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撒儿安抚隨从，便跟著赵平往內室走去。
卢汉儿跟著进来给赵平做翻译。
一进內室，合撒儿立刻右手放到肩膀上，单膝跪地道：
“合撒儿见过赵大人！”
若是让外面的韃子看见合撒儿如此卑躬屈膝，定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土棉大人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大乾人行此大礼！
“起来吧，请坐。”
赵平与合撒儿对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合撒儿，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合撒儿抿了抿嘴，拱手道：
“回大人，先前定远县被我草原人突袭，乃是在下的部下所做。”
合撒儿说出这话时，一脸诚恳，既不像是认错，也不像是炫耀。
赵平喝了口茶水问道：
“然后呢。”
“在下之所以袭击定远县，是因为有一伙商人告诉在下，说定远县的流民阻碍了他们做生意。
他们请求我们草原人袭击定远县，他们答应送给我们粮食，还有茶叶。
当我知道是赵大人的部下支援定远县后，才特意前来请罪。”
赵平闻言，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復建定远县与石河口县，確实阻碍了相当一些人的生意。
比如定远县復建所需的砖头，是威远卫从黑山卫这里买的。
为了照顾威远卫，赵平特意给了戚北望低於市场的价格。
作为交换则是威远卫以低价向黑山卫卖粮。
毕竟威远卫本身就有屯田，多年积攒，饥荒並不会影响到威远卫。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商人想从定远县以及石河口县的百姓中获取利益。
比如买卖农具、租赁耕牛、甚至买卖衣物的商人。
按照他们的想法，两县新民若不购买他们的东西，他们就会从中作梗，让他们无法顺利春耕。
结果赵平带著黑山卫一力操持新民春耕，威远卫受赵平所託，也会在武力上提供帮助。
这些商人在两个卫所討不到好处，便寄希望於韃子也不是不可能。
赵平心中快速闪过几位商人样貌，又问道：
“还记不记得那商人样貌？”
“回大人，那人皮肤略黑，脸圆体胖，不算太高，笑起来眯得看不见眼睛。”
赵平回想起来锁定了几个商人，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种描述几乎是所有富商的特徵，根本无从查起。
“你们之间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或者其他的信物？”
“没有，那商人极为谨慎，他甚至提前就把粮食和茶叶送给了我们，不怕我们反悔。”
赵平思索片刻又说道：
“按理说，你確实按照约定袭击了定远县，只是又被我的部下给打了回去。
说不定他还会派人去找你，到时你可以留下些信物，或者套出些话来。
再不行，你可以直接將其拿下，送到我黑山卫里。”
“遵命！”
交代完此事之后，合撒儿却犹豫两下，没有站起来离开。
赵平看了一眼，便说道：
“还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合撒儿犹豫了一下，便说道：
“合撒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合撒儿犹豫了一下，竟重新站了起来，又对著赵平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说道：
“在下希望我所管理的部落，能与黑山卫通商！
赵大人，草原人与汉人不同。
草原人不善耕种，只能靠放牧为生，一年放牧的收穫，有时连税都交不够，更別提养活部族了。
到了冬天羊不吃草，说死就死。
若是遇到白灾黑灾，那就是灭顶之灾，有时羊的命比人的命还值钱！
如果不让草原人南下劫掠，那狼崽子们就活不下去，最后就只能造反，换一个愿意劫掠大乾的统领。
所以我希望能和大人做交易，草原上有许多大乾人稀罕的东西。
除了牛羊马之外，草原上还有黄羊、鹿，甚至连奴隶女人也能卖给大乾！
小的只希望能从大人这里换些粮食、酒和茶叶来。
只要能与大人形成贸易，互通有无，我一定能约束部下，不再入侵大乾！”
赵平抿嘴不语，一脸平静，然而指尖快速敲动著大腿，却显示著他心中的盘算。
关於和韃子的贸易问题，赵平早就考虑过。
这关乎赵平对於韃子的最终策略。
对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边缘蛮族。
赵平是应该杀了一波又一波，还是先给大棒，再给甜枣，使用绥靖政策？
还是利用经济与文化手段，直接將草原纳入版图！
大乾的上一个国家名为大魏。
大魏就曾经攻上草原，將草原纳入国家版图。
但最终结果却也只是曇花一现，迅速分崩离析。
从进攻成本，再到管理成本，將草原纳入国家版图，都是完全不划算的。
大魏的灭亡甚至与草原的拖累有关。
先不说荡平草原的成本有多大。
若將草原纳入版图，必然要派文官与军队管理压制。
除了距离京城太远，草原驻军可能会成为新的韃子之外，为了保证草原与中原一心，朝廷势必还要將百姓迁入草原，这便带来了两个危机：
其一便是，中原人不愿意迁到草原上。
且不说汉人安土重迁，排斥草原。
就算是因犯罪或其他各原因被延伸到草原上的汉人，也会想方设法逃回来。
此外，草原虽然平整，但实际上並不適合耕种。
而且一旦耕种，便势必影响草原人的放牧问题。
草原的降水量完全不支持中原持久耕种。
强行耕种的后果便是土地长不出草来，养不活牛羊，也种不出粮食，养不活汉人。
其二便是种族与文化衝突。
对於语言、文字完全不通，甚至有仇恨歷史的两地百姓来说，草原人的思想与习俗，被汉人斥为夷狄。
而中原的各种复杂礼仪，又让草原人感到束缚与不理解。
大到生活细节，小到节日祭祀，两族之衝突几乎难以调节。
若想强行融合，必然要付出血泪的代价。
而一般的封建王朝，在付出极大的代价征服草原之后，便很难再有余力来收復管理草原了。
而拥有现代思维的赵平便知道，除了武力征服之外，还存在著另外几种遥控与文化融合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