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了重案组的休息区,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然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悠閒地刷起了手机,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会议,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苏清歌跟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忿。
“林辰,我大伯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別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太相信所谓的『体系』和『权威』了!”
林辰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头也不抬地说道。
“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老傢伙最好祈祷他请来的专家真的有两把刷子,不然,等他哭著来求自己的时候,出场费可就要翻倍了。
时间,在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先知设定的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十二个小时。
苏建国带来的京城团队,效率確实很高。
在赵建工的指挥下,各种国內最顶尖的、林辰连见都没见过的精密探测仪器被迅速部署到了全城各个关键节点。
终於,在早晨七点半,正值城市交通早高峰的时刻,一台高精度声吶探测仪,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人民广场”地铁换乘枢纽,有了惊人的发现。
“报告总指挥!在c口下方的中央通风管道深处,发现高能量反应源,与第一枚生物毒气弹的能量特徵高度吻合!”
指挥车內,苏建国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来。
“立刻封锁现场!疏散人群!”
“不行啊苏部长!”
一旁的地铁运营中心主任满头大汗地急声道。
“现在是早高峰,人民广场站是三条线路的换乘核心,每分钟客流量超过五千人!一旦强行封站停运,不仅会引起大规模恐慌,光是站台和通道里的人流踩踏,就可能造成数百人的伤亡!”
苏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正是先知的恶毒之处。
他將炸弹安放在城市人流最密集、最无法轻易疏散的地方,將所有人都逼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
“赵工!看你的了!”
苏建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京城专家身上。
赵建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倨傲神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对著身后的助手点了点头。
“准备『天蝎』三型排爆服,启动a级隔离预案。”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很快,穿戴著一套如同太空服般厚重、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防爆服,赵建工在几名特警的护卫下,自信满满地进入了幽深黑暗的通风管道。
然而,当他通过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看清了那枚炸弹的真正样貌时,他脸上所有的自信和倨傲,在零点一秒內,荡然无存。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那是一枚比水库炸弹更加诡异、更加复杂的杀人机器!
炸弹的核心,不再是简单的线路板和化学药剂罐,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的、由无数个微型风扇叶片组成的流体动力学感应装置!
上百根顏色、粗细完全相同的偽装线路,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装置周围,根本分不清哪根是电源,哪根是引信。
最致命的是,这个感应装置,通过一根隱藏的传动轴,直接与地铁主风道相连!
赵建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那引以为傲的、写满了各种排爆预案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两个字:死局!
他颤抖著举起手中的多功能剪线钳,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一根线都对不准。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枚完全超出了常规范畴的炸弹面前,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不行……不行!”
他对著通讯器,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这……这枚炸弹的引爆装置和地铁风道里的风压是绑定的!只要有任何一列列车经过,產生的瞬间风压变化,都会通过流体感应器引爆它!这根本没法拆!必须立刻停运所有地铁线路!”
指挥车里,苏建国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现在停运会引起全城恐慌踩踏,造成的伤亡同样无法估量!赵工,你再想想办法!你不是国內最顶级的专家吗!”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赵建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瘫坐在冰冷的通风管道里,精神彻底崩溃。
“这是个疯子设计的炸弹!没救了……谁来都没用!”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属於重案组休息区的內部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懒散,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
“让开,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苏建国猛地一愣。
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清歌,给我到地铁维修班,拿一套最轻便的维修工作服,再顺便带一卷电工胶带和几枚硬幣过来。”
“林辰!你要干什么!”
苏建国对著通讯器厉声喝道。
“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连赵工都……”
“闭嘴。”
林辰的声音打断了他。
“再多说一句废话,你就自己下去陪你的专家吧。”
说完,通讯频道被单方面切断。
苏建国愣在原地,一张国字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还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
但他却发现,自己心里除了愤怒,竟然还升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几分钟后,林辰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地铁维修服,手里拎著一个工具袋,出现在了通风管道的入口。
他甚至连防弹衣都没穿,就那么閒庭信步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矮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