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既然只有咱们能织羊毛，为什么还要给合撒儿他们这么高的价格？
而且属下觉得不能把买羊毛的机会只给合撒儿，他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在草原上低买高卖。
甚至整个草原上的牧民都会因此获利！”
赵平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你说的完全没错，草原上的牧民一定会因此发財，甚至会加大放牧的力度。”
卢汉儿更迷茫了：
“大人，你既然知道这样会壮大韃子，为何还要这么做？”
赵平回头看著卢汉儿：
“不壮大韃子，又怎么能杀了韃子呢？”
“啊？”卢汉儿蒙了，看著手指头，盘算起赵平所说的逻辑：
“不壮大韃子，又怎么能杀了韃子？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汉儿哥，你有没有听说过羊吃人？”
卢汉儿当即点点头道：
“听说过的，羊这玩意虽然表面上吃草，但如果有动物或者死人在它旁边，它也是会吃的。”
赵平摇了摇头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吃人，你知道牧民发现羊毛可以卖钱之后会干什么吗？”
卢汉儿愣了一下，然后试探回道：
“会剪羊毛？”
“……”赵平一头黑线，他差点以为卢汉儿被李广钱上身了。
“他们会疯狂地扩大牧群。
以前的时候，牧民们能养的羊都是有数的。
因为羊只有產奶和杀了的时候才有价值。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羊活著，它就能產生价值，所以牧民就会疯狂地扩大牧群，与周围的部落竞爭。
慢慢的养马的就活不过养羊的，带兵打仗的比不过安心放羊的。
因为只有我们大乾人才会收购羊毛，等到草原的牧民习惯了羊毛能挣钱。
如果草原上其他部落想要攻击我们，导致我们不再收购羊毛。
那么那些专门卖羊毛的牧民就会和攻击我们的韃子拼命！”
卢汉儿闻言，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
为了让羊毛能赚钱，牧民们不停地放羊，不停地扩大羊群。
然而，总有一些韃子会以劫掠大乾百姓为生，当牧民发现，只要韃子劫掠汉人，他们的羊毛就卖不出去……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句话在草原上同样適用！
因为羊毛，草原上的人就会自行打起来！
这样的战爭，与以往部落之间的衝突不同。
因为这样的战爭，是其中一方为了保护大乾而打起来的！
卢汉儿甚至在心中扩展了一下，如果这样的战爭传到了他面前这位赵大人耳朵里。
那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羊吃人！羊吃人！
这些长羊毛的羊群真的会吃掉不养羊的人！
卢汉儿突然打了个冷颤，思绪被拉回。
仅仅是不到三十文一斤的东西，真的能让草原分崩离析吗？
……
黑山卫的商户与丰川县的几个大商会，都收到了黑山卫的邀请。
黑山卫守备赵平打算组建一支商会，新建一条商路，到草原上做买卖！
大乾禁止开通互市，但並不禁止关內商人出关做生意。
毕竟不光草原人需要大乾的盐巴、丝绸和茶叶。
大乾人同样需要草原人的各种裘皮和牛羊肉。
当听到赵平组建商队，开通商道与韃子做买卖时。
县里的百姓或者商户，並没有感到什么不妥，只是心中不免诧异。
他们的这位赵大人对韃子可是疾恶如仇，甚至直接打到了草原上。
如今竟然愿意组建商队前往草原，难道真的不是为了混入间谍，好再次攻入草原吗？
尤其是一些大商户，他们更加篤信，这才是赵平的目的，於是都有些牴触。
毕竟如果他们被草原上的韃子认定成奸细的话，恐怕小命不保。
只是赵平的邀请比较强硬，再加上丰川县县令汤廷背后的支持，无奈之下，各商户乃至商会便派出了代表前往黑山卫做客，商定通商事宜。
几个体態肥胖，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几个商人聚在一起，对此次会谈，忍不住表示各种猜疑。
“你们说，这赵大人到底是真的想要通商，还是另有目的啊？”
“谁知道呢，不过以赵大人对韃子的痛恨程度，通商的概率还真的不高。”
这时，另外一位体型稍瘦的商人摇摇头道：
“我看未必，如果只是为了安插间谍打探消息的话，完全没必要叫来这么多人。
你看，连胡老先生都给叫过来了。”
被称为胡老先生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那老者便拱了拱手道：
“老朽只是经营著一家药馆，赵大人派人来说，可以收购一些草原上的草药，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眾人纷纷对视，眼中露出各异神色。
连经营药馆的老先生都来了，说不定这次组建商会统商，是玩真格的了。
其中两位身穿青色棉袍的商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表示稍安勿躁。
这两人都是定北府中两个商会的代表人物。
而他们的商会大头生意便是在城中低价收购东西，然后再到草原上高价输出。
回来的时候同样是低价收购草原上的东西，再回到大乾高价出售。
由於大乾与草原隔绝，又经歷战事，商路近乎隔绝。
而他们这些大商会手里不仅握著经验丰富、人脉宽广的商人，还有武力高强的护送卫队。
可以说，他们几乎肩负著整个丰川县乃至定北府与韃子之间的贸易往来！
在禁止互通的背景下，他们完全垄断了定北府与草原的贸易生意。
甚至边境的走私生意，也只不过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的一些吃食。
而垄断边境贸易的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有人能开闢一个新的商道，破坏他们的贸易优势！
他们一定要想办法破坏这次组织活动！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些手里尚有资源、却苦於没有门路对外销售的小商户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兴奋。
他们一定要在这次组织商会中，分一杯羹！
房间內各商户暗流涌动，各怀心思。
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中，赵平带著丁贤，缓缓踏步走进了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