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仓六號贵宾室中。
一名国字脸,面容威严,身著紫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看著下方广场,那玉匣中的绝世神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阿命,这剑你可有兴趣,用不用我帮你买下?”
此人名叫上官南,虽是上官家的旁系,却是这江陵城里上官家族的真正主事者,能力可见一斑。
对上官南来讲,三百五十片金叶子,根本不算钱。
只是他不用剑,也没有修炼什么生机武学,故此不屑出手。
不过,若是自己的贴身侍卫阿命有兴趣,他倒不介意顺手拍下来。
因为阿命不仅是他的侍卫,更是他二十年前从路边捡回,一直养到现在的一条忠犬、
一只猎鹰!
贵宾室內一片寂静。
地上,一名大盛魁的丫鬟浑身赤裸地瘫倒著,身上青紫斑驳,生死不知。
在距离丫鬟不远处的阴影中,立著一名年轻剑客,仿佛是上官南的影子。
只是这“影子”站得笔直,如同一柄沉在寒潭中的铁剑,寂静而锋利,令人望而生寒。
他当然不是一道影子,他是阿命。
“不必,我的剑很好。”
阿命左手反握一柄通体乌黑的剑鞘,拇指抵在剑柄上,仿佛隨时都会拔剑杀人。
对他来说,能杀人的,就是绝世好剑。
所以,他的剑,自然已经极好。
上官南哈哈一笑,似是料到了对方的回答,也不再说话。
毕竟,他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这些兵器,而是要拿到那枚“补天丹”的线索...
拍卖广场中,红衣美妇终於落下了锤。
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尘埃落定。
神剑“夺命”,竟真被沈风拍了下来!
红衣美妇挥袖一拂,敞开的玉匣重新合拢,玉锁“咔噠”一响,清脆如骨折。
红衣美妇衣袖一挥,原本开的玉匣再度盖上。
八名护卫上前,將这两千三百斤重的神兵抬走,缓缓走进了贵宾楼中。
直到那柄剑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红衣美妇才暗暗鬆了口气,重新站回拍台旁。
接下来的拍卖物,沈风已经无暇关心。
他站在窗边,心思沉重。
楼上那道喊价的声音,终於在他脑中对上了人。
无常司,萧砚。
儘管当日在议事厅中,萧砚的话並不算多。
可那独特的气口、腔调,以及两撇修得整整齐齐的八字鬍,都无意中给沈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沈风眼神微沉。
无常司,竟真的有人来了。
尤其,来的还是萧砚。
他如今还顶著自己的真容,若是被萧砚发现,赵无眠给他的任务,说不得就要被搞黄。
沉吟片刻,沈风终於做了决定。
这趟离开无常司,他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自保,而是办妥登楼会一事,顶著江湖中人的身份,去看看落日山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至於“夺命书生”会不会在这场夜拍中被上官家或萧家发现,那就————听天由命吧。
他缓缓取出一片金叶,在指尖转了转,转得极慢,仿佛其中转动的是一局棋。
最终,轻轻一弹,將金叶送到身旁丫鬟怀中。
“春分,”他目光平静,“帮我个忙。”
春分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那片金叶。
掌心微沉,是实打实的一片金叶子,真金铸造,价值不菲。
她本能地握紧了,却又立刻鬆开,低声道:“公子,你给的太多了,我————我不敢收。”
声音有些发颤,连眼神都不敢抬。
她先前收了对方一片金叶子,已经喜出望外,哪曾想,现在竟然又得了一片!
她只是一个丫鬟,再怎么年轻貌美,也不过是大盛魁养的玩物。
这种赏赐,远远超出了她能提供给这些贵客的价值。
沈风却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如。
“我能拿到这把剑,你有一份功劳。”
“何况......你消火的功夫,我很喜欢。”
他说得轻描淡写,春分却听得心头髮热,耳根都红了。
她低著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收好那片金叶,心里却像滚了一锅沸水,烫得她几乎要把嘴咧开。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维持镇定,声音却仍掩不住颤音:“多谢公子。公子还要春分做什么,儘管吩咐就是。”
沈风轻轻道:“你去帮我打听下,九楼是否有无常司的人来,来了几位。”
“顺带打听下,上官家是否有人来,来的什么人。”
此话一出,春分身子微微一震。
她只觉袖中那两片金叶,忽地变得灼热难当。
可望著沈风乌黑幽深的眼睛,她眼中挣扎片刻,终於用力点了点头。
“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她已快步转身,动作乾脆地合上门扉。
室內顿时安静下来。
沈风这才將面巾摘下,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的人皮面具,盖在了脸上。
顷刻间,那张冷峻锋利的脸庞,化作一名温文尔雅、笑意沉沉的书生。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没变。
冰冷如刀。
做完这一切,他又將面巾戴上,这才坐在榻上,静静等著。
八裁一贵宾室內。
林霜月皱著眉头,半晌不语,眼神不断闪烁,明显心中在纠结著什么事情。
一旁的秦五见状,轻轻开口:“小姐,可有什么难处?”
林霜月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是在想,那个混蛋,为什么肯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
去买这样一把凶兵?”
秦五怔了怔,隨即道:“小姐,方才出价的人並不在少数,这夺命神剑虽是弒主凶器,可毕竟也是千年难遇的王道神兵,有人愿高价买去收藏,也不算出奇。”
林霜月摇了摇头,语气忽然提高了几分:“可那人所在的楼层很低,像这种级別的人,难道会拿出三百五十片金叶子,只为买一件镇宅之宝”?”
“就算他真的买了,又怎敢肯定,自己能將这剑顺利带出江陵?”
秦五猛然一惊,终於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小姐的意思是————他可能————”
林霜月眼神骤然一亮,缓缓开口:“不错,我怀疑那人,领悟有极致的生之意境!”
此话一出,秦五面色顿变,呼吸都为之一室。
若那人真领悟了“生”之极意,那么夺命神剑对他而言,非但无害,反能成为彻底镇压生死的利器!
他强压心头震动,沉声道:“若真是如此,那夫人的身体.....便大有希望!小姐,要不我出去找大盛魁的人,让他们將那人带来?”
林霜月摇了摇头:“这不是在咱们落日山庄,大盛魁的人不可能这么干。我也是在为难,不知如何说动此人出手。”
她又沉吟片刻,眼神一凝,透出一丝狠意,果断开口:“这样,你去让大盛魁的人捎个话,问那人是否愿意和我们见上一面,直接给他亮明我们的身份,以表诚意。”
秦五面露迟疑,但还是应下:“是。”
隨即转身离去。
屋內,只剩林霜月一人。
片刻的沉静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坐下。
眉宇间却仍未鬆弛,反而透出一丝难掩的疲惫与自嘲。
刚才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如果那人真的愿意过来,又真的身怀极致生机之意,她甚至准备將方才拍得的“聚神丹”,拱手相让!
而此时,另一边。
沈风所在的贵宾室內,门扉轻响。
一名大盛魁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著八名护卫,將那一人多高的玉匣稳稳抬入室內,放置在沈风面前的长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