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楼的法医鑑定中心,灯还亮著。
林辰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福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味道跟江听雪本人一样——冷冰冰的表象下,藏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上癮感。
但今晚的法医室跟平时不一样。
解剖台上没有尸体,台面擦得能反光。
江听雪站在旁边的操作台前,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手里拿著一支极细的移液枪,正往一排微型针剂管里注入某种顏色诡异的液体。
一支是淡紫色,一支是深红色,还有两支是近乎透明的。
她太专注了,连林辰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林辰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看了几秒。
她穿著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髮丝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颊边,隨著她操作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做什么?”
江听雪手里的移液枪差点脱手。
她转过头看到是林辰,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瞪了他一眼。
“走路带点声音。”
“我走路一直没声音。”
“……我知道。”
江听雪摘下护目镜放在檯面上,从操作台后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特种医疗盒。
盒子是鈦合金的,打开后內衬是定製的减震泡棉,四支针剂稳稳地嵌在凹槽里。
她走到林辰面前,把医疗盒塞进他怀里。
“苏清歌下午跟我说了你要去京城的事。”
江听雪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林辰捕捉到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京城不比江城市,那里水深王八多。”
林辰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针剂。
“这两支淡紫色的,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混合强心剂,比军方急救包里的浓度高三倍。”
“心臟骤停、严重失血的时候直接肌肉注射,能在十五秒內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江听雪指了指深红色的那支。
“这支是神经阻断剂,我根据你之前教我的中医经络理论,把乌头碱衍生物和河豚毒素做了复合萃取,注射后零点三秒全身运动神经麻痹,目標保持清醒但无法动弹。”
“关键时刻,能救命,也能杀人。”
林辰把医疗盒收好,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她嘴上说得公事公办,但林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尖上贴了三张创可贴。
那些微型针剂的调配需要反覆试错,浓度稍有偏差就是废品。
她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出这四支。
“听雪。”
“嗯?”
林辰一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听雪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林辰把她放在了那张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金属台面的低温透过白大褂传到她的腿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听雪坐在台沿上,她的视线正好与站著的林辰齐平。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林辰眼底深处那层隱晦的东西。
不是欲望。
是她很少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的,认真。
“比起这些药剂。”
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我更在意做药剂的人。”
江听雪的耳尖红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把气氛拉回来,但林辰没给她机会。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法医室的无影灯在头顶发出白炽的冷光,照亮了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江听雪的手指从林辰的脖颈滑到他的后脑勺,陷入他的头髮里。她的回应从最初的僵硬变得越来越热烈。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
从仁爱医院那个夜晚之后,某些东西就已经確定了。语言多余,只有肢体才是最诚实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听雪靠在林辰的胸口喘著气,脸颊烧得通红,白大褂的扣子开了大半。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江听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著解剖学理性光芒的眼睛,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盖住了。
“好好的回来。”
她说。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跟她这个人一样。
林辰用拇指擦了擦她的眼角,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江听雪没回答,只是重新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从解剖台上跳下来,拿起护目镜,走回操作台前。
她的背影笔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辰看到她握移液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头,推开法医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迴廊里迴响。
林辰把那个鈦合金医疗盒贴身收好。
她的心意,比任何防弹衣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