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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百八十奴
    王忠没有因为痛苦而停滯,哪怕他此时仿佛被百爪挠心、万蚁噬咬。
    百倍於方息曾受过的痛苦在他身上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的身体、发梢与双眼之中翻涌起激烈澎拜的雷电,他双手死死抓住巨剑的剑锋,將其缓缓抬起。
    混杂著电流的血液自手掌与肩膀中流出,他梗著脖子,浑身青筋暴起,在浩荡的权威之下,缓缓抬起自己的头颅。
    他见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那人影双手持握著巨剑,站在光辉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但王忠依旧將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著他。
    他一声不吭地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楚,耗费家资准备多年,藉助方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来亲眼看到,亲手触摸,这笼罩在垓下市之上的,规则的真面目。
    时间在角力中似以乎过得极为漫长,渐渐地,王忠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昏黄的光线正在活跃,那张站在光芒中的脸正在变换,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那是阮行的脸。
    但紧接著,阮行的脸就变得模糊,黑影再次变换轮廓,他变成了戚航的脸,他变成了高先生的脸,他变成了赵浪的脸,他变成了余川的脸——
    那张脸,不,那个黑影,可以是任何人。
    任何在极东的规则笼罩之下,遵守规则的人。
    王忠沉默著,沉默著想要看到最后。
    到了最后,他也没有看到自己的脸。
    隨后,他在黄昏之中半跪在巨剑之下,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遵守规则便会化为规则的力量,力量的载体不是单一的某人某物,而是那受规则所桎的凡眾!
    “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到血液从身体各处疯狂涌出,他边咳血边狂笑著,直到笑容到达了一个顶峰之后,豁然止住:“一群愚民!”
    王忠怒吼的声音在时钟之下,黄昏之所中迴荡,而那把巨剑却已经停留在半空之中。
    巨剑之下,王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剑尖悬掛的,一颗鲜红的,不再跳动的心臟缓缓滑落,坠入地面的血泊之中,盪出点点涟漪。
    黄昏停驻的档案室內,再次如往日般虚幻破碎。
    当方息彻底撕掉契约,並被王忠替换出来后,他重新睁开眼晴,便看到关月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样?”
    圣光在他的身上闪耀,光芒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比身上那件纯白的睡裙还要苍白,那件睡裙被染上了鲜红的血印。
    方息下意识地张开自己的手指,却让关月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他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手在疼痛的无意识中抓住了她的手指和手腕,不受控制的力道將她的手指手腕都握得折断了。
    方息一瞬间不敢乱动了,他连忙说道:“我没事了,快治疗你自己。”
    望著那被自己的手捏住的脆弱手掌,他配合著关月的动作缓慢鬆开。
    隨后便见到女孩鬆开握著小刀的手,冷著脸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掌骨骼復位,在咔咔一阵脆响中,圣光落下。
    直到那圣光在自己眼前亮起,方息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触感。
    举起手来一看,才看到自己的指甲连带著血肉,拉著丝扯著筋垂在地上。
    地面上,也是湿水混合著血液流成一片。
    后背上也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些许冰渣在他坐起身时掉在身前。
    再看了看那枚戴在关月手上的戒指,以及那把掉在地上的小刀,方息已经大概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再透过圣光,看到那只被他握得骨折的手,方息心中暗暗庆幸:
    幸好“燃血”的诅咒,不只会增强力量,一旦痛苦承受判定不通过,还会降低力量属性。
    刚刚方息陷入昏迷,燃血的效果一下便从原本的双倍力量,降低到了减少80%的力量属性。
    如果没有属性降低,关月的那只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骨折,而是在刚一接触时,就会被他直接捏成肉沫。
    如果是那样的话,想要恢復,可就不是简单的圣光能够治疗的了。
    关月的体质很低,但圣光等级很高,所以恢復得也快,在將手掌初步治疗恢復之后,她將目光转向方息。
    见到他正坐在原地,见自己望了过来,才伸出两只血淋淋的手,悬在半空中,乖乖地等待治疗。
    刚刚想要置气的心情在见到这双被自己摧残的双手时,顿时心中一阵刺痛,女孩儿没有说话,而是用双手托起了双手。
    感受著手上温润的圣光,方息知道自己该说话了:“我刚刚將你我在入学时,与联盟军签订的契约撕掉了。
    “我们不用再为联盟军发布的任务受到限制了,我与垓下市军区最高指挥也有联繫,只要他划一条线,我们便与联盟军再无关係,你可以专心唱歌了。”
    关月闻言,手下意识地握紧。
    在这一握之下,却是两人吃痛。
    “你的手还没好?”
    方息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显然关月也只是將自己的手粗略地先接上,没有完全修復。
    “一起治了。”
    关月手上的圣光更盛大了一些,將两人交握的手全部都包裹住。
    方息看出了关月有很多话想说:“你想说就说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在舞台上,面对十万人歌唱的女孩此时却低头沉闷地说道:“你是在为我们两个人冒风险,我知道我不该说你,但是你刚刚的情况真的让我很担心。
    “一直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却还要逼著自己保持清醒,我原本还以为你已经承受不住了。
    “我真想为你分担一些,至少你也应该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可能会遇到什么,不要让我一直迷茫地应对突发情况,要是这一次我来晚了一点你会怎么办?要是我反应慢了一点你又会怎么样?我——”
    她说著说著,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方息知道现在不是治疗的时候了,他用力一拉,將关月抱在怀中。
    “你干什么?还没有治疗完呢,你放开我——”
    关月在怀抱中带著哭腔微弱地挣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轻轻地抱著她,直到女孩不再挣扎,在他的怀中放声哭泣。
    他这才轻拍著她的后背,低声道:“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以后我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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