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號寓所內。
莫寧享用完那顿久违的爱心早餐后，倦意与清醒便在脑子里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呵欠。
他知道，这属於触及“精神本源”的深层疲劳，即便用魔药將精神力恢復到满值也无法消除。
凝聚第二道灵环，精神本源大幅度提升之后，哪怕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也只会生出轻微的疲倦感。
这一声呵欠，瞬间將两位少女的目光拽了过来。
安雅心思细腻，早先进门便察觉莫寧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倦色，只是没有冒昧地开□。
贵族小姐忍不住问道：“昨天你该不会熬了很久吧？”
莫寧实话实说：“昨晚通宵研究零级巫术，你们过来之前，我刚通过了第一次学徒考核。”
两位少女的美目瞬间瞪得浑圆，名为“震惊”的情绪几乎要从瞳孔里喷涌而出。
在学院待了四个月，她们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蕾娜的眼神简直像目睹了神跡降临：“这么说，你仅仅用了一天就掌握了一种零级巫术？”
她额头那撮呆毛仿佛也被震撼感染，翘得比平时更夸张。
莫寧没有否认：“是的。”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她们的认知中，这是学徒不可能做到的事，偏偏这位少年將“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呆毛少女心中还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恍惚。
当初在幽静小径上，她只是偶然一回首，看见少年小心翼翼地钻入一片尖刺灌木丛，那姿势甚至有些滑稽。
可她的精神特质【正確方向直觉】却在灵魂深处掀起一阵深深的悸动，她本能地走了过去。
那时的她从未想到，这个姿势有些滑稽的少年，会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
蕾娜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老学徒格雷当眾说过的那句话，便下意识地重复了出来：“莫寧先生，或许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就该称呼你为莫寧阁下”了。”
安雅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倘若一个普升次日便能掌握零级巫术的学徒都无法成为巫师，她认为整个学院的数万名学徒通通都会被挡在第四道灵环之外。
莫寧眨了眨眼，选择结束这个略显无趣的话题：“我必须睡一觉了。你们————”
贵族小姐抢在前面说道：“你去休息吧，这间寓所的环境这么好，我和蕾娜想在这里学习一会儿。”
呆毛少女搞不懂她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其实刚才那番震撼太过剧烈，她真心没多少学习的心思。
莫寧不介意两位队友留下来，頷首道：“好吧，书房里有鳞纹纸，你们可以隨便取用””
。
他径直返回臥室，在额头和太阳穴抹上少许【寧神药膏】，运转了十几秒【蛇眠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客厅里，两位少女面面相覷了一会儿。
安雅开口打破了沉寂：“像莫寧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能吸引其他人的注视。”
蕾娜听得有些茫然，但还是点头应道：“是的。”
贵族小姐伸手指向门外：“这座学徒镇有几千名学徒，莫寧迟早会与他们打交道。”
呆毛少女愈发茫然：“当然。”
每座学徒镇每天都有十几节甚至数十节课程，还有自发形成的学徒交易市场，莫寧不可避免会与其他学徒產生交集。
安雅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可以，我们最好每天都过来一趟。”
蕾娜愣了一下，猛然明白了队友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这座学徒镇里有很多“不怀好意”的女学徒，她们有必要採取手段，阻止那些“坏女人”接近莫寧。
呆毛少女心底霎时涌起同仇敌愾的念头，用极为坚定的语气说道：“確实很有————
不，非常有必要！”
她一点不傻，倘若莫寧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获得的机会必然越来越少，这是关乎根本利益的重大问题。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安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贵族小姐见队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隨即提议道：“这间寓所厨房里的设备非常棒，我们购置一些食材，给莫寧准备午餐怎么样？”
蕾娜立即给予了最积极的响应：“好主意！”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她们已经深刻体会到，“厨娘”这个角色有多么重要。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寧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晋升第三天，他查看了书房內的动態课程表，选择了一门名为《精神系魔纹的学术数解析论》（首章）的课程。
“动態课程表”也是上区寓所的標准配置。
中区和下区的学徒，只能去第三广场的公共课程展示窗前，瀏览三天內的全部课程安排。
该课程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申请者应当具备一定的魔纹学理论基础。
当然，这只是提醒，並非强制规定。
如果没有基础，硬要送上一笔黑塔点，主讲者自然也不会拒绝。
课程价格为15黑塔点，主讲者是位名叫“萝拉”的三级女学徒。
一级学徒层次的课程价格普遍在10点以上，全凭学徒自愿参与，有能力开课的学徒各个都有几把刷子，讲课內容也相当有料，否则下一堂课绝对没人参加。
莫寧进入的26號讲演堂，是一座坐落在平静湖面上的石殿。
湖面宽阔得望不到边际，微风拂过，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
湖风挟带著水汽拂过脸颊，空气格外清新。
参与课程的人数比莫寧预想的要少，只有三十余人。
讲师萝拉是个留著丸子头的女学徒，身材娇小玲瓏，右侧脸庞烙印著淡银色的魔纹，这副装扮给人的印象相当深刻。
將魔纹烙印在体表以提升自身实力，並不算太罕见的手段。
但烙印的过程往往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不止是肉体上的痛楚，魔纹的力量融入精神世界还会造成强烈的精神衝击，存在不小的风险，因此真正这么做的人並不多。
萝拉能在脸上成功烙印魔纹，足以证明她拥有比普通学徒更强大的意志，以及远超平均水准的魔纹学功底。
一句话—这绝对是一个对自己足够狠的狠人。
莫寧平生第一次见到在脸颊上烙印魔纹的学徒，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立刻被萝拉捕捉到了。
女学徒瞄了他几眼，脸颊上的魔纹由淡银色转为银白，她微笑著问道：“你就是莫寧，对吧？”
莫寧微微一惊，点了点头：“是的。”
他知道自己在学院已有几分名气，却没想到隨便遇上一位三级学徒，竟能一眼认出自己。
周围人群“唰”地向他行起了注目礼，学徒们瞬间记住了这张脸。
萝拉伸手指了指右脸上的魔纹，解释道：“这是芙拉魔纹组”，可以显著提升思维速度。”
莫寧顿时恍然。
他读过一本关於魔纹的典籍，自然知道多种魔纹的组合被命名为“魔纹组”。
多个魔纹组形成的集合则叫“魔纹阵”，但那通常属於正式巫师的研究领域。
提升思维速度的魔纹组，看似只是辅助工具，用途却极为广泛，平时做研究用得上，战斗时同样能提供不小的助力。
反应比敌人快0.01秒，就极有可能改变战局。
萝拉这才说出她认得莫寧的原因：“我看过你写的那篇关於钢铁竹黑蘚术数意义的论文，论述得非常精彩，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她的下一句话，让莫寧真正成了课堂的焦点：“在新人阶段写出如此高水准的论文，你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周围学徒看过来的眼神瞬间出现了剧烈波动。
新人阶段写论文，还是连三级学徒都称讚的论文，对他们而言与天方夜谭无异。
用“震了一下”来形容，都低估了此刻学徒们心底翻涌的浪潮。
理所当然，“莫寧”这个名字被讲演堂里的学徒们拿著雕刻刀，深深刻进了心底。
萝拉的下一句话直白地道明了用意：“莫寧，將来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某个研究课题上合作一下。”
莫寧含笑应道：“当然！”
他不自觉想起了安雅转述的娜莎的一番话：“只有三级学徒才能深深体会到，巫师环也就是第四道灵环，是一种多么令人绝望的存在。
“绝大多数三级学徒在晋升十年內都会深刻认识到，单靠自身力量永远无法越过这一关。
“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寻求外界助力，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合作的机会。
“毕竟对这些厚脸皮的傢伙来说，只是开口问一句话而已，万一成功了呢？”
娜莎还借安雅之口告诫了一句：“所以別被三级学徒的身份所迷惑，他们本质上是一群找不到方向、也没有能力找到方向的迷途羔羊。”
很显然，萝拉就属于娜莎所说的“厚脸皮的傢伙”
很快。
女学徒开始正式授课。
“最原始的魔纹诞生於天然富含强大灵性的矿石，它们內部的灵性偶尔会突然爆发，强大的魔力被吸附过来。
“在极小概率下，魔力会以特定规律聚集，从而在矿石表面留下奇异的痕跡。
“而这，就是魔纹。
“简单来说，魔纹的本质就是魔力所蕴含的特定规律，它们往往包含著强大的力量。
“本次课堂涉及的精神系魔纹，属於其中相对艰深的知识————
萝拉正式开讲了。
莫寧取出【沉思之笔】，悄然以精神力激活了这件道具。
笔自动立了起来，在鳞纹纸表面急速游走，速度比【魔笔术】快了一大截。
昨天下午，他便成功破解了这支笔內知识怨灵的考验，获得了它的完全掌控权。
知识怨灵的术数水平，大致相当於二级学徒，他仅仅用了五分钟便轻鬆搞定。
附近几名学徒立即注意到【沉思之笔】那令人咋舌的书写速度，脸上纷纷露出异色。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也注意到了这支笔。
讲演堂內大多是十年內晋升的学徒，不少人甚至还没掌握【魔笔术】，这一幕自然被大家牢牢记住了。
莫寧却早已习惯。
自从第二次全体考核之后，他便成了新人们关注的焦点，早没了不自在的感觉。
对其他学徒而言，这堂课的难度相当高，几乎所有人都紧皱眉头。
莫寧却觉得很轻鬆，毕竟这课只是首章，在他看来还有些浅显。
萝拉讲述的知识点，只有少数需要他认真思考，因此他完全有余力分心二用。
所以他握著一支墨管笔，在另一沓纸上推导【闪电链】的术数结构。
此前幻影雕神像离奇出现了一片由电芒凝成的雷霆之羽，他研究了几个月，摸索出一些门道，打算將其改造成第二种零级灵魂巫术。
就在前几天，这项工作终於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而“两支笔在两叠纸上写写画画”的醒目行为，不免让学徒们频频侧目。
就连萝拉也好奇地瞄了好几眼。
毫不夸张地说，从未有人像莫寧这样，在短短十分钟內就给这帮学徒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莫寧却淡然自若。
这种一心二用的事，他在新人阶段的课堂上就干过不止一次。
其他人爱看就看吧。
三个小时的课程走过了大半时，莫寧面前的一道光幕上已然构建起一个略显粗糙的课题理论框架。
他心念一动，光幕上方浮现出一行文字—【魔纹无人机术数计算器v1.0】。
当初在第二次考核中创造出三角翼时，他便已想到了无人机的概念。
但以那时的实力，无论是结构设计还是控制体系，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如今几个月过去，他反覆研究过飞行家號的结构，彻底吃透了所有细节。
再加上已读完学院奖励的《初阶傀儡设计入门》，又钻研了好几本魔纹学书籍，终於具备了足够的理论功底。
从类別上看，无人机属於巫师们划分的“飞行傀儡”。
虽然巫师们发明了无数飞行傀儡，有战斗型的、侦查型的，甚至还有专门用於送货的辅助型，但莫寧构想的无人机，与传统飞行傀儡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不准备再弄出一个半成品。
否则岂不又便宜了像一级巫师赫德那样的傢伙？对方只需在他基础上深度开发、增加更多功能，便能轻鬆拿走大量好处。
对他来说，太可亏了。
所以莫寧打算耗费更多时间去打磨，设计出儘可能完善的魔纹无人机。
另一方面。
对於一级学徒而言，精神强度极为有限，掌握的零级巫术种类太少，战斗力受到很大限制。
而魔纹无人机正好是一个强有力的补充，可以有效弥补攻击手段的匱乏。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
“五天后的第二章，我將从术数的角度深度解析三大精神魔纹组之一的奇埃魔纹组””
萝拉用这句话为漫长的讲述画上了句號。
这位女学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笑著布置了一个课后“作业”：“眾所周知，魔纹与傀儡天然就是密不可分的伙伴。希望大家利用今天所学的知识，设计出一个通过精神魔纹操控的傀儡。
“下一堂课上，我会评选出最优秀的作品，当眾讲解其中的设计亮点，並无偿赠送一份详实的改造建议书。”
这句话立刻在人群中盪开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莫寧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许多讲师惯用的小伎俩，以此吸引学徒们付费参加下一堂课。
一方面，这种作业將理论与实际联繫起来，大大提高了实用性，学徒们自然更有学习的动力；
另一方面，附赠的改造建议书本身就有一定价值，等於一件礼品，诱使学徒们继续掏腰包。
然而萝拉的下一句话，让莫寧有点绷不住了。
“当然，考虑到有些人的术数水平显著超出了平均水准，为了此次评选的公平性莫寧將被排除在外。”
课堂上瞬间爆出一阵轻笑，一双双眼睛又一次齐刷刷地锁定了莫寧。
莫寧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心底抱怨道：萝拉小姐，这么做过分了吧？我可是黑塔新星，我的投诉绝对能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萝拉隨即用另一句话平息了他的怨气：“另外，莫寧设计的傀儡將单独拿出来评价。
“”
她注视著莫寧，微笑著表达了殷切的期许：“我非常相信，莫寧一定能够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飘向莫寧的目光更多了。
莫寧又暗嘆一口气。
他大致猜到了这位女学徒的真正用意，这绝不只是课后作业这么简单。
娜莎谆谆告诫过的那番话，又一次展现出极高的含金量。
“各位，五天后再见！”
萝拉丟下这句话，身躯迅速燃成了苍白的火焰。
人流开始涌向出口。
周围的学徒们有意无意地谦让著莫寧。
新人阶段铸就的行为法则，仍旧深刻影响著讲演堂里每一个学徒的言行举止。
莫寧晋升的第三天，在43號宿舍区，他的名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外传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