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夜风裹著铁锈味扑面而来,他站在废弃造船厂的阴影里,摘掉了“伊万“那张东欧人的脸。
易容退去,俊朗的五官在月光下恢復原貌。
他拨通了苏清歌的加密通讯。
“焰火跑了,但他的血留给我了。“
“血?“
苏清歌的声音带著克制的急切。
“dna、血型、近期摄入的药物成分,全有了。”
“这个人三十到四十岁,长期接触高浓度有机溶剂,肝臟代谢指標异常,最近七十二小时內服用过大量的抗组胺类药物。“
林辰一边说著,一边钻进停在暗处的rs7。
“他对自己调配的化学武器也会过敏,所以必须靠药物压制。”
“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清歌,调取全市三天內所有药房购买抗组胺类处方药的监控记录,重点排查三十到四十岁的男性,有化学或生物相关学歷背景的。“
“明白。“
苏清歌没多废话,掛了。
林辰发动引擎,rs7的v8引擎在深夜的街道上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的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把焰火的行为模式、作案手法、心理画像一条条串成线。
这傢伙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
李查德那个案子,他在现场唯一的失误就是温度偏差了零点五度,导致骨骼没有完全碳化。
林辰在黑市里当面指出了这个瑕疵。
对一个把杀人当艺术品的疯子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一定会再来。
而且这一次,他会拿出自认为最完美的作品。
rs7滑进市局停车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林辰直接上了四楼,把连夜整理出的侧写报告和焰火的特徵画像递给了值班的苏清歌。
苏清歌接过报告,扫了两眼,眉头拧紧。
“你確定他会再动手?“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
林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是他什么时候动手。”
“这种人被人当面指出作品有瑕疵,那就是往他心窝子上捅刀,他必须证明自己。“
话音刚落。
林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苏清歌的號码,是叶倾城的。
他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叶倾城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语气很快,带著一丝罕见的焦急。
“林辰,出事了。“
叶倾城极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林辰猛地坐直身体,睡意全消。
“说。“
“叶氏集团旗下的精细化工厂,江城最大的那个,刚刚收到了一封匿名预告信。”
“不是邮寄的,是有人直接扔在了厂区大门口的保安室里,监控全部被干扰了,查不到投递人。“
她顿了一下。
“信上的字不是用墨水写的,是用化学试剂拼出来的,保安打开信封的时候差点被灼伤。“
“內容呢?“
“我念给你听。“
叶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伟大的林警官,感谢你指出我作品的瑕疵,今晚十二点,我將在叶氏化工厂,为你呈现一场完美的全城自燃烟火秀。——焰火。“
安静了两秒。
林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
苏清歌也听到了免提里的內容,脸色瞬间铁青。
“叶氏化工厂?那个厂区储存著几万吨的化学原料,如果被引爆……“
她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那个化工厂位於江城西郊的工业园区,方圆五公里內还有二十多万居民。
如果数万吨易燃易爆化学原料发生连锁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和有毒气体,足以让小半个江城变成火海。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明宇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攥著一份刚列印的通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清……清歌!那个化工厂的危险品清单我查过了,光是甲苯就有三千吨、二甲苯两千吨、过氧化氢八百吨……这要是全炸了,半个江城没了!赶紧疏散周围十公里的居民吧!这根本防不住啊!“
林辰掐灭了手里的菸头,转过身看了李明宇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李明宇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疏散?“
林辰的语气冷得像刀片。
“大半夜的让二十万人往外跑,你打算製造一场踩踏事故还是大规模恐慌?你是焰火的臥底吗?“
“我……我不是……“
“那就,闭嘴。“
林辰把手中的打火机在桌上一拍,站起来,一手拿起电话。
“倾城,把化工厂的完整管网图、反应釜布局图和自动化控制系统的权限,全部发到我手机上。”
“现在,立刻。“
“已经在发了。“
叶倾城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著。
“我还调了厂里的总工程师待命,你要不要——“
“不用。“
林辰打断她。
“让所有人撤出厂区,一个都別留。“
“那你——“
“我一个人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叶倾城没有追问,也没有劝阻。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好,小心。“
林辰掛断电话,看向苏清歌。
“清歌,带你的人封锁化工厂外围三公里,任何人不准进入。”
“重点监控厂区周边的制高点和排水管道,焰火可能已经提前潜入了。“
苏清歌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回来。“
林辰冲她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四个小时。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