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问题了？很急？”
“电话里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过来就知道了！”
赵阳听到这个语气，知道事情不小，没有再多问，掛了电话立刻让王海开车往李將军给的地址赶。
到了地方，李將军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赵阳下车快步走过去，眼神之中满是好奇的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试车台上出了点问题，李总工怀疑是你之前给的那套结构方案出了偏差。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將军表情很严肃，领著赵阳朝著实验室里面走去。
进了实验室，李总工和几个工程师正围在试车台旁边，气氛有些压抑。李將军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人，李总工跟赵阳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带他走到试车台前，指著已经拆开部分外壳的发动机腔体说道。
“赵教授，今天上午试车的时候发现发动机异常振动，数据测试的振动频谱上多了几个之前没有的峰值。我们停机检查了一遍外部管路和传感器，都没问题，异常源头应该在腔体內部，但我们目前还没有確定到底是哪个部位。”
他说完看了赵阳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我们现在初步排查，暂时还没排除是不是整体结构设计方面的原因。”
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意思。如果真是整体结构设计有问题，那赵阳之前建立的那套数学模型就得重新验证。
旁边的几个工程师目光都落在赵阳身上，有的带著担忧，有的表情复杂，谁也没说话。有个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说那个模型太理想化了”，被旁边的老工程师用眼神瞪了一眼。
赵阳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我先看看。”
他走到试车台旁边的操作台前坐下，调出刚刚试车的实时振动频谱数据和腔体內部的流场参数，又把他那套结构设计模型调出来做对照。
几组数据在屏幕上並排展开，赵阳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偶尔在某个数据点上停一下，放大局部曲线看细节。
旁边的工程师们一开始还交头接耳地小声討论，后来看著赵阳的动作越来越安静。
他调数据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在逐一核验，更像是在脑子里已经把整个发动机的內部结构重新跑了一遍。李总工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些飞速切换的数据窗口，眉头越皱越紧，但也没说什么。
赵阳看完数据之后站了起来，走到试车台前，手指按在发动机外壳上，沿著腔体外壁缓缓移动。
他在三个位置停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外壳，听了几秒回音的频率，然后转头对李总工说：“腔体第四段內侧有一个加工瑕疵。不是设计问题，是製造过程中產生的局部缺陷。位置大概在这里。”
他在一张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標註了具体坐標。
李总工愣了一下：“这个位置我们试车前做过检测，没有发现问题。”
“你们用的是標准x光检测，但这个瑕疵在腔体內部，射线投影角度恰好被加强筋挡住了。你们拍片子的时候从这个角度拍，会有遮挡，这次小小的角度，容易藏著问题。”
赵阳看著李总工说到，语气很篤定。
听到赵阳的解释，李总工和旁边的其他工程师面面相覷，眾人眼神之中都有些迟疑，不清楚赵阳说的对不对。
“是不是这样的，我们重新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赵阳看出了李总工等人眼神之中的迟疑，他笑了笑。
让操作员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调了一组超声检测的参数，並按照他指定的角度和频率范围对发动机腔体进行二次探查。
屏幕上的波形图滚动了好一阵，在赵阳標註的那个位置果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异常回波。
放大之后能看到一个很小的內部裂纹，长度不大，深度也不深，但正好位於燃烧室出口段的高应力区。这个位置在试车时承受的振动频率跟发动机的工作频率恰好对上了，形成了共振，才会在频谱上多出那几个异常峰值。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好几秒。那个之前小声嘀咕的年轻工程师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图，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气！真的是这个地方。”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回去仔细看了看波形图，然后转头看了赵阳一眼，震惊的朝著赵阳问道。
“赵教授，你是怎么定位到的？外壳没拆，內部结构也没看，就凭外部振动数据和流场参数，能把內部这么小的一个瑕疵位置算出来？”
“振动频谱上的异常峰值频率跟燃烧室出口段的特徵频率基本吻合，流场压力数据在那个位置有极其微弱的衰减。用有限元模型反推，再代入结构设计模型做参数比对，大概就能把位置锁定了。”
赵阳平静的说到。
李总工站在旁边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赵教授，这是我们自己加工环节出的问题，跟你的设计方案没有任何关係。今天幸亏你来了，不然我们整个团队可能要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很多时间。”
整个实验室很快开始行动，在確定了瑕疵位置之后，几个工程师按照赵阳標註的位置小心地拆开部分外壳，露出腔体內壁，用內窥镜確认了裂纹的具体形態，然后进行局部打磨和补焊。
折腾了好一阵，修復完成，重新检测了一遍，波形图恢復了正常。
李將军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到修復结果出来之后才重重地拍了一下赵阳的肩膀：“还好你来了。这批材料全是国內最顶尖的，光是试车用的这台发动机的造价就不是个小数。要是直接报废，损失太大了。之前为了凑齐这套材料，我亲自跑了好几趟材料所，所长差点跟我翻脸。”
“先別急著上试车台，让工程师把所有腔体段都按这个参数过一遍超声，確定没有问题再说。”
赵阳直接说到。
“类似的问题可不容易检查到！”
“您说的对！”
听到赵阳的话，李总工连忙点头，吩咐手下的人立刻执行。
李將军留赵阳一起吃饭，在实验设计局的食堂包厢里，李总工苦笑著看著赵阳无奈的说道：“赵教授，说实话我干了大半辈子航发，最头疼的就是材料。有时候设计上明明没问题，算出来的数据也漂亮，但实际製造出来的东西就是达不到设计標准。今天这个瑕疵，说到底是加工精度和材料本身的稳定性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