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第二次考核的全部准备后，莫寧终於有更多的时间著手处理那些一直被搁置的事务。
比如——【高山呼吸法】的优化课题。
这正是他向学院申请的第二个研究课题。
如今第三个课题，也就是新的次零级巫术【追风针】，连结题论文都写完了。
而第二个课题，至今连论文的影子都没有。
但这並不意味著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恰恰相反，自从撰写完最新版本的理论框架后，莫寧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
莫寧享受了几秒沙发的舒適，下达了第一个指令：“花朵，將【高山魔力呼吸法】的那叠稿件拿过来。”
这正是他以理论框架为指导，创造出来的一种全新呼吸法。
对比原先的呼吸法，新呼吸法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创造出【高山呼吸法】的人在这里，绝对看不出一丝一毫原版的影子。
“好的，莫寧先生！”
花朵的回应带著一股愉悦，仿佛人工灵魂非常乐意为主人效劳。
一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手稿，从书柜的方向飞来。
手稿侧边被金属夹夹住，没有一张鳞纹纸错位，每一页的边缘都对齐得如同被尺子量过。
不得不说，人工灵魂的工作，透著一股令人善心悦目的美感。
花朵还不忘表达一下个人感想：“莫寧先生，从这个名字来看，这好像是一门非常新颖的呼吸法。
“至少我从未见过哪种呼吸法的名字，与“魔力”一词联繫在一起————”
她的话还未说完，语调一下子提高了一截：“您创造的新秘法，添加了一个“魔力核心”？”
“奥秘在上！这可真是极具创意，甚至称得上顛覆性的创举！”
花朵的阅读速度飞快，几乎是一个瞬间，便扫完了这叠手稿的全部內容。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手稿的內容並不多一总共只有十几页，其上仅仅记载了新秘法的“简纲”
详细的、每一步都经过反覆推敲的推导过程，完整的“原本”，保留在【真理秘瞳】的术数资料库內，並没有被写在纸上。
莫寧微笑著谦虚道：“这只是一个低层次秘法的改进，谈不上顛覆性的创举。”
说话之时，稿件被无形之手牵引著横穿了大厅，轻盈的落在沙发旁边的桌面上。
花朵对主人的自谦並不认同，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一大截：“不不不！我认为您大大低估了这门新秘法的重大意义。”
人工灵魂开始滔滔不绝：“刚才我大致了解过这门秘法的原理，所谓的魔力核心”，本质上就是一个固化在精神世界中的魔力印记。
“据我所知，各个王国流传的全部呼吸法，没有任何一种需要在精神世界留下印记。
“它们只是调整呼吸节奏，刺激气血，激发潜力，从未触及过魔力”这个层面。
“而您，凭藉著令人讚嘆的智慧，第一次將魔力印记引入了呼吸法的领域。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您撰写的论文可以登上《闪耀》的封面。”
花朵的声音带著满满的讚嘆：“从您撰写的简要步骤来看，您似乎已经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第一次將魔力印记与呼吸法结合起来了。
“单单从这个角度来看，放在呼吸法这个小眾领域，【高山魔力呼吸法】绝对是一次划时代的变革。”
莫寧真心觉得这个评价有点过头了：“这太夸张了！呼吸法毕竟只是凡人层次的秘术。”
秘法术数创立了三万多年，巫术体系已经非常完善，想要搞出“划时代的变革”层次的创新，怎么可能是一个新人所能做到的事？
花朵聪明地没有正面反驳，转而开始详细剖析新旧秘术的区別：“根据手稿上的內容，这门新秘术是基於一种叫做【高山呼吸法】的普通秘术改进而来。
“原版呼吸法运转之时，身体以特定频率呼吸，对精神產生一定的刺激，从而临时提高精神强度上限。
“它似乎有一定的副作用，估计使用者在接下来一段不算短的时间里，精神会处於浅度疲劳状態，总是感觉脑子昏昏沉沉。
“我个人对它的评价是，有一定的亮点，也有一定的实用价值，但总体而言並不算太突出。”
莫寧心底又上调了对人工灵魂的评价。
手稿中並未写明【高山呼吸法】的副作用，可花朵一眼便看了出来。
他开始觉得，三级巫师马丁阁下似乎给花朵灌输了相当多的知识。
“而【高山魔力呼吸法】不一样————不，应该是非常、非常不一样。”
花朵的语速又加快了几分：“独特的魔力核心，带来了別具一格的运转模式。
“某种意义上而言，魔力核心扮演的角色，相当於一个高度精简版的冥想印记”。
“虽然它不是冥想印记，但它拥有冥想印记最核心的功能——与魔力海洋建立联繫。”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这是关键”的强调：“运转新秘法时，身体以特定频率呼吸，先对魔力核心產生刺激，进而促使魔力核心与魔力海洋產生奇妙的共频震盪。
“这种震盪並不算强大，却足以对精神產生一定的淬炼作用，並使其从魔力海洋中获得小幅度的滋养。
“基於以上逻辑，我非常赞同手稿中的结论一新呼吸法具备一个惊人的效果，可以永久性提升精神强度。”
她顿了顿，开始论述新秘术的另一个优点：“最关键的是，【高山魔力呼吸法】的门槛非常低，任何新人都能掌握。
“它不需要凝聚灵环，不需要昂贵的魔药辅助，只需要按照特定的节奏呼吸，日復一日，便能看到效果。
“它完全可以与基础冥想法搭配使用。
“因为基础冥想法有著严格的时间限制，新人每天不宜超过两个小时，超过了便可能適得其反。
“而【高山魔力呼吸法】没有这个限制，新人完全可以利用空閒、琐碎的时间修炼它，一点一点地提升精神强度。”
花朵结束了滔滔不绝，做出了最后总结：“根据我个人的观点，这是一门意义非凡、足以改变很多新人命运的秘术。”
莫寧擅长给人“画大饼”，但对於人工灵魂画下的“大饼”，他不为所动。
因为他太清楚这门秘术的边界在哪里。
他只是微笑道：“花朵，你的眼光確实非常精准，但【高山魔力呼吸法】的层次太低了。”
花朵知趣地停止了爭辩：“好吧，我得承认，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事实上。
莫寧对新呼吸法的意义非常清楚。
对於天赋卡在“及格线”边缘的少数新人，【高山魔力呼吸法】確实可以为其提供一定的助力，帮助他们在两年內成功凝聚第一道灵环。
但问题在於—然后呢？
答案是—没有然后了。
受限於天赋的不足，这些新人晋升一级学徒后，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一辈子停留在一级学徒的层次。
故此，站在学院的立场，这门呼吸法確实有较大的帮助，或许每年可以增加好几名学徒，甚至可能达到十名。
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学徒只是底层劳动力，本质上不会给学院带来太大的改变。
莫寧拿起手稿隨手翻阅，目光在工整的秘灵文上游走，思考著如何进行下一步改进。
这是他推演完成的第一版新呼吸法，严格来说已经达到了可以提交的程度。
那些写在纸上的公式、那些被反覆验证的推演，已经足够漂亮和严谨，足够通过审议巫师最苛刻的目光。
至少从学院手中捞一大笔奖励，完全没问题。
他百分百相信，如果將新版本的【高山魔力呼吸法】提交给学院，一定会让审议巫师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而“耳目一新”，就意味著更高的奖励。
因为学院喜欢新的方法、新的理论、新的工具、新的思路，也一直在大力鼓励创新。
但作为一个精益求精的人，他希望將其优化到极限，將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到最佳。
莫寧凝神看了一会，忽然感应到有东西正在靠近。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立即看到一个装得八成满的玻璃杯，被一只无形之手托著，正朝著自己快速飞过来。
杯中液体呈现为透明色，看著仿佛清水一样，却有一种如同晨露的光泽在表面流转。
花朵温柔可亲的声音適时响起：“莫寧先生，这是今天早上在白樺林內採集的新鲜白樺树汁”，含有微量的灵性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少量补充精神力，还可以有效缓解疲劳，让头脑更清醒。
“再加上白樺蜜调和后，口感非常不错，您可以品尝一下，看看是否符合您的胃口。
“9
只听一声微响，造型精美的玻璃杯，正好落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莫寧说了一声“谢谢”，抬手端起白樺汁，小小的喝了一口。
白樺汁入口清淡，微微带著甜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涩味。
总的来说，口感確实不错。
前世他就不喜欢太甜的饮品，灵性白樺汁清甜而不腻，淡雅而有层次，正好符合他的口味。
花朵似乎一直在认真观察主人的表情。
她的声音里带著喜悦，笑意从话语中溢出来：“莫寧先生，看来您比较喜欢灵性白樺汁，以后每天我都会去树林里为您採集。”
她又补充一句：“根据我的观察，长期饮用灵性白樺汁可以微量提升精神强度，差不多每三个月可以提升0.01点。”
莫寧心中跳了一下，再度说道：“谢谢！”
他真心觉得，住在林中小屋確实比寓所舒服太多了。
他还有一种感觉，隨著自己展露的天赋越来越强，其他新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就这么自发匯聚过来了。
“嘭”
前世有一句老话说得果然没错——出名要趁早！
五分钟后。
莫寧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稿件。
他小声嘀咕道：“魔力印记应该还有优化的余地，但需要更多数据的支撑。”
花朵恰到好处的插了一句话：“莫寧先生，您对魔力印记的推演非常精彩，相信课题论文提交上去后，审议巫师一定会非常喜欢。”
莫寧忍不住微笑起来：“是的。”
他完全理解人工灵魂所说的“推演非常精彩”，真正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即——魔力印记的诞生，是完全基於秘法术数推演的结果。
该过程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以原版呼吸法为蓝本，通过术数计算確定预设目標值，即想要达成的结果。
第二步，从目標值出发，完全採用术数推导，结合大量实验数据，確定一系列术数参数和边界条件。
第三步，以术数参数和边界条件为约束，进行一轮更复杂的术数计算，最终得到魔力印记的术数模型。
简而言之，就是100%使用术数来指导实践。
而对巫师们来说，这是最纯正的术数研究，也是学院最最喜欢的研究方式，更是无数巫师毕生追寻的东西。
秘法术数时代的另一位先驱者，诺亚阁下，同时也是第一位晋升传奇等阶的巫师，说过一句影响无数人的话—万物皆术数。
简单来说，一代代巫师一直在努力追求一件事—一用术数的方式解释万事万物。
从魔力的流动到灵印的结构，从精神的变化到灵魂的本质，从时间的流逝到空间的摺叠，一切都可以被术数描述，一切都可以被公式表达。
而莫寧对魔力印记的推导，完美地符合这一点。
每一个步骤，皆从术数出发，最终回到术数，如同一枚完美的术数之环。
相比之下，绝大多数巫术研究课题，多多少少有一些地方，比如某个边界条件，又比如某些术数参数，依赖经验的总结。
它们的术数“纯粹度”达到了98%或者99%，但距离“最纯正的术数研究”有一段距离。
莫寧曾经从一本一级巫师留下的手札中，看到过这样一段充满怨气的话：“那帮傢伙（註：指黑塔学院的三大评议会），对秘法术数的痴迷，简直达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倘若你在论文中谈论经验，他们一定会喋喋不休地说，经验是不可靠的、也是不可量化的东西。
“他们还会说，研究的语言必须具备精確性”这一关键要素，而经验並不精確，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经验。
“我必须得说，这种论调太武断了，太片面了，也太极端了。
“难道我们与那些浑身散发著腥臭味的黑巫师战斗，也得先拿著秘法术数计算一遍吗？
“不！这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在真实的、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巫师將完全依赖经验进行战斗。
“双方战力相当的情况下，哪一方的经验更丰富，哪一方就能活著回家。”
儘管一级巫师在手札中狠狠抱怨了一番，但从中可以看出一个尖锐的事实一巫师们並不喜欢经验。
他们更喜欢以术数为“尺”，用它来“丈量”这个世界。
所以莫寧同样確信，魔力印记的推演过程，一定会得到审议巫师的高度讚扬。
即便魔力印记的效果比较弱，学院给予的评价也不会低。
莫寧想了想，直接下达了第一道指令：“花朵，將臥室里的高品质【寧神药膏】、【安神油】
和【金魁精油】拿过来。”
他打算对【高山魔力呼吸法】进行第一次测试。
这既是测试，也是修炼。
至於高品质【寧神药膏】，则是那篇拿到了星章三级评价的【追风针】论文的奖励。
相比普通魔药，这一罐药膏具备一个令人惊喜的特性——可以在小幅度內提升精神强度上限。
当初莫寧拿到这种高品质魔药之时，便有一种奇妙的直觉一呼吸法搭配这东西使用，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明白！”
人工灵魂第一时间给予了回应。
臥室门自动打开，三瓶魔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著，从臥室的深处飞出，穿过门框，掠过大厅，快速飞向了莫寧面前的木桌。
即將降落在桌面之时，魔药的速度一下子放缓了大半，最后如同羽毛飘落般，非常轻柔地落在木桌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莫寧先生，您是打算藉助魔药的力量，收集【高山魔力呼吸法】的数据吗？”
花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
她的猜测非常准確，这背后显然代表著足够丰富的知识。
莫寧“嗯”了一声：“没错！”
他开始確信，马丁阁下在隱藏考核中安排的最大奖励，並不是【璀璨灵灯】或者【走进画卷】，而是林中小屋內的人工灵魂。
花朵的下一句话夹杂著一丝跃跃欲试：“需要我为您涂抹魔药吗？我可以將魔药涂抹得非常均匀，確保吸收效果达到最佳状態。”
莫寧有心看一下她的极限，爽快地应道：“行，那你来涂吧。”
花朵显然对魔药的使用方法有著非常深入的了解，【安神油】率先飞了起来。
莫寧瞬间注意到这一幕，眼眸轻微闪动了一下。
当初他做过实验，才確认先涂抹【安神油】是最佳选择，没想到花朵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他对人工灵魂的评价又悄然提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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