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方息的大笑不合时宜地迴荡在庄严的档案室內,迴荡在因害怕和悲伤而浑身颤抖的路病子耳边。
路瘤子想要抬起头,但是他的头却先一步被方息的大手按住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
方息的声音非常平和、平静,就如同往常那样。
但路瘤子却已经从那只扶在自己头上的手中感受到了如山一般的重量:“这就是你想要的安寧吗?”
路瘤子没有说话,方息也没有说话。
方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三人。
在这样漫长的沉默中,杨术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你是想做出一些改变。
“但是,你的方法或许太过激烈了。”
方息点了点头,將目光转向剩下的两人。
江年一撩头髮,笑著道:“方哥,我挺你,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想干就干,別听他们的。
“那群螻蚁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如果强者能这样被处处限制,那我们辛辛苦苦拼了命地升级干鸡毛?”
方息將目光转向风骏。
原本话最多的风骏,此时却沉默著,他看著跪在方息身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路癮子,记忆中一幕幕的画面闪过:
自己一家从年幼时的鼎盛一步步落寞、周围的混混越来越无法无天、受欺负的同学、
被骗被拐卖的孩子们、学生的尸体、囂张的“前辈”、学校中苦练的孩子们、在校门外苦苦等待孩子回家的家长————
最终定格在那颗带血的小拇指上:“我觉得,世界不该如此。”
方息將目光转向被自己按在手下的路瘤子,语气缓缓地说道:“路子,我是一个孤儿,我从未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所以,我与黑帮打过很多交道,我亲眼见过他们犯下的难以计数的恶行。
“你知道吗?在我曾经所住的那片街区有一种说法:所有从学校毕业,还未成为职业者的女孩子都会在某一天消失在自己的床上,然后————或是衣衫槛褸、开膛破肚地躺在街边,或是直接被卖入酒馆、支院、红磨坊。
“刚毕业的女孩儿,她们只有十八岁,所有尚未毕业的女孩儿,为了抗爭这样的命运,不得不在学校里刻苦地拼命,练得身体在睡梦中颤抖,练得每一次醒来都会发现枕边只剩泪水乾涸的痕跡,却只能装作是汗水,然后继续拼命努力。
“只为了能够成为职业者,逃离这一切。”
方息再次嗤笑一声:“然后呢?成为职业者,登上战场,满眼都是同伴的残骸,遍地都是尸骨和血腥。
“被要求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指派去必將送命的战场————
“看你年纪,应该没进过学校,但你应该是上过战场的,你理应了解这些,但是,你早就没有了相应的觉悟。
“有多少人和你一样,还在认为这个世界还能给像你们这样的人一点容身之所?
“別做梦了,路瘤子,不可能的。
“收起你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吧。
“这个世界早已货真价实地变成了一个游戏,在这片规则的笼罩下,这里只有野心、
鲜血与廝杀,这里没有给人安寧、让人休养生息的余地。
“像个老东西一样,出乎意料地天真。”
方息放开了手,站起身:“走吧,去王家。”
他低头,只看到路璃子沉默地跪在地上,泪水如风啸山脉的那场大雨一般激烈。
风骏迟疑地指著地上的路瘸子:“那他————”
方息摆了摆手:“他需要自己静一静。”
在所有人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方息刚刚坐著的椅子下,一卷档案袋已经裹著心相幻觉,飘到它原本的位置。
这里面只有档案,但是方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那份“契约”放在哪里了。
学校。
方息走在前面,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身后三人最后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路瘤子,跟著方息一起离开。
“对了,绑架他老婆孩子的帮派在哪?”
“城东,周贤帮。”
“知道了。”
方息回想了一下地图,隨即抽调了两个人偶过去。
同时,他驻留在城西的一部分人偶毫不犹豫地越过铁丝网,抽出闪亮的长刀。
方息从来都不是受到威胁还不还手的人。
掌控城门、掩埋副本、威胁家人————一项项地阻拦,一次次挑衅,全都在挑拨著方息的神经。
这么想阻止我?
阻止我清扫你们?
这么拼命是吧,这么团结是吧?
那就得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用你们的血,让世人铭记,我斩出的刀,绝没有收回的余地。
你们这块肉,必须送到我的嘴里。
今天的城西,也必须血流成河。
“开杀了。”
方舟对血腥气味的感知极为敏感,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感受到因为方息本体所携带的【血缘標记】,所以所有人偶身上携带的【血缘標记】。
这些【血缘標记】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个个黑暗中的萤火虫,格外耀眼醒目。
高先生坐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定製西装上和脸上都灰尘扑扑,隱隱能看到两个大脚印子。
他嘬了一口手上的雪茄,看著外面,道:“力量————才是一切的关键,耍了这么多小手段,最终还是没能阻止闸刀落到头上。”
“需要我带你离开吗?”
方舟起身道。
他是四转,更是血脉领域的职业者,在血流成河的环境中,他不惧任何人,想走更是易如反掌。
“你这杀人狂这么体贴?”
“按照我们的教义,死亡才是解脱,我们本身便是这世上最体贴、最怜悯的存在。”
方舟身上缓缓长出一条如火焰般鲜红的血腥大,他张开双手,颂咏道:“杀戮不是为了痛苦、惩戒和报復,杀戮只是为了结束、为了还世界与灵魂一个安寧之归属。”
高先生虔诚地点头:“明白了,祭祀先生,不过不用了,我留下了跟他聊聊。”
高先生看著远处,眼中倒映著金属的光泽:“左右不过损毁一具傀儡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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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
方舟身上鲜红大氅反卷全身,將他本人化作一抹暗红的鲜血,向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