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名重盾手的引导下，第117期新人卡特沿著颇为复杂的通道七拐八弯地穿行。
每隔十几米便是一个分叉口，两侧洞壁上还密布著约一米高的小洞，这是怪物挖出的羊肠小道。
地面隨处可见黑色的鳞片，以及坑坑洼洼被腐蚀过的痕跡。
卡特一眼便断定——这是毒液哥布林的巢穴。
他知道，在眾多哥布林亚种中，这是一种相当难缠的存在。
据说它们是古代巫师將某种毒蛇的能力强行融入哥布林血脉的產物。
它们浑身披著硬鳞，天然就是一套全身鎧甲。
它们的嘴巴能张到惊人的角度，將毒液像箭一样喷射出去，还能控制毒液雾化，形成经久不散的毒雾。
正因为如此，在地下世界，即便是暗影狼人这类个体战力更强的物种，也不会轻易招惹毒液哥布林。
上一期新人內部流传著一条口口相传的经验遇到毒液哥布林部落，有多快跑多快0
新人没有强力的防护巫术，哪怕沾上一点毒液便会中毒，吸入少许毒雾麻烦更大。
卡特实在无法想像，战旗军团是如何攻下这座地形复杂的毒液哥布林巢穴的。
他捫心自问，换作自己率领同等人数的新人团队，不死伤一批人恐怕难以做到。
他终究没能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两位，请问战旗军团用了什么战术摧毁了这个部落？”
一名魁梧新人刻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不是什么太复杂的战术，先派一支精锐狙杀小队射杀一批毒液哥布林，等部落的核心战力聚集起来，就假装败退把它们引出来。
“然后军团长带人正面强攻，轻轻鬆鬆就打得它们彻底崩溃。”
卡特微微点头。
听说那位莫寧军团长的实力极强，採用这种战术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追问：“伤亡情况怎么样？”
以他的估算，洞窟地形如此复杂，战旗军团死掉三四个成员都不奇怪。
尤其是负责诱敌的小队，死伤一半都很正常。
魁梧新人反问道：“军团实力这么强，怎么可能有伤亡？”
另一名新人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们连受伤的人都没有。”
卡特“啊”了一声，满脸难以置信。
魁梧新人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一股“你太孤陋寡闻”的意味：“军团与毒液哥布林正面对决时，莫寧军团长闪了一下，直接冲入哥布林群中，一个照面就杀死了上百名。”
卡特彻底傻了。
毒液哥布林的防御並不弱，一击杀死上百名，真的假的？
他心中不相信，却明智地没有质疑。
三人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间较为宽的石室。卡特只看了一眼，大脑便遭受了一次空前强烈的衝击。
只见大厅地面的一半，赫然铺满了灵性材料。
不少新人，其中以女性居多，正忙忙碌碌地整理著材料，將它们装入柔性袋打包起来。
石室的一角，堆著上百个已经装好的柔性袋。这一幕瞬间顛覆了卡特的认知。
奥秘在上！
战旗军团到底杀死了多少矿井怪物，才能获得这么多灵性材料？
卡特想开口询问，可微妙的自尊心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一分钟后。
这位即將凝聚灵环的上期新人，终於见到了莫寧。
卡特先表达了谢意：“军团將战死者的遗骸送回来，我们感激不尽。”
他隨后正式表明了来意：“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和解契机，或许我们两期新人可以和平相处，而不是整天剑拔弩张。”
莫寧露出淡淡微笑：“当然，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当然看得出来，卡特是作为上期新人的代表，这次过来就是专程“服软”。
军团展现出的战力如此强大，让上期新人的眼神彻底清澈了。
再加上先前那批人惨死在暗影狼人手中，血淋淋的教训终於让他们意识到，如果双方继续对立下去，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安雅板著一张俏脸，在旁边插话道：“我们同意和解，但卡迪必须付出代价。”
卡迪就是上次在食堂对莫寧出言不逊的络腮鬍新人，贵族小姐一直对此耿耿於怀。
卡特表现得非常痛快，显然他们內部早有过商议：“卡迪確实是个討厌的傢伙，如果战旗军团想要教训他，我们绝对不会插手。”
安雅优雅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项暗箱交易就此达成，倒霉蛋卡迪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卖掉了。
卡特达成目的，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安雅很快找了个巡查的理由，从这间石室走了出去。
这自然是藉口。
贵族小姐打算乾的是“脏活”，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让莫寧知道。
卡特所说的“不会插手”，暗地里还传递了另一层意思：他们愿意配合。
但在考核中，这样的话不可能明说，否则必定会触犯学院的规矩。
半个小时后。
一桩不起眼的“意外”在某个洞窟里发生了。
络腮鬍卡迪从同伴那里得到消息：某个洞窟里有零星游荡的黑暗哥布林。
他还差一枚图腾獠牙，眼看著考核时间快要结束，哪里还坐得住？
卡迪並不知道，安雅刚刚带著人对那群黑暗哥布林发起了一次突袭，然后“仓皇败退“”
0
这条消息经过若干次传递，最终落入了卡迪耳中。
卡迪本打算摸过去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
他学过一些刺客技巧，自信自己只要足够小心，一定能全身而退。
倘若遇到大批哥布林，他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这也是许多新人获取獠牙的方式，说白了就是打游击战。
可卡迪万万没想到，自己直接撞上了一名哥布林施法者。
“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嚎，他的脑子瞬间晕眩了一秒。
而这一秒，就要了他的命。
一只哥布林攀爬者从洞顶落下，握著锋利的匕首掠过卡迪的喉咙，一股血箭飆射而出。
他的喉头髮出“嗬响”的怪响，眼眸中的神光迅速消散。
黑暗哥布林们一拥而上，用劣质武器將这个垂死的人类砍得面目全非。
*****
十二个小时的考核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剎那。
莫寧看见，地下矿井內的一切景物都驀然定格。
导引环的信息准时降临。
【第六次全体考核“地下矿井的阴影”已结束，请提交图腾獠牙。】
莫寧迅速打开一个伸缩袋，將18枚头领獠牙倒了出来。
军团成员们默认这些东西属於军团长，因此早已全部交到他手中。
所有獠牙闪了一下，化为虚幻状態，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图腾獠牙已提交。你即將返回黑塔学院幽静密林秘法厅。】
片刻之后。
矿洞迅速变得模糊，待世界重新清晰，幽静密林秘法厅再度映入眾人眼帘。
相比出发前，站在这里的面孔永久性地消失了23人—其中上期新人死亡20名，本期新人死亡3名。
参与考核的总人数为408人，死亡率高达5.6%，这个数字令人心惊。
倘若不是莫寧组织起战旗军团，本期新人恐怕还会死得更多，死亡率也將再拉高一大截。
新人们自然明白，学院正在急剧提升全体考核的难度，以加速淘汰不合格者。
然而。
被淘汰者並非只有那23具尸体，还有3名新人落下了终身残疾。
其中两名是上期新人，一人左腿膝盖以下没了，另一人断了右手。
余下一人是本期新人，他的一只眼睛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
这种伤势並非无法治癒，巫师世界里多的是可以让断肢重生的魔药。
但是，学院认为不值得。
“呼“”
苍白火焰凭空燃起，一名二级学徒从火焰中浮现。
他左脸有一道醒目的刀疤，自光锐利如鹰集。
新人们知道此人的名字—马姆。
一旦有人落下严重残疾，马姆就会像闻著血腥味的禿鷲一样出现，再將那人送出学院。
马姆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
尚未消散的苍白火焰中，冒出三具战斗傀儡。
眾目睽睽之下，它们径直衝入人群，將三名残疾者像拎货物一样拎了起来。
瞎了眼睛的那人满脸绝望地挣扎：“我还只是少了一只眼，我还可以————”
但此人没机会说完，战斗傀儡的瞳孔亮了一下，他便瞬间陷入沉睡，双手双脚软软垂下。
围观者们的脸上，写满了兔死狐悲的神色。
刚才那句“送出”其实是美化之辞，更贴切的说法是將残疾者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然而，一个小意外发生了。
马姆並未离开，而是忽然扭头看向一道人影，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认得你，你是莫寧。”
莫寧微微一怔，朝对方頷首致意：“马姆先生。”
新人们的目光“唰”地锁定了莫寧。
本期新人倒还好，他们早已不止一次见到学徒主动与莫寧打招呼，已经见怪不怪了。
上期新人却是头一回见识，各个瞳孔中都充斥著惊异。
他们终於真切地体会到，这位新人第一强者的影响力究竟大到了何种程度。
即便那些仍旧对莫寧心存敌意的人，此刻也不敢流露出一分一毫。
马姆的眼神没有多少温度，自顾自说道：“本来学院为这次考核预订的淘汰者数量是35到40人，你破坏了学院的计划。”
话音落罢，他的身体迅速燃成了灰烬。
莫寧哪里还不明白，这位二级学徒表面像是在“指责”，实则是在主动释放善意。
他破坏了学院的计划，就等於救了许多新人的命。
周围那些饱含感激的目光，足以证明这一点。
莫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学院里似乎有很多学徒非常看好自己呢。”
倘若不看好，何必上赶著示好呢？
隨后。
导引环的凉意如流水般涌起，考核结算终於来了。
【奖励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你在第六次全体考核“地下矿井的阴影”中展现了非凡的能力，创造了歷史性的记录。你获得奖励1000黑塔点。】
莫寧心中微微一惊。
他一直以为考核评价只有四个档位，最高一档是“令人讚嘆”。
可导引环给出的信息告诉他你错了。
第四档之上还藏著一个“隱藏”档位歷史性的记录。
这是那些笔记、手札中从未提及的信息。
而这一档的初始奖励，竟然高达1000黑塔点。
评价信息继续流淌。
【你在考核中主宰了地下矿井迷宫，展现出无可挑剔的领导力、非凡的敏锐性、超卓的秘法术数水准，以及打破新人极限的战斗力。】
【你凭藉一己之力主导了整场考核，你將获得以下额外奖励。】
这一次的评价语，连莫寧都觉得有些夸张。
若非知道学院的评价向来客观，他真要以为“主宰矿井迷宫”、“打破新人极限的战力”云云是有人在吹捧自己。
【额外奖励一：你率领的战旗军团，彻底摧毁了36號黑暗哥布林部落、14號暗蜥人部落等18个怪物部落，累计杀死10459只怪物，达成了歷史性的记录。根据功勋计算，你將额外获得2000黑塔点奖励。】
莫寧震惊了。
如果不是导引环的信息，他都不知道战旗军团竟然杀死了一万多只怪物。
可想而知，这条消息大概率已经在学院里引发了一场轰动，难怪连马姆都主动来打招呼。
与这个记录相比，2000黑塔点的巨额奖励反倒没有让他太过震动。
【额外奖励二：你获得了学徒级永久精神魔药“强效群星灵光药剂”，品质卓越。该魔药可在十五至二十天內，永久性提升精神强度0.25至0.3点。】
【服用要求：精神强度大於2点，魔力池大於40点。该魔药具备一定危险性，请谨慎服用。】
莫寧的瞳孔不可遏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奥秘在上！
卓越魔药！
这一项奖励，真真切切给了他一个超乎想像的超级意外。
“卓越”是比“普通”和“优秀”更高一级的品质。
毫不夸张地说，绝大多数学徒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一瓶卓越魔药。
他曾在书籍中读到过这类魔药，可关於卓越品质的详细描述少得可怜，显然连作者也对它知之甚少。
【额外奖励三：你获得了血脉药剂“魔力潮涌”。服用该魔药后，你將拥有魔力潮涌血脉。】
【该血脉可永久性提升精神强度，永久性提升魔力池容量，激发时还可临时提升魔力池上限。】
【服用要求：精神强度5点，魔力池150点。服用后血脉的品质，由服用者自身的精神特性决定。建议服用前深入研究相关资料，儘可能提升血脉品质。】
莫寧险些脱口而出前世的那句讚美词——“握草”。
隨便一个新人都知道，血脉药剂属於魔药的一个类別，但它实在太特殊了。
西特那傢伙若是落在黑巫师手中，大概率最终会被炼成一瓶血脉魔药—【加图之魂药剂】。
血脉药剂的原材料，说白了就是某个拥有特殊血脉的生物。
鑑於炼製过程的残忍性，它一向被视为禁忌魔药。
而一种“永久提升精神强度和魔力池容量、又能临时提升魔力上限”的血脉，其价值之高毋庸置疑。
莫寧都有些晕眩了。
他猜到这次考核的奖励会非常惊人，却万万没想到会惊人到这等程度。
此刻。
隨著奖励陆续下发，秘法厅已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绝大多数笑脸，都属於战旗军团的成员。
许多人从未拿到过这么高的评价和这么丰厚的奖励，一个个激动得嚷嚷起来。
“我拿到了尚可”评价！得了30黑塔点和一瓶【体力药剂】，哈哈哈哈！”
“我宰了39只怪物，差点就破40了！学院奖励了40黑塔点，我也拿到了【体力药剂】！”
仔细聆听，军团成员几乎清一色都是“尚可”的评价。
在那些大嗓门的嚷嚷声中，黑塔点最多的是70点，这傢伙瞬间招来大片羡慕的眼神。
而上一期的新人们个个沉默不语，望过来的目光里满是震撼。
他们进入学院一年多，还是头一次见到“尚可”评价一抓一大把的离奇场面。
恐怕在新人考核的歷史上，这种事也少得可怜吧。
莫寧扫了一眼安雅、蕾娜和菲比公主，立刻判断出她们拿到了第三档的“优异”评价。
对三位少女来说，这显然是第一次，三张俏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菲比公主偷偷注视著莫寧的侧脸，心中充盈著喜悦：“当初鼓足勇气迈出那一步，果然是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莫寧藉助【洞察秘眼】俯瞰全场，意外瞥到一道落寞的身影孤零零地消失在了幽静小径的入口。
正是西特。
不难猜测，西特多半只拿到“尚可”的评价。
那些从前从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新人，居然拿到了与他同一档次的评价，他怎么可能好受？
莫寧收回视线，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感慨。
*****
两天后。
林中小屋。
莫寧心念一动，【控笔】戏法操控的墨管笔停了下来。
连续奋战了两天后，他对【星辉秘术】的优化工作终於结束了。
外掛再度给出了最新推测：
【使用该秘术，预计精神强度第一年可提升0.65点，五年內可累计提升2.84点。】
对比书籍记录中提到的“首年最高纪录0.46点”，这个数值令人震动。
莫寧满意地笑了起来。
现在是时候全力衝刺，將精神强度推高到1.05以上，彻底扫清服用魔药的灵性残留，再一鼓作气凝聚第一道灵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