“看你弄出的动静,还挺大,能不能告诉姐姐?”
沈风尽力保持冷静,低沉著嗓音道:“监察大人给的任务,让我去登楼会,具体却不方便说。”
如今秋青衣既已看破他夺命书生的身份,那去登楼会的事情便也无法瞒住。毕竟赵无眠提过,善真坊也接到了邀请。
既然对方出现在江陵城,那十有八九也是奔著登楼会去。
果然,便听秋青衣道:“巧了,姐姐也是往登楼会去,正好与你一道。”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我救了你,那这一路,可该你给我当贴身护卫了。
19
不知有意无意,“贴身”二字被加重了语气。
秋青衣心中其实也有些惊讶,之前在嘉元城破庙里,她还和沈风交过手,那时这无常卫只是个厉害些的大武豪。
即便后来无常司南院议事厅中,沈风力战四大巡查,也不过是暴露出了身怀两门大圆满的武学,认真算起来,根本敌不住四大巡查使联手。
哪曾想这才过去没几天,再见面时,竟然已经修出了法相,一招秒杀萧砚、陆千昭!
按照这种速度,她甚至怀疑,等到了登楼会那天,赵无眠出手也压不住他。
这沈郎君武学根骨这般好?
沈风有些无奈,这才没几句,对方就又开始自称起姐姐来。
让他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秋坊主放心,这一路不用坊主出手,但有宵小出现,都交给沈某摆平。”
哪知秋青衣脸色一板,猛地勒住了马,回头看向他道:“还喊坊主?叫姐姐!”
沈风盯著她的眼睛,半晌,嘆了口气道:“好好好,姐姐姐姐。”
听到这几声,秋青衣立刻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扭过头去,继续纵马小跑。
只是苦了沈风,二人身体不断摩擦接触之下,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洪荒之力。
他的手还紧紧落在秋青衣纤腰上,前有香风扑鼻,后有热血上涌,沈风心中不禁暗骂一声。
赶忙又往后移了一些。
哪知秋青衣竟忽然往后靠了一下,声音隨著夜风传来,听不出情绪:“都是江湖儿女,沈郎君不必拘谨,奴家也是过来人。”
山道上一时有些寂静。
为了缓解尷尬,沈风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要往巴山来,水路和官道都更方便?”
秋青衣道:“哪有和沈小郎君爬山有趣?”
她见沈风不接话,撅了下嘴道:“无趣。我拍下的那条线索,便是说有名同人鬼上了巴山。”
沈风心道果然,试探著道:“你也对补天丹感兴趣?”
秋青衣眼神一转,语调带几分慵懒嫵媚:“我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当给坊里那些孤儿弄一颗。怎么,小郎君想要。”
沈风险些就要说,自己也是孤儿,姐姐给我。可终究嫌臊得慌。
好在,秋青衣没有逗他,低笑一声:“送你也不是不行..
“,她特意拖长了尾音。
沈风心头一动,將头转正,目光不知道该搁哪儿,便盯著她藏在发间的耳朵,问道:“什么条件?”
秋青衣略一扭头,幽香的气息擦著沈风的脸颊而过:“两个人情。”
“太贵了。”
“不贵的话,我才不肯救你。”她的声音贴著风过来,像精灵在耳边轻语,“郎君下手够狠的,萧砚和陆千昭,我已经让人送回嘉元城了。”
沈风冷笑道:“我已经留了手。不然,他们就废了。
秋青衣咯咯一笑:“哎呦,好厉害呀。”
又转而戏謔道:“沈郎君这般厉害,那到底有没有欺负上官家的小姑娘?我可是听说你把上官家的小姐掳到荒郊野岭,折腾了一宿?”
听到这话,沈风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他和上官倩的那一晚,根本解释不清。
因为不管怎么解释,在那个故事里,他都活像个淫贼!
难道说他是为了救人家的命?
鬼信!
他心中一狠,直接辩解道:“没做过那种事,纯粹是江湖上的閒话。”
秋青衣转过头来,自光带著莫名的意味:“是么?那落日山庄的林四小姐,还有无常司的许寒音妹妹呢?你倒是好本事,身边全是美人环绕。”
沈风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道:“这马看起来颇为神骏,姐姐倒是让我在山脚下一顿好等。”
“匆匆洗了个澡,怕你等久了,就赶来了。”
秋青衣回过头,眼神媚意流转,话语句句撩心。
“不信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带著水气?”
沈风不语,鼻尖却早已嗅到她身上那一丝浴后香气,淡雅、馥郁,却夹杂著一点沐后的发香和女子肌肤特有的体温。
就是这股味道,让人心神微乱。否则他还不至於如此迅速便起了洪荒之力。
被她撩得有些心慌意乱,沈风只能又打岔道:“之前善真坊的副坊主呢?”
秋青衣眼神一冷。
“韩宿么......江州没有这个人了。”
“驾!”
马鞭甩动,秋青衣仿佛故意加快了速度。
沈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不再说话,只是不自觉的,身子和手都加重了些力道,好使自己稍稍痛快。
秋青衣却像没事人一般继续策马,像是这山路要一直骑到云端,才肯停下来。
大约行了一个时辰,山道渐险。
此时两人一马已经走过半山腰,地势开始变得极为陡峭,山中怪石嶙峋,林木遮蔽,更兼月色昏暗,夜路难行。
秋青衣纵马在前,沈风隨她顛簸一路,虽不断压制著体內的躁动,渐渐却也適应了这份亲密。
只是他一时间摸不准这位秋坊主的“深浅”,没敢妄动。
正当他神思飘远之际,前方忽然亮起几点灯火,隱隱还能听见人声。
“前面有人。”沈风低声道。
秋青衣微微頷首,拉紧了韁绳,马速渐缓。
两人策马悄然靠近,刚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竟是一大片空旷的山坪,坪上人影攒动,约莫上百人聚集於此。
而山坪再往前,则是一道宽逾百丈的巨大石壁,像是常年被水流冲刷,如今竟是一整面莹润如玉的模样。
玉壁高悬,月华洒落其上,整片石壁反射著幽幽银光,恍如天界仙境。
“那块山壁......”沈风一眼便被那片巨大高耸的石壁吸引。
秋青衣顺著他目光望去,眼神一闪,解释道:“这是巴山剑派的玉壁剑场,每到八九月份,山巔便有瀑布飞流而下,经年水流冲刷下,那块石壁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巴山剑派?
沈风心中微动,隱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细思之下,记忆中浮现出几分零星印象。
江州地界,这巴山剑派虽不及天剑门赫赫威名,却也自成一派,门下弟子屡有出类拔萃之辈。但沈风未曾料到,此派竟將这般天地之功据为己有,作为自家剑场。
“那些人都是巴山剑派的?”沈风有些好奇,“他们大半夜在做什么,咱们去瞧瞧?”
秋青衣神色一紧,立刻嗔怪道:“怪不得你一路惹了那么多事情,好奇心太重,还嫌麻烦不够多吗。咱们快些赶路吧。”
沈风闻言,忽然狐疑盯著她的脸看了会儿,慢慢道:“姐姐神色似乎不对啊...
2
他顿了顿,冷不丁试探一句:“你不想见巴山剑派?”
秋青衣浑身一震,欲言又止,犹豫起来。她有心敷衍过去,但瞧见沈风眼神中那股莫名的意味,心头驀然一紧。
她隱隱有种感觉,今夜这事若含糊过去,她二人的关係怕也止步於此。
长嘆一息,秋青衣幽幽开口:“沈郎君可知,我昔年曾有个关门弟子?”
沈风闻言,心神微动,脑海里倏忽记起了韩宿曾提及过此事秋青衣曾被关门弟子背叛,自此之后性情大变。
见他电梯偶,秋青衣眼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悽然,接著徐徐道来:“那是我刚入主善真坊时,坊中有个少年,自小於坊中长大,聪颖绝伦,又————”
她略作迟疑,脸颊竟泛起一抹羞涩的微红,旋即又转为淡淡的悔意与恨意:“又容貌俊秀。”
沈风瞬间瞭然,意味深长看著她道:“所以,你白给了?”
秋青衣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白给”的意思,俏脸涨得通红,啐了一口:“呸!你才白给,我......他说一心想习武,我又看他根骨极佳,便收了弟子,觉得天天看著赏心悦目也是极好......我,我没白给...
17
说到最后,她声音似乎低到自己都听不清楚。
沈风却不放过她,反正已看出她不会生气,继续逼问,语气有些凶。
“那你俩到哪一步了?”
秋青衣咬了咬唇,颤声道:“只......只是有几日他忽然开始拉我手,对我说些极好听的话。他想更近一步......可我没同意。”
说著,她眼色一黯:“即便这样,在坊里被人看到他拉了我的手,便传出些风言风语,最后他逃了,就被传出......我被人吃干抹净”。
“”
也是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愿在坊里露面。
沈风眉头一皱,不解道:“既然如此,他为何逃了?难道人没得手?武也不练了?”
秋青衣的呼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一字一句道:“我那时还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可碍於我俩身份和年龄,我一直不肯答应他。哪知.....
“”
她又吸了口气,顿了顿:“哪知他见我不允他,竟往我的茶里下药,下那些下三滥的春药!”
“可他不知,我修炼的武功有些特殊,情慾全受自己控制。我假装中招,等他露出了本来面目。原来......他肯拜我为师,不过是为了江州善真坊里传下的那门武学。可笑就连给我下药,在他嘴里说出,也是顺手占些便宜罢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发低沉,连恨意似都没了:“我在男人眼里,难道就只是个肉蒲团?”
沈风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不知要说些什么。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张了张嘴,却不好再问。
秋青衣在马上似乎提过,说自己是“过来人”,听这意思,嫁过人?
他没再接著话往下说,转而问道:“那你没杀他?”
秋青衣轻嘆一声,摇头道:“他跪在我面前,不住地求我,声泪俱下————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把额头都磕出了血。我终究心软,便放他走了。”
沈风也嘆了口气:“所以,这人如今就在巴山剑派里?”
秋青衣默默点头。
沈风得知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没再说话。
他也没想到,秋青衣心底竟还藏著这样一段故事。只看她平日里风情嫵媚、眼波流转,沈风险些便以为她不过是个隨性起意的小淫妇,哪知她竟还有如此一面。
片刻后,他又问:“你们江州善真坊,也有武学?”
秋青衣道:“善真坊遍布天下二十八州,当年那位前辈建坊之初,便给去各州筹建分坊的人,各塞了一门地阶武学。我身上主修的,便是江州善真坊的那一门。”
她稍稍一顿,声音低了些许,缓缓道出了一个江州无有人知晓的秘密。
“其实,我本就是在江州善真坊里长大的孤儿。十岁那年,偶然被路过的一家戏班看中,便跟著他们四处奔波,南来北往唱起戏来。后来————后来我学了些功夫,也有了钱,便时不时回来探望老坊主。一直到他老人家去了,才將这坊主之位传到了我手上。”
秋青衣眸光低垂,语气隱隱透出一丝寂寞:“那时我举目无亲,便將这个位置接了下来。善真坊的那门武学,也便落在了我手里。”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嘲弄:“可笑他不知其中玄妙,竟枉费了几年心机。
他一直以为我不肯教他那门地阶功法,只传了些普通的拳脚功夫给他————”
“他哪里知道,善真坊传下的那门武学,本就是女子才能修行的秘法。別说是他,就连老坊主当年,也未曾练过!”
沈风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秋青衣每次出手,那股血煞、甜腻、无比阴邪的意境,浑身不由打了个寒颤。
秋青衣斜睨了沈风一眼,眼尾扫过他脸上的寒意,不再开口。
那门功夫,说到这里也就够了。儘管是门地阶武学,她却一辈子不想给人讲。
只因那门武学,名为《葵花宝鑑》。
只许女子修炼。每月葵水来时,需以心法引导,將自身之葵水尽数炼化,化为纯粹的血煞真气。待那血煞在丹田凝结成“奼女婴儿”,方为大圆满。
此功法阴毒至极,虽威力惊人,却也有著难以启齿的代价:
终身无后。
但既有代价,自然也有其他好处。不论根骨资质如何,只要按部就班,连续不断炼化五载葵水,皆可功成圆满。
而功法只消小成,便能情慾收放自如一隨时可发情,也可隨时敛去,收放如意,断情绝欲,却又媚意天成。
也因此,秋青衣从不惧任何春药媚毒!
马儿不耐地在原地打转,马蹄声声间,沈风望向那片山坪上的喧囂,眼神冷了下来。
那玉壁之下,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玉壁之上时不时闪过剑光身影。
他沉声道:“你那弟子,叫什么名字?”
秋青衣抿唇,似是犹豫了一下,神情隱隱复杂,有担忧,有抗拒,有羞耻。
但又忽然有些莫名开心。
她垂眸,低声道出一个名字。
“江玉郎。”
这名字一出,沈风便跳下了马,声音透著寒气。
“下马。”
秋青衣微怔,低头看著他。
沈风却没有回头,只盯著远处那片月华倾洒之地,淡淡道:“我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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