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
莫寧步入水下食堂，照例迎来了新人们一片“仰望大佬”的目光。
最近几个月，他已习惯了这种集体注视，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他快速走到取餐点，隨意取了几样味道寡淡的食物，便朝安雅和蕾娜的座位走去。
一路上的窃窃私语不断飘入耳中：“莫寧居然来食堂吃晚饭了，我记得他连续十二天晚上都没来了。”
“第一小队中午不是在寒松林用餐吗？怎么晚上来食堂了？”
“听说他们中午吃的食物叫做“火锅”，真是奇怪的名字。”
“莫寧突然来了，该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吧？”
作为第一强者，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新人们的关注。
就连多少次晚餐没有出现在食堂，都被某些人记得清清楚楚。
莫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將这些无聊的议论当作耳旁风，径直走向两位少女。
“晚上好！”
“晚上好！”
两声问候同时响起，一个满蕴著温柔，另一个则更为甜美。
莫寧將餐盘放在专属座位上，先回了一句“晚上好”，才压低声音说起第一件事：“上一期新人与本期新人合併管理，十有八九已成定局。”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俏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莫寧伸手拿起一块黑麵包，说出一个猜测：“上一期新人大概会重点针对我。”
在驯养中心被撑走的安迪，多半会在他所属的圈子里添油加醋，拉拢更多人对付他，所以双方衝突恐怕难以避免。
安雅怔了一下，立刻表明坚决的態度：“我会与你並肩战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相信这里的很多人也会支持你。”
蕾娜连连点头，额前那撮呆毛摇来晃去：“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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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寧看著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好了，上一期新人中的优秀者已经晋升为学徒，剩下的都不是太优秀的人，他们並没有多强”
见识过安迪一连串拙劣的表现后，他看待上一期新人的目光，已不像两位队友那样带著“他们好强”的滤镜。
他又说起第二件事：“我在35號驯养中心的表现，似乎为我贏得了一个推荐助手名额的机会。”
两位少女的美眸雾时亮了起来。
新人们全面开启“打工”生涯已有一个月了，个个都在最底层干著最辛苦的活，她们从未听说哪个新人还有这等本事。
真不愧是莫寧，总能办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蕾娜直接竖起大拇指，以表达心中的讚嘆。
莫寧转头看向安雅，微笑著问道：“如果你愿意去驯养中心的话，明天下午可以跟著我去面试。”
贵族小姐早就不想在种植场当苦力了，闻言满是雀跃地回应：“我非常愿意！”
蕾娜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羡慕—她也想与莫寧先生一起工作。
就在这时。
三人的导引环同时泛起凉意。
迅猛的信息流隨之降临：
【重要通告：为了提升管理效率，降低管理成本，即日起学院將对第117期与118期新人进行合併管理。】
【第117期新人所在的75號宿舍区，將与118期新人的76號宿舍区合併，第117期新人的活动大厅將迁移至幽静密林秘法厅，第117期新人的食堂將迁移至12號新人食堂。】
【两期新人的课程安排均保持不变，但所有人均可选择参与任意一期的课程。两期新人將进行统一考核，以统一標准进行评价。】
食堂內瞬间炸开了锅。
新人序列號的第二串数字，代表著进入学院的批次，莫寧所属的是第118期，上一期则是第117
期。
通告中提到的幽静密林秘法厅和12號新人食堂，正是118期新人的地盘。
莫寧瞬间明白，学院故意將上期新人迁入本期新人的领地，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那么问题来了，本期新人会不会生出“自己的地盘被外人侵入”的感觉？
当然会！
上期新人会不会產生“我们的地盘被剥夺了，被迫寄人篱下”的憋屈感？
当然也会！
而学院故意將考核安排在一起，无疑是要推动双方展开激烈竞爭。
莫寧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儘管早有预料，但学院的动作之快，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通告结束后，喧囂声瞬间填满食堂。
“这不公平！”
“117期比我们早一年入学，实力更强，以后我们岂不是天天被欺负？”
“统一考核难度肯定会提升，这太不公平了！”
新人们的脸色普遍难看，人群中瀰漫著不安与愤懣。
喧闹仅仅持续了两秒，便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食堂入口处，忽然如喷泉般涌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他们毫无疑问正是第117期新人。
这群人一个个沉著脸走进来，列队朝取餐檯走去。
食堂里鸦雀无声。
两期新人彼此相望，眼神里根本看不到友善与欢迎，只有警惕、排斥、提防，甚至是敌视。
对立，在双方初次见面的第一刻，便已打下深深的烙印。
莫寧也有些无语。
食堂晚餐六点开门，此刻已是六点半换句话说，117期新人足足被晾了半个小时，才得以进入12號食堂用餐。
他们怎么可能不憋一肚子火？
又怎么可能对这座新食堂里的人有一丝认同感？
对於想出这个点子的人，莫寧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一贱人。
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很快锁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安迪。
安迪的感知似乎格外敏锐，几乎在莫寧看过去的同一瞬，便扭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发生了一场猛烈的衝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满满的冷漠。
对於这傢伙来说，这简直是旧恨未去又添新仇。
安迪的嘴唇微微翕动，低声说了一句话。
此人周围好几名新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莫寧所在的位置。
每一道目光中都带著不善，甚至满满的恶意。
莫寧心念一动，缓缓站了起来。
入学四个月的他，早已不是四个月前那个需要处处谨小慎微的少年了。
既然来者不善，他决定—重拳出击。
他心里清楚，单单靠言语就想说服上期新人，无异於痴人说梦。
双方不狠狠地干上几架，一方彻底打服另一方，绝不可能好好坐下来谈。
伴隨著莫寧起身，更多的目光聚集过来。
同期新人的眼眸中无一例外带著期盼一他们期待著第一强者为本期新人出头。
进入食堂的上期新人，同样有许多人注意到了莫寧的动作，这些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莫寧的这个举动，並没有被他们认为是在释放善意。
“喂！”
莫寧语气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这个字瞬间传遍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同时撞上每个人的耳膜。
所有目光“唰”地匯聚过来。
莫寧施施然上前一步，迎著上期新人一大片不友好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以客人的身份闯进我们的食堂，我认为这似乎並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
这句带著群嘲意味的话，瞬间引爆了食堂本就极度紧张的气氛。
本期新人涌起一阵骚动，上期新人则纷纷怒目而视。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魁梧新人，走到本方新人前方，冷冷喝道：“小子，如果你不懂得怎么说话，大可以闭上你那比地精还臭的破嘴。”
他狞笑一声，赤果果地发出了威胁：“你应该知道，从第三个月开始，学院安排的全体考核几乎都在野外。
“每一次考核，总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再也回不来，我有理由相信，你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这货周围那帮新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我看这傢伙就是个蠢货。”
“没错！蠢货在考核中往往死得格外快！”
这一刻。
上期新人撕下了脸皮，言语衝突达到了白热化。
莫寧忽然摆了摆手，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伙计们別误会，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比我早一年进入学院，掌握的巫术知识更多，实力也比我更强。
“今天你们第一次踏进这座食堂，我觉得应该用更好的食物来款待你们。”
这番话给人的感觉是一面对死亡的威胁，莫寧似乎怂了。
虽然“款待”一词让人有些迷惑，但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硬气。
络腮鬍新人愣了一下，满脸不屑地冷笑了几声，用训诫的口吻说道：“小子，我要教导你一个道理，任何人，必须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这话的潜台词昭然若揭：刚才说了弄死你，我们就一定会弄死你。
莫寧忽然朝旁边的水墙走了几步，他瞟了一眼水墙外那群色彩斑斕的游鱼，开口问道：“对了，你们想吃鱼吗？它们应该比今天食堂供应的食物更美味。”
络腮鬍新人愣住了。
不管是上期新人还是本期新人，个个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唯有安雅和蕾娜的美目中闪过一抹笑意一以她们对莫寧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向上期新人示弱？
更何况他早就明確说过—一我已经准备好了对付这帮人的手段。
莫寧並未等待络腮鬍新人的回答，抬手朝水墙轻轻一点，自顾自地说道：“我在这位置用餐好几个月，无意中发现水墙里好像藏著一个秘密。”
伴著“轻点”的动作，一点幽光从指尖亮起，一闪即逝地击中水墙，瞬间融入其中。
下一刻。
令人惊异的景象上演了。
层层叠叠的水波从幽光命中的位置涌起。
水波的传导速度比正常慢了十倍不止，显得格外粘稠，仿佛整面水墙都在缓慢地呼吸。
新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两期新人的食堂都是水下食堂，不知多少人研究过那面水墙。
只要摸一下便知，墙体是货真价实的水，偏偏却坚硬至极，无论怎么用力按压都留不下任何痕跡。
上一期新人入学更久，研究的时间更长，同样一无所获。
而这个少年隨手一点，便让水墙发生了如此变化，怎能不让人惊异？
刚才还凶神恶煞发出威胁的络腮鬍新人，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种“炫技”的做法，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莫寧淡然的声音悠然传遍整个水下食堂：“这个秘密就在於，藉助某些术数公式，准確地说是水纹阵列方程式”和流动態魔力演算式”这两个低环公式。
“我计算出一种特定的魔力水波频谱”，再配合一种水系巫术，就能打开一道隱藏在水墙中的密门。”
这两个公式，正是他从《低环术数概论》中收穫的一枚知识结晶。
全场静默。
在场九成五以上的新人，包括上期新人在內，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两个术数公式。
余下的人虽然知道，却也仅限於知道名字而已，从未真正研究过。
因为术数水准没到那一步，研究了也是白搭。
“哗啦——！”
水浪声陡然响起。
水墙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圆环，圆环內的水面“凹”下去了一个手指的深度。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无疑就是莫寧適才所说的“密门”。
密门內的水终於“活”了起来，像正常的水一样漾起轻柔的涟漪。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密门处於竖直状態，按理说应该洪流倾泻而出，將整个水下食堂淹没。
可这样的事並未发生。
密门內的水面，仿佛变成了水平面。
莫寧的右手轻轻抚过水麵，三根手指插入水中缓缓划过，留下三道清晰可见的水痕。
水墙外那群色彩斑斕的游鱼，仿佛终於意识到危险即將降临，纷纷拼命摆动尾巴试图逃离。
但太迟了。
莫寧不紧不慢地施展了一个戏法—【控水】。
所有人立即看到，水中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双层漩涡。
两个漩涡嵌套在一起，完全违背了正常人的认知，偏偏这种现象就出现了。
但凡对水系巫术有所了解的新人都能认出，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瓦特双涡”。
从名字便可知道，它的创造者叫瓦特。
瓦特双涡之所以如此闻名，一方面是因为想要精確操控水流，“瓦特双涡环列公式”是绕不开的核心术数公式。
另一方面，它也常被用来锻炼对水流的精確操控能力。
然而，想要製造出瓦特双涡绝非易事，它离不开精密的术数计算和精准的魔力输出，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双涡溃散成一个普通漩涡。
单是那精確到毫釐的术数计算，便已远远超越了在场所有新人所能企及的水准。
说白了，这依旧是一次赤果果的炫技。
很快。
瓦特双涡展现出强大的吸引力，几条游得较慢的鱼被吸力牢牢锁住。
它们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可怕的牵引力，一个呼吸后边被拽到秘门旁边，脊背甚至浮出了水面。
“哗——哗——”
这几条鱼的挣扎激起无数浪花。
诡异的是，浪花横著飞起来，又横著落回水面，仿佛重力的方向被悄然篡改了。
人群再度看呆了眼。
而先前气焰囂张的络腮鬍新人，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每一次炫技，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
当著所有人的面，莫寧再次伸出手，轻鬆抓住一条鱼，一把將它从水中捞了出来。
他转头凝视著络腮鬍新人，语气极为诚恳：“伙计，这条鱼的肉质非常细嫩，味道应该非常不错，你愿意尝一尝吗？”
当初第一次踏入水下食堂，他望著水墙外自由游弋的鱼，便曾起过將它们捞上来尝一尝的念头，如今他终於无限接近於实现这个心愿了。
而这一句“你愿意尝一尝吗”，如同一根尖刺，再次刺穿了络腮鬍新人的灵魂。
此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倘若地面有一条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当著这许多人被如此“拷问”，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这份难熬的滋味，足以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不过莫寧只是隨口一问，他其实並没有请对方吃鱼的打算。
毕竟是辛辛苦苦捞上来的鱼，请这种货色吃，未免太浪费了。
莫寧瞄了一眼络腮鬍新人，微笑著说道：“好吧，看来你不太喜欢吃鱼。”
络腮鬍新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出声，心底却疯狂地喊著：对对对，我不喜欢吃鱼！
这个魁梧汉子在心底暗暗做出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吃鱼了。
莫寧转头將鱼递给呆毛小厨娘，叮嘱道：“带回去储存起来。”
蕾娜兴奋地应了一声，双手接过鱼，美目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崇拜之色。
络腮鬍新人不著痕跡地又退了一步，他身边那几个同伴，早已噤若寒蝉。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是真正的强者。
学院里有一句人尽皆知的话一想要活得够久，千万不要招惹那些强者。
因为他们真的有很多手段，能让你活得很难受。
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络腮鬍新人被几句话搞得脸都丟尽了，甚至对鱼都產生了心理阴影。
莫寧再次上前一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刻意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伙计们，你们比我早一年进入学院，掌握的巫术知识更多，实力也比我更强。
“刚才我打开秘门的方式似乎不太顺畅，你们的见识应当比我广，我想请教一下一有没有改进的办法？”
上一期过来的上百名新人，確切的说是158人，此刻別说是回答，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许多人甚至后悔不该进入12號新人食堂。
哪怕饿一顿，也比眼下的处境好过得多。
安迪低著头，根本不敢再看莫寧，直接藏进了人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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