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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青衫磊落险峰行(4600字)
    “原来是秋坊主当面。”林霜月笑了,语气也多了几分敬意,“早就听闻善真坊济世救人,秋坊主宅心仁厚,只是我未去过嘉元城,一直无缘得见。方才承蒙坊主仗义出手,霜月感激不尽”
    善真坊经营了几十年,行善积名,遍济孤贫。不止在江州,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也一向拥有较高的声誉。
    再加上不少想博些“善名”的势力纷纷资助,善真坊背后金主成分复杂,不仅涉及江湖势力,甚至还有朝廷和世家的人脉在內。
    就连林霜月都知道,他父亲林震天十年前也大张旗鼓给江州善真坊捐了一笔巨额善款,以振落日山庄声名。
    於是,秋青衣这位坊主,虽无朝中官身,在江州城里,却从不缺人给她面子。
    若非她当上坊主后,一直深居简出,少与那些达官显贵联络周旋,恐怕凭她的姿色和心思,地位和影响力还要比如今更高。
    秋青衣捂嘴轻笑,似有意似无意道:“我与妹妹一见投缘,何必言谢?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姐姐”便是。”
    林霜月莞尔:“秋姐姐。”
    说罢,目光一扫四周狼藉与乌泱泱围观的人潮,低声道:“姐姐,上官南那老匹夫肯定搬救兵去了,此地人多眼杂,不適合与上官家周旋理论,我们还是儘早离开为宜。”
    秋青衣自是点头,全程未看沈风一眼。
    沈风此时也大咧咧出言,带著股邪气:“林小姐,秋坊主,今日多谢二位相救,来日我“夺命书生”必有厚报,就此別过。”
    说罢,他冲林霜月略一点头,眼中意味深长,示意彼此那桩“约定”,他不会忘。
    下一瞬,脚尖一点,身形若鬼影穿梭,几步之间,已化作淡淡残影。
    只是临走之时,耳畔传来秋青衣轻细绵软的传音一”江陵东郊,巴山入口————等我。”
    沈风心头微微一震,步伐不停,只留风声过耳,人已消失在江陵天街尽头。
    之后,秋青衣招招手,从人群中唤来四名隨行健妇,示意她们將地上生死不知的萧砚与陆千昭二人抬起,冲林霜月道:“我与江州无常司有几分交情,怕是要先把这两人送回去安置。”
    林霜月对朝廷无甚好感,但也不会在秋青衣面前显露出来,只是笑道:“姐姐请便,不知姐姐是否也接了登楼会的请柬?”
    秋青衣頷首道:“善真坊的確接了邀请函,我也是为此来而来。没想到途经江陵,就撞上这般热闹,倒也不虚此行。”
    林霜月笑意更浓:“既如此,霜月就在落日山庄恭候。等姐姐到了,我带姐姐看看落日山庄景色。”
    於是,双方各自告辞。
    却无人去管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命。
    围观眾人早已看得心惊肉跳,自也不敢跟上,陆续如潮水般散去。
    路上,秦五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小姐,那秋坊主似乎有意无意间,只救下了夺命书生”,你说他二人会不会......
    “”
    林霜月知他话语所指,皱了皱眉头,有些不確定道:“许是当时你已经挡在了我前头,她顺势便站到了夺命书生”身前?要说他二人认识,可我方才留意,他二人神色毫无异常,甚至几无眼神接触。”
    秦五显然也观察到了此事,虽依旧怀疑,却也只得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可怜这二人,一个是黄花大闺女,一个是中年光棍汉,俱都不晓得一件事情。
    如果一男一女,该有互动时不互动,甚至生怕彼此多看一眼。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二人有未公开的仇怨。
    要么,便是二人有见不得光的“姦情”!
    大盛魁外。
    夜色未歇,一行人快步行来,衣著贵重、气势汹汹。
    为首三人,一人正是髮丝凌乱、面色苍白、满身狼狈的上官南。
    其余二人,皆是老者。
    穿玄锦长袍,气息內敛的,是上官家家老,上官错。
    银须如针,神情冷肃的,是天剑门长老,“铁面霜剑”楚无锋。
    上官南神情阴沉,目光一扫四周残局,又望向不远处地上的阿命,隨即抬手一挥。
    很快,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探了探阿命的鼻息,这才小心將其背起,送回上官南身边。
    “家老。”上官南低头拱手,语带怨气,“我便是在此与夺命书生交手。若非林霜月与一名来歷不明女人从中作梗,夺命书生————早已落我手中。”
    语至末尾,他眼中已露出恨意。
    上官错面无表情,神色淡漠,目光一扫方才被抬回的阿命。
    “你应当派人回来报信,而不是让人去当炮灰。”
    上官南低头不语,指节暗暗发白。
    原本是一桩大功,就夺命书生那点修为,他只要拼著重伤,决计能將此人诛杀甚至生擒。
    哪知却折在了两个女人手中。
    上官南心底的恨意不断翻涌。
    他那些心思,上官错早已看穿,敲打一句后也不再揪著不放,瞥了他眼道:“补天丹的线索呢?”
    上官南一惊,这才想起时间仓促,都未来及稟报此事,赶忙从百宝囊中掏出两个封漆完好的纸卷,递给上官错道:“家老,这次拍卖会一共卖了三条同人鬼踪跡的线索,除了一条被人高价买走外,另外两条都被我拍下。”
    他避重就轻,只说自己抢了两条线索过来。
    上官错接过纸卷,微微点头:“两条也够了。”
    “第三条若真落入他人之手,风声总有走漏。”
    “盯紧便是。”
    上官南立刻附和:“家老放心,第三条线索,我也会派人打听。那补天丹,必归我上官家囊中。”
    这时,一旁沉默的楚无锋忽然开口:“上官兄,竟如此重视此丹?”
    上官南微微一笑,语气从容:“楚兄见笑。我家家主前两年新得了一名嫡孙,虽毫无根骨,却极得宠爱,补天丹消息一出,家主便亲口下令,著我等顺道追索。”
    楚无锋顿时瞭然,点了点头,微一思索道::“如此,我与门下弟子便主查夺命书生”一事,上官家老只管组织人手寻丹便是。”
    上官错却不住摇头,语气冷峻。
    “江陵之事,已经传回嘉元。家主震怒。”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隨后缓缓吐出一句:“然后发了话若半月內,不能正我上官家威名,便由傲贤侄”亲至江陵。”
    此言一出,场间静得落针可闻。
    楚无锋猛然抬头,神情倏变:“莫非是————上官傲?”
    “不错。”上官错微微一笑,神情却难掩一丝复杂,“是上官傲。”
    每次想起他那“傲贤侄”,他总是会感觉到,自身终究是老了。
    “上官傲”的名字一出,如沉雷坠地,炸得眾人心神震盪。
    楚无锋陷入沉默,片刻后方才低声道:“若是他来......夺命书生只怕活不到现在。
    “”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已带上几分羞辱意味。
    但诡异的是,此刻上官家眾人,竟无一人露出不满神色。
    上官错沉默不语。
    上官南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黯然。
    上官燕等旁系子弟神情更是复杂,敬畏、压抑、忐忑,交织於眉宇间。
    就连楚无锋身后的丰白雨,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一如听见了某种少时的梦魔。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句羞辱人的话。
    而是一个事实。
    上官傲—
    七岁武师,十一岁武豪,十三岁便已踏入大武豪之境,以“乾坤一指”一招点杀当时赫赫有名“巴山血剑”施冽,震动江州。
    十八岁开始参加江州上官百脉会武,连续三年夺冠。
    少时便开始孤身闯荡江湖,年不过弱冠就已接连做了数件大事!在普通人中声名不显,但在各大势力的圈子中,却早被誉为“江州第一才俊”,文武双全。
    有人说他是上官家的“未来家主”。
    也有人说,若是他愿意参加“登楼会”,其他才俊连当个陪衬都难。
    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极少。
    因为他的对手,都已经死了。
    无一例外!
    上官错眼神微凝,忽然嘆了口气,低声道:“半月,是家主给江陵最后的时间。”
    “若是真让傲贤侄”亲至...
    ”
    他顿了顿,神色一凛,语气忽然发寒。
    “那么江陵的所有上官子弟,包括老夫在內,都无顏再回嘉元城!”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像是在所有上官子弟心头压了一座大山。
    楚无锋缓缓点头,语气也变得极为慎重:“既如此,上官兄放心,天剑门自会竭尽所能。”
    上官错拱了拱手,神情肃然:“补天丹的事情会由上官南带著家中子弟追查,老夫亲自与楚兄上路,搜寻那狂徒下落。”
    “半月之內,必让夺命书生,从江州除名!”
    而后,上官错派出子弟,去向江陵天街的人群中打听方才几人的去处。
    而上官南趁机蹲下身去,双指搭住阿命的脉门,缓缓渡入一缕內力,细细探查。
    隨著內力在阿命体內游走,上官南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青筋鼓动,目光中闪出一丝暴戾。
    这一圈內力游走完毕,他缓缓收手,眼神闪过一丝狰狞和残忍。
    丹田破碎,筋脉溃散,气血逆乱。
    他悉心培养的这条狗..
    已然废了!
    约莫半炷香功夫,派出去打探的上官家子弟陆续返回。
    其中数人带回了关键消息。
    那“夺命书生”,似乎一路往东,遁向了城外东郊方向!
    上官错略一沉吟,便將那两条“同人鬼”线索纸卷重新交还上官南,让上官南带著眾人先回去安顿。
    而他当场便与天剑门几人一起,向著东郊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眾人各自散去。
    江陵天街上,一片狼藉。
    本应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因这场横空出世的血战,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清。
    但无人料到,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江州城內风声鹤唳,茶馆酒楼、门派市坊,无不传颂今夜之战。
    “夺命书生”之名,如惊雷滚过江湖!
    只不过————
    传出的,不止是他的战绩。
    还有他那“风流成性、下流入骨”的恶名。
    有人说,他曾与白髮三千丈纠缠不清,姦情难断。
    也有人言之凿凿,说他在上官家斩杀白髮三千丈后,竟又“掳走”上官家一位小姐,在城外荒郊“折腾”一整夜。
    更有人搬出亲眼所见,称那夜出手相救的,竟是落日山庄四小姐林霜月与一位神秘女强者,似乎那二女都已沉沦在“夺命书生”的淫威之下!
    江湖眾人愕然:
    此獠究竟是人是妖?杀伐果断也罢,怎还艷福无边?!
    一时之间,关於“夺命书生”的传闻,版本层出不穷,真假莫辨。
    但有一点,却几乎达成共识:
    这个人,將是登楼会的最大变数!
    有人断言,若夺命书生真如传言所言,年纪轻轻便能击败勾魂使、力拼上官南,怕是已堪比五姓七望、七大圣地真传弟子!
    更何况,他与落日山庄四小姐之间,似乎还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若林霜月执意將他推上登楼之战,届时风云再起,谁能夺魁,便未可知!
    但这——
    却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沈风,正站在东郊之外的一处土堆旁。
    这是一处坟包,紧邻在染香坞的荒亭边上。
    白髮三千丈的头颅,便被他埋在了这里。
    “可惜忘了將你的身子从江底带出来。”
    他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隨后,他拿著夺命神剑斩断一颗芭蕉树,劈出一块粗长的木牌,拿剑刻上了几个字:
    巩沧海之墓。
    接著,將这墓碑深深插入了土堆。
    白髮三千丈之名冠绝天下,可巩沧海这个名字,却无人知晓。
    他如今以对方真名立碑,反而不会有宵小前来打扰。
    做完这一切,沈风心神沉入系统空间,看了下时辰。
    此刻距他离开江陵天街已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时间不早,总该继续上路。
    秋青衣既然约他巴山入口相见,应当是要与他同路。
    更甚者,巴山,便是对方获得的同人鬼线索!
    沈风没再停留,也不敢停留。
    他不知道上官错会不会真追到这里。
    於是,全力施展“追魂鬼步”,留下一道残影,向东而去。
    巴山之麓,山风如水。
    此刻,正是子夜將过、丑时將临。
    沈风立於一块青石之旁,目光沉静,背脊挺直如松,白衣在沉沉夜色中也几不可见。
    他手中的神剑夺命已收入百宝囊中。
    毕竟巴山地势险恶,山路陡峭,真与秋青衣一同登山,持剑反而不便。
    作为江陵附近的唯一山脉,巴山並不太高,但极险。
    自山脚至山巔不过一日路程,却有“九道折壁,十八断崖”之称。
    山脚到山腰尚且还能策马而行,可过了半山腰,便立刻陡绝。即便是武者翻越,也需全力运功,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谷,再难寻踪。
    许多年来,江湖人提起“巴山夜行”,往往都是四个字—“生死难料”。
    沈风已在巴山山脚候了整整一个时辰,赶路时又耗去一个时辰,秋青衣却始终未现身。
    正有些不耐之际,忽有细碎而急促的蹄声破夜,从远处簌簌而来,仿若踏碎了整座沉眠的山野!
    他抬眼望去,只见夜雾中,一道倩影自山道飞驰而来,跨骑高马,衣袂翻飞。
    青衫束髮,策马而行,人在雾中,却恍若江湖画卷中的侠女远客。
    沈风目力极好,一眼便已认出,马上之人,正是秋青衣!
    还未待他出声,那马儿便已衝著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吁”
    很快,秋青衣便勒马停在沈风身前。
    她那件张扬的大青衣戏袍已然脱下,换上了一身青衫劲装,整个人仿佛也隨之变了气质。
    原本的嫵媚风流,变成了颯然冷峻。
    看著马下的沈风,秋青衣似笑非笑,眼中似有水光流动。
    她伸出了一只手,声音利落:“上马。”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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