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轰轰烈烈、乱乱糟糟的白天结束了。
城西的尸体大多还没有收拾,血液顺著裂缝流进地下的下水道,经过一个白天的发酵,半个城区都笼罩在一股隱隱约约挥之不去的臭味中。
一个白天惊魂未定的人们在同类尸体发酵的臭味中难以入睡,他们在破碎的房屋中,在黑暗中將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像是要窥探自己未来的生机。
方息的人偶们还在刷著副本,只是数量要少了一些。
他派了五具人偶去了城南。
垓下二中之外的一栋高楼之上,王忠已经抱著手臂,站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你来干什么?”
方息发现了他,自然要过来问问。
王忠侧过脸,笑呵呵地说道:“你要摧毁契约”,自然要与规则”相对,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积累的准备与经验比你充足,能帮上你的忙。”
方息看著他,微微皱眉:“我不信你有那么好心。
“”
“好吧。”
王忠手上银光一闪,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两个方盒。
方盒是透明的,能从中看到里面流动的透明营养液,和两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臟。
“人体是世界上最好的隔音器,而心臟是人类最好的偽装。”
王忠嘴上说著某种意义不明的话,他將其中一个小盒拋给方息,道:“带上这个,在你接触到规则”之后,它將欺骗规则,扭转你与我的存在判定。
“换句话说,你可以不费丝毫代价地摧毁自己的契约,而我会代替你,去直面规则的本质————这可是七转的伟力,你的这些人偶可不一定能保证本体的安全。
“你我合作,这算是双贏。”
方息打量著手上的盒中心臟:“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进去?这个学校最强的职业者也不过是一个三转的研究者,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王忠今晚身上的喜悦与笑意就算隔著乾燥的冬风都能感受到:“因为这就是规则,而且,我自己也需要一些准备。
“你也不要將契约存放室想得那么简单,像你这样喜欢乱放人偶和分身投影的大有人在,记得小心行事。”
方息一把撕开人偶连接脖颈下的前胸皮肤,將盒中心臟直接塞进了空腔之中,隨后哗啦一下將皮肤贴好。
王忠从手中变出了一盒细长的香菸和一枚已经老旧到生锈的打火机,他先是望了眼手上打火机的图標,点燃香菸,才道:“要火吗?”
方息接过打火机,沿著皮肤的裂缝烧了一圈,隨后將打火机重新拋给王忠,身体也在同时窜了出去。
王忠接过打火机,望著方息的身影在眨眼间进入学校之中,暗暗感嘆了一声:“一个转眼的功夫,又变强了?还是说,他也在藏?”
他对於上次三人合力探索副本的失败早有预料。
那一次哪是去探索副本的,分明是三个貌合心不合的人互相试探彼此的实力。
阴招绊子往同伴的身上使,直到最后更是全都不装了,直接演变成单打独斗的混战。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三个人每个人都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印象。
王忠实力最强,却没有其他两人那么诡异的保命能力。
方舟保命能力和清杂也很强,却根本不適合攻坚。
方息无疑是最弱的,招式最少的,给人的感觉却是最恐怖的。
因为他的年轻,因为他的隨意。
“拳怕少壮啊————”
王忠的感嘆隨著夜晚的寒风飘远,而方息也在此时进入了学校之中。
天色已晚,但还有很多住校的学生在昏暗的操场上练习,走廊上偶尔会有两三个执勤的老师看守。
这些对於现在的方息来说已如同草芥。
遮影步在超高的敏捷数值之下如同闪现,方息一个跨步便能窜出百米,完全可以无视巡查的视线。
他在学校內四处游荡,进入每一个房间,却一直找不到契约藏在哪里。
难道在校长室?
方息从下层的教职工办公室纵身往外一跃,便用手指扒到了校长室窗户的边沿,凭空御物从內部打开了窗户。
方息悄然进入其中,里屋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垓下二中的校长正熟睡在办公桌后的一张小床上。
方息手指微张,向前猛地一推,一道无形的衝劲便如刀锋一般隔空射向熟睡老头的脖子,直接將他击入了深度睡眠。
这是今天刚刚学到的新招《破势》的小应用。
做完这一切后,方息在校长室內大脚步来回翻找,什么都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他藏起来的三本相册。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透明塑料膜,一正一反摆放著照片,照片的夹层里,藏著钱————
还有偷拍的漂亮女学生的照片。
方息翻了翻,隨后突然合上相册,又朝著躺在床上的老头打出一掌。
如刀刃破空的风声在室內响起,破势的劲道跨越五米的距离,將其直接斩首。
脖颈切口平整,如同被锐利的铁器切过。
人渣总是杀不完————
方息在心中长嘆一声,默默將这本相册收到怀里,隨后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刚刚探查过的所有地点。
教室、走廊、会议室、食堂、学生宿舍、办公室、演播室————
所有能进去的房间方息都走遍了,却还是没有找到契约存放在哪里。
王忠既然亲自来了,他必然確定契约就放在这个学校里。
那就说明,契约並不是放在明面上能够看到的位置。
方息闪身落到忽然升起狂风的顶层天台上。
他望著下方在黑夜中躁动的校园,在远处升起火光的某栋建筑,在脑中构建出垓下二中的立体模型。
他刚刚跑遍全校,已经记住了这个学校每一面墙壁的尺寸和厚度。
在一比一还原了模型结构之后,方息开始在脑中填色,所有他已经探查过的地方都被涂黑,剩下的空白地方,就是他没有寻找到的地方。
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墙壁,是地面,是天花板————
所以我该把这个学校拆了吗?
方息捏著下巴,思考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从远方的空气中飘来的淡薄的琉璃彩色。
那抹色彩隱没在了火光中,让人眼看不真切。
但被心眼明確地捕捉到了。
琉璃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