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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河山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一弯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被压了太多年之后终於等到了一个出口的冷。
    “你女儿跑到东南亚跟毒贩子喝茶,死了就死了。你要打,那就打。华夏修炼界这些年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当年的血债一併討回来,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出云隼人阴冷地笑了笑,暗绿色的瞳孔里映著海面上最后一缕暮光,那笑意像一条在暗处吐信的蛇。
    “华夏神州........多么美妙的称呼。三皇五帝,诸子百家,万古传承,锦绣山河。这片土地,曾被我们踏过一次。那一次我们没有留在这里,但这一次,我们不走了。
    它被你们这样的人占领,简直是浪费。既然如此,那就打沉了这神州,来为我女儿陪葬。你们不是不怕死吗?那就和这片神州一起沉入东海吧。”
    赵河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冷意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不是宽容的怜悯,是一个清醒的人在看一个疯子说梦话时那种篤定的、毫不担心的怜悯。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一个人看到傻子在街上裸奔之后无奈又无语的笑。
    “打沉神州?”他说,“你怕不是没睡醒,上一个这么想的,现在还在你们那什么破厕所里躺著呢。”
    话音落下,双方的气息同时爆发。海面在两股力量的碰撞下炸开一圈高达数丈的环形巨浪,浪花还没落下,第一道剑光已经从蜀山剑修的剑锋上斩了出去。
    十五vs二十,优势在我。
    赵河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诸位,守土有责。”
    十六道气息同时拔升到顶点,海面被压出一道巨大的环形波纹向外急速扩散。
    天空中最后一缕暮光沉入海平面以下,星河在天顶无声铺开。双方数十名修炼者在海天之间对峙,空气紧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裴元敬將长剑横於胸前,剑锋映著头顶的星光和脚下的舰影。云出岫握紧腰间短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睛一眨不眨。
    身后的华夏舰队仍在悄然调动,舰艏切开南海的涌浪,舰尾航跡灯的微光在洋面上拖成一道道细长的银线。舰队上空,华夏国旗在夜风中拉得笔直。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楚庭,林家小吃。
    老街的路灯准时亮了,橘黄的光透过骑楼廊柱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巷口那棵老榕树的鬚根在晚风里轻轻晃著,树下那只橘猫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糖水铺的收音机里放著粤剧,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肠粉摊冒出的白汽,慢悠悠地飘进巷子深处。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著,时不时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锅里的油还没热,灶台上摆著切好的葱姜蒜,码得整整齐齐。
    林母站在厨房里,手里捏著一把刚洗好的青菜,水珠顺著菜叶往下滴。她看著灶台上那盘切好的肉丝,忽然嘆了口气,转头朝客厅喊了一声:“老林,阿辰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林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戴著老花镜,膝盖上摊著那份画满引导术动作分解图的笔记本,正拿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闻言抬起头:“不是说去蜀山测试嘛,蜀山那地方在山里头,来回加测试怎么也得几天。”
    “他说两天就回来,这都七天了。”林母把青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又放下,“连个电话都不打,以前出门还会发条消息的,现在倒好,一走就是好几天,电话也不接。”
    林父把红笔夹在笔记本里,摘了老花镜:“你操什么心,儿子是修炼者,龙门登记过的,又不是以前那个就知道窝在房间打游戏的小子了。
    蜀山那边说不定好客,留他多住几天,或者测试难度比较大,多考了几轮。再等等,过两天肯定回来。”
    林母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菜刀,切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她把切好的葱姜蒜倒进去,滋啦一声,厨房里顿时香了起来。
    “对了,”林母一边翻锅铲一边说,“今天上街买菜,听隔壁王阿姨说老陈家的儿子被军队召回了,连假都没休完,连夜走的。还有巷口老张的侄子也是,在海军服役的,上周突然没消息了。”
    林父放下笔记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老陈家的儿子不是在陆军吗?老张的侄子在海军——都召回了?”
    “不止呢,王阿姨说最近街上穿军装的人多了好多,火车站那边也是,一车一车的。”林母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转头看了林父一眼,“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林父沉默了片刻,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看著林母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噹噹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著,这些声音他听了几十年,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別。但今天听著,忽然觉得这声音很珍贵。
    “不用担心。”他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但语气很稳,“我们华夏早就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了。
    有国家有党,军队那么强大,什么都不怕。再说了,如今又灵气復甦,龙门那边高手多得很,蜀山的剑修你也看过新闻了,人在天上飞呢。天塌不下来。”
    林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没笑出来:“你倒是心大。”
    “心大怎么了?”林父拍了拍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我跟你说,別看我六十了,要是国家需要,我现在就能扛枪上战场。
    引导术我都练到第三式了,如今怎么说也算一个修炼者了。”
    林母终於被他逗笑了,拿锅铲指著他:“你都六十了还上战场?你是去打仗还是去给人家送俘虏?”
    “俘虏?谁俘虏谁还不一定呢。”林父理直气壮,“你忘了我儿子是神仙了?有其子必有其父,知道不?”
    “再说了我也是当过兵的人!”林父挺了挺肚子,理直气壮,“当年我也是民兵连的標兵,打靶十发九中——”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怎么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林母笑著摇了摇头,把汤勺放回锅里,盖上锅盖。锅盖盖上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让林父看见。
    她转过身去拿碗筷,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阿辰在蜀山吃得好不好。”
    客厅里,电视里正放著《熊出没》,换到中央一台,熊出没。换到省台,熊出没。换到市台,这次换成了《大闹天宫》。
    孙悟空正抡著金箍棒打上凌霄宝殿,画外音字正腔圆地念著——“俺老孙去也!”
    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丟,嘀咕了一句“怎么全是动画片”,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妻子炒菜。
    窗外,楚庭的黄昏正在沉入夜色。老街上的路灯准时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骑楼的廊柱,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巷口的肠粉店还在冒白汽,但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表情看不出异样,只是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巷口那棵老榕树在风里轻轻晃著鬚根,树下那只橘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一如既往地低沉稳重,像这座老城在深呼吸。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有人为这万家灯火,悄然负重前行。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东海上,暮色已经被剑气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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