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冷杉林一片死寂，原本的枝叶被厚厚的白霜裹住，像结了一层脆生生的冰壳，风一吹，只发出乾涩、冰冷的咔嚓声。
气温跌破零下，寒风不是吹，是像冰刀一样刮。
呼啸声贴著地面滚过铁轨，钻进每一道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就在这么一个寒冷且风大，但没下雨下雪的天气里，李洸去外面上个厕所回来后，给了达里尔他们两个选择。
一个是像和昨晚说的那样饿一天且看著他们吃饭，另一个则是把外面的临时厕所给挪个地方，並稍微清理掩埋那里的排泄物。
他们之前在列车外面搭建了两个帐篷用作临时厕所。
说是厕所，实际上和有盖子的猫砂盆没什么区別，没人铲屎只会越来越臭。
反正帐篷不是固定死的，所以他们可以直接把帐篷换个位置，然后用雪临时把帐篷里的秽物掩埋，最后在那片地方附近插上“危险”標记就行了。
虽说丧尸身上的腐臭味比那些被冻成块的“地雷”要臭得多，但心理压力却不一样，惩罚性也是有的。
顺带一提，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挪过厕所的位置，因为他们出去搜刮的时候，会顺便在搜刮房屋的厕所里解决了这个问题。
达里尔、陈龙、陈真和杰夫几人商量后选择了第二个，毕竟忍一下臭总比饿一整天划算。
他们迎著寒风，哆嗦著离开了车厢，然后回头发现李洸等人正通过射击孔饶有兴趣地看著。
“既然做出选择就別纠结了。”达里尔语气平淡，对这种事情基本上没有抗拒情绪。
他以前打猎的时候就经常“玩屎”，通过动物留下的粪便確认猎物的情况，所以对这方面並不陌生，很快就建立起心理防线。
杰夫戴著口罩，挡住大半张脸，眼中的噁心和鬱闷却是怎么都藏不住，心想自己一个血液学专家去做这种事情，如果被认识的人的知道，肯定会被人笑死。
但他面对李洸的目光时，也说不出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话，所以他听到达里尔的话后，只能自我安慰起码今天不用饿肚子，硬著头皮点了下头。
陈龙拍了拍杰夫的肩膀，说道：“放鬆点，我们先搬帐篷去別的地方，等我们重新固定好帐篷，那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可很难说——”杰夫像是逃避现实般把这话藏在心里，隨后跟隨其他人来到临时厕所所用帐篷的其中一个角。
“噦！”杰夫差点吐了一地，“臭死了。”
他不过是稍微动了一下压在帐篷边缘的石头，狂风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吹出一条缝隙，积攒的臭味如同瓦斯泄漏般喷了出来。
列车上围观的格蕾丝看到杰夫的表情，別过脸偷笑起来。
她回过头继续看，只见那四个傢伙一边吹著冷风，一边还要忍受那挥之不去，积攒多天的臭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还时不时地开始憋气。
达里尔他们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挪个帐篷的体力活，因为冷风硬生生变成了寒冷加臭味的双重折磨。
帐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们既要压著帐篷防被掀飞，又要忍著那乱窜的刺鼻味道，表情像吃了去柠檬一样，显得狼狈又搞笑。
他们还发现这帐篷似乎有些醃入味，所以哪怕他们挪了位置，还是隱约闻到臭味。
接下来就到铲雪埋屎的过程，除达里尔外的三人同样备受煎熬。
李洸確认完成任务回来的四人的表情，又收回视线，看了看车厢里大伙儿的神情，心中暗自点头。
从两边的情况来看，这次处罚不但让格蕾丝她们消了气，从杰夫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他们对这次处罚也会印象深刻。
达里尔等人去了另一边的车厢，换了身衣服，然后回到李洸等人所在的车厢，开始吃早饭。
“李，今天我们要干什么？”吃饱喝足，克里斯开口询问。
“休息，戒备还有学习。”李洸昨晚已经想好，立马就给出答案。
正因为他们物资充足，才有精力去学习更多的知识。
“休息戒备我明白，学习是学习什么？”
“学习反生化危机？”卡洛斯以为李洸是打算给其他没有参加过课程的同伴讲课。
李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道：“这要麻烦你和安妮晚上给其他人讲课，特別是格蕾丝、杰夫、艾米莉和玛莉。他们这方面的知识相比较其他人来说差远了。”
他们团队对付丧户的经验干分丰富，再加上李洸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像是雷德菲尔德兄妹和何沛庭他们就不需要学习了。
“收到，那队长你说的学习到底是什么？”卡洛斯心里一阵鬱闷，李洸这是被他这话给提醒了，才临时安排了这个任务。
“学习求生。你不会觉得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惩罚一下就算了吧？得想办法杜绝这事情再次发生。”李洸昨晚事发后就已经修改了守夜规则，让守夜的人每十分钟就打开一次射击孔通风且需要对通风情况进行確认。
麻烦点也比憋死要好，再次未必那么幸运有人能及时醒来。
“反生化危机的课程下午再开始，我们早上先说说求生”这件事。”
李洸也没多废话，看大伙几自光集中过来，就开始讲课。
这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所以他没有去解释“求生”是什么，也没提为什么要敬畏，而是直入正题——如何去做。
“第一，我们思考安危时，哪怕再小的风险都要思考在內，不要低估任何风险。虽说是怪物导致末日的出现，但只要我们是人就逃脱不了空气、水、食物和庇护所这几个基本生存要素。”
达里尔点头，这和荒野求生基本一样，而且这几个要素並非单指字面意思，比如庇护所里也包含保暖防寒、通风和防御安全等內容。
李洸看了一眼达里尔，“这个荒野求生还是有区別的，达里尔你要仔细甄別，不要陷入盲目的经验主义。”
达里尔问道：“和你说的空气要素有关吗？”
“我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才把这一点单独提出来。”李洸知道荒野求生里一般不会把“空气”这点单独拉出来。
他开口解释父亲的生化末日理论，“末日种类有核冬天，也有全球气候系统崩溃等类型。我们不用担心辐射问题，但因为生化病毒种类繁多，所以我们同样要注意病毒在空气中传播之类的感染问题。”
安妮提出疑问：“队长，我记得国际资料库里没有提到任何一种能在空气传播的生化微生物。”
“因为这东西的传染效率太高，所以有这种玩意的国家大概率早就被团灭了，根本上传不了信息。幸运的是我们无论走哪条路线，应该都不会遇到这种生化微生物。但是！”
李洸重读最后的单词，“安布雷拉公司正在研发生化病毒和生化怪物，难保未来他们公司的煞笔研究员会作死研究出能在空气传染的病毒，並美其名曰可以用来毒杀丧尸，所以这方面不得不防。”
“这不是这次课程的重点，还是回到最初的话题。不要再打断说其他话题了，这可不是討论会，之后我会给你们时间提问。
李洸说完，继续上课，“我们在求生期间思考的所有事情都要围绕这几点进行风险分析。就像我在设计这列车改装方案的时候就提前想过遇到极寒环境时要怎么解决货柜不好保暖的问题。但我也不是算无遗策的人，所以你们也得思考起来，这算你们课后作业，看看我们还有没有没有留意到的风险。”
这和他思考丧尸问题时的思路是相似的。
经歷过寒潮初期的人都清楚队长这话没在吹牛，一看到有寒潮的现象就安排眾人把衣服贴在车厢墙壁和天花板上，增强车厢保暖能力了。
李洸让眾人消化这部分信息后，继续道：“第二点，求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拒绝经验主义和盲目自信。在末日里没有万能的生存方法，只有针对性的解决方案，而这要求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知识储备。”
他们队伍构成其实是有缺陷的，缺乏专业的技工。
改造货运火车只用简单的焊接就行，但如果內燃机车內部出什么问题，他们想要维修就没那么简单了。
李洸抬手制止卡洛斯打断自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华夏有句话叫做活到老，学到老。我们团队的人有不少人都是多面手，但还是有所欠缺的，比如专业的维修技师和专业医生。”
中枪中刀这种创伤，安妮和卡洛斯有经过专业学习；发烧感冒这种小病直接吃药就好。
但遇到像阑尾炎这种需要做手术的疾病就不行了，还是得有个专业的能够开刀做手术的医生来处理。
李洸没提专业护士和麻醉师的事情，因为护士可以找安妮临时客串后学习，麻醉也可以用物理方法。
“我也不是说让你们现在就努力成为专业医生或者火车维修工，只是说有空且看书环境允许的时候多看看其他书籍。”
之所以特意提看书环境是为了保护视力，毕竟在昏暗环境下看书很容易搞坏眼睛。
“我们没有那些专业书吧？”阿什莉举起手，得到同意才问出这个问题。
李洸点头，“没错，以前我们没有注重这部分的建设，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日后或许可以收集一些相关的书籍。如果我们有相关的知识，就能提前知道昨晚通风管被冰堵的可能性，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关於第二点，还有拒绝经验主义和盲目自信的內容没提。
李洸说道：“不要觉得我以前在野外待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也不要觉得规定太麻烦，没必要每次都执行”。很多安全区的覆灭，都源於侥倖心理觉得一次走神没关係”、这次和上次一样，走个过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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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尔、陈龙、陈真还有杰夫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我话里提那些只是因为这事情昨天才发生，大伙儿的印象是最深的，更容易记住，而不是揪著你们的过错在说。我先声明一句，所有人都记住了，既然他们已经接受並完成惩罚，事情就翻篇了。”
团队里的人未必会有那种想法，但人心难测，所以李洸才要打预防针，免得达里尔他们心里出现一根刺。
李洸把话题拉回正轨，“哪怕是最熟悉的车厢、最安全的据点，也要按最高风险標准对待。”
话音未落，正透过射击孔警戒外面的克莱尔和爱丽丝立马挺直腰杆，没有之前的鬆弛感。
李洸见状，心里笑了笑，但语气依旧严肃，“我知道保持警惕会很累，但值班守夜也就一两个小时，再累也没有工作十四小时累吧？
格蕾丝开了个小差，对身边的克里斯说道：“十四小时的工作时间已经违法了吧？”
“虽然夸张，但换成八个小时，六个小时也一样，不会比值班累。”克里斯抓住李洸话里的重点，回答道。
“我刚才说的话，也包含要说的第三点。那就是求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团队的事。”
“我在这方面的高要求和標准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团队所有人的生命负责，所以我不希望个人的懈怠演变成团队的致命弱点，导致团队的危机。
李洸话没停，肺活量惊人地一口气把话说完，“守夜时，多想想团队，哪怕再困，也要按时完成检查；读书时，想想我们团队里的兄弟姐妹们，哪怕再累，也要认真学习；执行规则时，多想想队伍里的朋友，哪怕再麻烦，也要严格遵守。”
单人求生和多人求生是不一样的，像他们这种多人求生，一定要把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发扬团队精神，建立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集体荣誉感。
李洸还是和之前一样，给同伴思考时间，然后等大家重新把目光集中过来，再问道：“这是第一节课的內容，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