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几秒后，寒松林的铅灰色天空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寒风裹挟著几片雪花飘入石亭，其中一片雪花正好飞到了莫寧眼前。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
莫寧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奇怪之色。
这片雪花的形状，赫然呈现为螺旋状，螺旋的每一层都均匀而精致，边缘处延伸出无数细密的晶枝。
整片雪花看起来，像一朵微型的、盛开的水晶花，精致得让人不忍触碰。
莫寧转头看向两位少女，问道：“雪花的形状，我说的是学院外面的雪花，应该是六角形的，对吧？”
安雅有点茫然。
她从小到大一直在接受非常严格的教育，包括贵族礼仪、术数基础、气血秘技、社交技巧等等。
但其中並不包括雪花形状这种事。
谁会去关注一片雪花的形状呢？
蕾娜快速回答道：“是的！”
生长在乡下的少女，有很多玩耍的时间，也有足够的好奇心去关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莫寧没有再说话。
他仰头望著石亭外的天空，忽然意识到寒松林极有可能是某位强大巫师留下的试验场。
这位阁下通过某种手段，强行改变了这片区域最底层的物理规则，导致雪花结晶的规律被重写了。
莫寧有点感慨自己的渺小。
他站在这里，能够用术数公式解释黑蘚的生长机制，能够用高架桥法求解复杂的方程组。
但面对这片螺旋状的雪花，面对那位改变了物理规则的巫师，他连“知其所以然”都做不到。
蕾娜第一次小声发表了观点：“雪花的形状非常奇怪，確实值得研究。”
安雅附和道：“这些雪花背后肯定藏著某种规律。”
莫寧也有强烈的研究一番的衝动，但他最终摇了摇头：“这个研究课题非常难，我们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这是人为扭曲的规则，他连课题的术数框架都不知道该如何搭建，他很有自知之明。
蕾娜“噢”了一声：“好吧。”
安雅忽然开口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打听了一下关於邪天使联盟”的信息。”
莫寧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了。
他心头不由暗赞了一声，贵族小姐永远都是这么贴心，知道他最关注哪些信息。
甚至都用不著说出来，她就会积极主动地去收集情报。
安雅开始娓道来：“这个组织自称圣天使联盟”，但学院对他们的称呼是邪天使联盟”。
“邪天使联盟拥有不少於十个分支禁忌教派，你发现的內奸坎达，是其中之一的永恆大地之主教派”的新成员。”
莫寧轻轻点了点头。
这与他的猜测完全一致。
只是分支教派的数量，大大超出了他的估算。
安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据说邪天使联盟的最高大主教，被人称为圣翼大主教”，是一位可怕的三级巫师。
“联盟旗下每一个禁忌教派的领导者，全都达到了二级巫师的水准。
“这些禁忌教派的领导层，通常由三名红衣大主教组成，所以邪天使联盟的二级巫师，超过三十名。”
莫寧有点咋舌。
本来他一直以为，在这片广袤无边的疆域上，黑塔学院应该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虽然黑巫师的名头让普通人闻风丧胆，但不过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偶尔出来捣乱，却成不了气候。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错得离谱。
学院的敌人，竟然是一个拥有三级巫师坐镇、三十多名二级巫师为辅的强大势力。
这样的力量，足以在正面战场上与学院抗衡，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巫师们感到头疼。
安雅又说出一个坏消息：“最近十年，学院先后有三十八名巫师死在邪天使联盟手中。而你揪出一个圣天使教会安插的內奸，很可能为学院消弭了一场大灾难。”
莫寧的眉头微微一动。
单单正式巫师就死了三十八名，学徒的死伤数量只会更多，恐怕具体人数有数百名甚至上千名。
对於学院来说，这绝对是不可忽视的损失。
同时莫寧也明白了一件事——为何举报坎达，学院给出了多达200黑塔点的高额奖励。
逻辑很简单。重赏之下才有勇夫，敌人越强大，学院的奖励必然越高。
安雅马上说起了好消息：“包括黑塔巫师学院在內，周边的五座巫师学院，一直联手围剿邪天使联盟。
“所以学院方面的力量，还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莫寧再度点了点头。
每一座学院的三位正副院长，都是三级巫师，五座加起来就是十五位三级巫师。
敌人明面上只有一位三级巫师，或许还隱藏著几位，但顶多只有两三名，顶层战力远远不如学院。
莫寧沉吟片刻，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我在王室图书馆看过一些关于禁忌教派的典籍。
“不少典籍都记载，天使军团终將降临，彻底净化世间的一切异端。天使和天使军团，到底是什么？”
当时他看到这句话，就非常好奇。
前世的宗教、电影、游戏都频繁提及天使，对天使的形象高度统一：都是长著纯白色羽翼的人形生物。
而穿越过来后，他从书上也看到了一些描绘天使的插图。
它们的形象同样是长著羽翼的人形生物，只不过羽翼堪称色彩繽纷一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顏色都有。
当然，由於是官方宣传的缘故，那些插图將天使的容貌描绘得普遍狰狞，並且嗜血残暴。
书籍上对天使也有统一的名称——禁忌天使。
最关键的是，不只是一个、两个禁忌教派在传播这种教义，大多数禁忌教派都在宣扬禁忌天使，似乎存在著某种默契。
基於此项，莫寧对“邪天使联盟”这个组织並不感到特別意外。
安雅思考了一秒，才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从家族长辈口中听说，似乎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一直在暗地里对我们的世界释放污染。
“这个敌人的实力，让整个巫师世界不得不正视。
“它们释放污染的时间，已经持续了接近十个千年，邪天使联盟应该是污染造成的结果之一。”
这番话的信息含量太大了，大到让莫寧罕见地感受到了心理层面的强大衝击。
他本以为天使军团只是禁忌教派的宣传，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黑巫师用来蛊惑人心的谎言。
可从安雅的话中之意来看，搞不好是真实存在的、存在於另一个维度的异族军团。
不过正因为信息太惊人了，他反而一点都不担心。
这件事的层级太高了，关係到整个位面的命运，连三级巫师都未必有资格参与。
只有那些传说中的存在—一至高无上的高等传奇巫师和传奇巫师，也就是通称的六级巫师和五级巫师，才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发言。
莫寧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新人，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去顶。
蕾娜也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撼：“我还以为巫师的力量强大到无可抵挡了，毕竟巫师连巨龙都降伏了，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强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导引环上泛了起来。
信息流迅猛衝入脑海，一行行字跡在意识中展开：
【评审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二级预备会员，深红玫瑰巫术实验室助理研究员。】
【学院下属的研究评估机构玫瑰评议会，已完成对你提交的《关於钢铁竹黑蘚的铁质晶壳的生长机制揭秘——一种具备启发性的术数意义解释》研究课题的审议。】
【审议意见：该方案构想具备较高的新颖性，理论推导严谨，术数框架逻辑严密，具备较高的可行性，对同类研究有较大的借鑑价值。】
莫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审议意见从来没有套话，每一句话都是有的放矢。
其中的“术数框架逻辑严密”等语句，这无疑是审议巫师对术数框架的高度讚扬。
单单只是“术数框架没有漏洞”，不会让审议巫师给出这一评价。
术数框架必须达到相当高的水准，不仅需要在逻辑性方面超出常规水准，还必须体现出广阔的视野，以及术数意义的深度。
总之，很难拿到。
根据他的了解，即便是三级学徒提交的课题申请，也极难得到这句评价。
自从完成【高山呼吸法】改进的术数框架后，莫寧自觉在这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今天的评价就是一个绝佳证明。
审议意见还说“对同类研究有较大的借鑑价值”，这说明负责审议的巫师眼光非常敏锐，一眼就看出了课题的价值。
【决议：为鼓励对客观自然现象背后的术数原理的深度探索与创新思维，玫瑰评议会决定授予你一次性研究激励补贴800黑塔点。】
【补贴款项已划拨至你的导引环帐户。当前余额：5205黑塔点。】
【你提交的需求清单已经得到批准。相关物品將於十分钟內送至你的安全储物柜，请注意查收。】
【期待你以智慧为舟、以勤勉为桨，在深邃的知识海洋中摘取更多知识结晶，为构筑伟大的巫术高塔贡献全部力量。】
而获得玫瑰评议会的两枚徽章后，信息末尾的致辞居然也发生了变化。
莫寧顿时露出了微笑。
与预料的一样，虽然暖阳炉有点“私货”的嫌疑，但玫瑰评议会更看重研究课题的质量，並不在意这么点小心思。
他转过头看向两位少女，声音里带著一丝愉悦：“研究课题已经被批下来了，我提交的全部需求都被满足了。”
蕾娜吃了一惊，满脸难以置信：“这么快？！”
她大致听老师提起过，从提交课题申请到学院给予反馈，通常是半天以上。
倘若遇到审议巫师手头事务繁忙之时，拖延一、两天都不稀奇。
即便莫寧先生似乎拥有深厚的背景，可才过了几分钟就有了结果，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呆毛少女忍不住问道：“暖阳炉也被批准了吗？”
老师的告诫言犹在耳：提交的需求清单必须严谨，可以少，但绝不可以多，否则一定会被打回来。
审议巫师的眼光非常毒辣，你的小心思一定瞒不过阁下，所以別想著趁机多捞一点。
彼时老师说到两个“一定”之时，吐词格外重。
她坐在旁边，完全相信了这番话。
莫寧頷首道：“当然！”
蕾娜的眼角跳了好几下。
老师传授的经验，在莫寧先生面前，再一次被毫不留情的推翻了。
安雅瞟了一眼莫寧，心中暗道：“娜莎姑姑说得果然没错，玫瑰评议会的玫瑰裁决者”对莫寧非同一般的重视。”
玫瑰裁决者——正是二级巫师伊琳的绰號。
根据贵族小姐从娜莎姑姑那里听到的八卦，这个绰號得名於伊琳阁下最拿手的两大强力二级巫术。
它们分別是—一【玫瑰世界】和【裁决之眼】。
前者据说是一个大范围的领域型巫术，施法时方圆数百米內会绽放出无数血色玫瑰。
后者则是单体攻击的极致，据说是非常可怕的灵魂系巫术，施法者必须用自己的眼睛施展，目光所及之处，便是裁决降临之处。
由於【裁决之眼】对眼睛的负荷极大，每一次施展都会对眼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故而伊琳阁下才安装了一只机械眼，替代掉了原先的左眼。
在黑塔学院內，这两个巫术的名头非常响亮。
即便是在二级巫师中，也没多少人挡得住两大巫术的联手攻击。
莫寧並没有在意呆毛少女的惊异，他立即做出了决断：“我先给你们发一笔实验经费，等会再將实验用具转交给你们。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导引环，开始操作个人帐户。
很快。
安雅感觉导引环泛起了凉意，信息接踵而至：
【资金变动提示：序列號7—118—238，安雅。】
【你的帐户已入帐100黑塔点。当前余额：191黑塔点。】
贵族小姐瞪大了美眸。
100黑塔点？莫寧真是太慷慨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贵族小姐的预期。
安雅忽然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短短半天时间，她的导引环帐户就入帐了140黑塔点。
她绝对不怀疑，自己一定是新人群体里除了莫寧以外最富裕的人。
过了片刻。
蕾娜惊喜地“哇”了一声。
她也收到了导引环传来的资金变动提示：
【你的帐户已入帐50黑塔点。当前余额：90黑塔点。】
呆毛少女同样感觉非常不真实。
她在钢铁竹林摸爬滚打了一个小时，才赚了区区2点，而如今在寒松林坐了半个小时便轻鬆入帐50点。
以前老师不止一遍地对她说，在学院里赚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现在蕾娜恍然发现，原来老师这个“老黑塔人”说得不一定准確。
她乐滋滋地抚摸了一下导引环，用如同抹了蜜糖般的声音，肉麻地讚美道：“莫寧先生，你的慷慨足以令太阳失去光辉！”
莫寧面对那肉麻得几乎要溢出蜜来的马屁，丝毫不为所动。
他注视著呆毛少女，开口问道：“你踏上巫师之路的启蒙教育，来自一位很早就离开学院的二级学徒。他叫巴克，对吧？”
学院並不禁止学徒脱离学院。
按照学院的规矩，新人凝聚第一道灵环后，需要签订一份黑塔协议，承诺为学院效力三十年时间。
一旦协议期结束，学徒可以来去自如一想留下，学院欢迎；想离开，学院也不强留。
儘管如此，愿意离开的学徒只是极少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的人都会续签黑塔协议。
因为学院掌控的资源实在太丰富了。
离开学院后，想要获得同样的资源，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有些资质较差、自知晋升无望的学徒，在人生道路的下半场，愿意返回普通人的世界安度晚年。
巴克，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是二级学徒，二级学徒的最大寿命通常是200岁，而巴克今年已经148
岁，早就对晋升三级学徒没有了指望。
以上，是向来贴心的安雅从蕾娜口中套出来、然后向莫寧匯报的信息。
蕾娜眨巴了一下眼睛，重重点了点头：“是的，巴克是我的老师。”
呆毛少女的脑子很灵光，她从莫寧的提问中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立即问道：“莫寧先生，你有事需要巴克老师去做吗？”
莫寧頷首道：“是的。”
他心知肚明，蕾娜一定会將自己的事告诉巴克，所以他索性將此人拉入自己的小圈子。
一个人老成精的老学徒，只要用对了地方，照样能够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而老巴克游离於学院体系之外，可以帮助他做很多不方便的事。
莫寧並未先说具体事务，反而將话题绕开了：“我看过巴克在学院撰写的唯一一篇课题论文——《零级巫术刺藤术的优化—一如何让刺藤优雅且高效地缠绕敌人》。我大致看出了巴克在术数方面的造诣。”
虽然他是新人，可自从获得玫瑰评议会二级预备会员的头衔后，他自动拥有了查看全部学徒论文的权限。
当然，每阅读一篇论文，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一这是学院的规矩，知识从来不是免费的。
玫瑰评议会为这篇论文的標价是8黑塔点。
二级预备会员查阅论文，评议会给予1黑塔点补贴，莫寧只需要支付7黑塔点。
而对於零级巫术的改进来说，8黑塔点简直是一个有点————惨不忍睹的价格。
大多数二级学徒撰写的论文，查阅价格通常在12到15黑塔点之间。
老实说，当初莫寧看到这个標题，便有点绷不住。
“优雅且高效”——瞧瞧这令人耳目一新的措辞。
“优雅”被放在了“高效”的前面，这意味著论文作者更侧重於让巫术变得“优雅”，而对“高效”的提升幅度並不大。
可问题是，巫术什么时候將“优雅”当成一项评价指標？
毕竟在战场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刺藤是优雅地盘旋还是狼狈地抽动。
莫寧非常怀疑，巴克老先生的论文之所以获得通过，大概率是审议巫师手底下留情了。
他看完论文后，更加確认了这一点。
虽然他没有掌握【刺藤术】，但对於论文中的术数推导部分，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他一眼看到了问题所在—巴克的术数功底，停留在二级学徒的入门水平。
巴克的论文仅仅是一个缩影，绝大多数学徒在学术上根本走不了多远。
蕾娜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巴克老师已经放弃了巫师之路，老师也很少研究秘法术数了。”
莫寧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他又看了一眼蕾娜，继续说道：“如果你的老师想要晋升三级学徒，需要在术数方面获得更好的引导，但遗憾的是，通过正常途径，你的老师无法支付相应的代价。”
以巴克的情况，他只能向三级学徒或者巫师寻求帮助，但显然不具备足够的財力，所以只能黯然离开莫寧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微笑著说道：“我今天早上花了半个小时，帮助你的老师对论文的关键部分做了优化，也许你可以寄给巴克看一看。”
蕾娜的视线扫过那个信封，眼眸中有点震惊，其中还夹著深思。
半个小时—莫寧先生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对一篇论文的优化？
她记得巴克老师说过，那篇论文他前前后后写了一年之久，修改了无数次，才勉强达到了通过的標准。
呆毛少女晃了晃脑袋，那撮呆毛跟著摇晃起来，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试探：“我的老师需要做什么？”
她不是傻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莫寧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学徒。
莫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在圣枪王国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可敬的老人，他叫伦特爵士。后来他死於非命，我想要弄清楚原因。”
爵士的意外死亡，一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所以他才將目光对准了巴克。
他认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学徒，又在普通人的世界待了多年，正是调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蕾娜秒懂：“我明白了！或许巴克老师有兴趣去调查一下，但我无法给出保证。”
莫寧又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左胸口。
小东西自动伸出两个小卡子，精准地夹住了蓝袍的布料，將徽章牢牢地固定在胸口。
莫寧施施然伸手指了指徽章：“你的老师应该认识这东西。”
蕾娜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以前她曾听老师简单描述过学院內比较重要的徽章，可仓促之间，她无法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徽章。
呆毛少女又看了几眼，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更专注，目光从徽章的边缘扫到中心，从中心扫到边缘。
然后，她的瞳孔真真切切地上演了一场“地震”，那撮呆毛也跟著竖了起来。
“奥秘在上！”
蕾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这是《闪耀》的银笔会员徽章吧！”
安雅憋了很久的笑容，这一刻终於绽放了：“是的。莫寧前几天已经拿到了这枚徽章。”
蕾娜的眼眸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她的俏脸带著满满的难以置信：“呃————
我觉得，或许巴克老师有很大————”
她顿了顿，然后改口道：“哦，不，或许是非常大的意愿，去了解一位可怜老人的死因，公理和正义需要有人去伸张。”
呆毛少女几乎可以確信，一位获得银笔徽章的天才少年，主动向巴克老师表达了帮助的意愿，老师有极大的概率会动心。
安雅旁听著这段对话，忽然对莫寧產生了强烈的佩服。
这位少年进入学院没多久，不但在学术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居然还开始尝试著组建一套班底。
贵族小姐曾听娜莎姑姑说过，隨著时代的进步，巫术研究正变得日趋复杂，任何一个出色的巫师想要在巫术道路上走得更远，必须建立一个优秀的团体。
单打独斗不是不行，只是太难太难了。
而莫寧，无疑拥有极为长远的眼光。
*****
半个小时后。
610寓所。
呆毛少女蕾娜已然脱掉了蓝色新人袍，只穿著白色短衫和长裤，露出一副充满活力的窈窕身躯。
对比进入学院前的那个皮肤微黑又粗糙的少女，现在的她浑身肌肤晶莹如玉，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再配上几乎没有瑕疵的精致五官，真真切切算是一名美少女。
充满灵性力量的化妆品，缔造了这个“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奇蹟。
蕾娜握著墨管笔，正在伏案疾书。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走，一行行文字从笔下欢快地流淌出来：“亲爱的老师，你绝对不相信我今天都遇到了什么————”
蕾娜用极为详细的笔锋，描述了与这个名叫“莫寧”的少年有关的种种一切o
从幽静密林中的第一次邂逅，到少年以郊游般的姿態，破解了难度极高的隨机考核的轻鬆悠然。
再到少年隨手拋出一枚【振动石】，將清理钢铁竹地下茎的效率提升至少五倍的奇妙。
最后到他当著少女的面，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论文的术数框架的独有风范—
那支笔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纸面上的公式如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整齐漂亮得无可挑剔。
或许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呆毛少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字里行间透著別样的情愫。
一个个段落中，那些关於“他真的好厉害”、“他简直不像一个新人”、“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的感嘆，足以称得上比比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