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並没有邀请王利平和关山月再进他家里,而是自己进了屋,叮叮咣咣好一阵忙活,足足过了五六来分钟才从屋里出来。
关山月看著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把古典吉他,有点愣神。
陈志笑著把吉他又往他跟前递了递,说道:“別发愣啊!昨儿你要跟我学吉他,我都想好了,得给你个礼物啊,还想过两天再去你们电影院的时候,顺便给你带过去。今天凑巧你自己来了,这把吉他就送给你了。哎,为了安全,吉他放的太深,扒了老半天才算找出来。说句话,不怕你们俩笑话,这把吉他我儿子都没见过。呵呵呵呵————”
王利平惊讶的看了看陈志,又看了看关山月,这时候才恍然大悟。
他一直听关山月叫陈志陈老师,还以为是跟对他的称呼一样,只是个尊称呢!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还正儿八经的是师徒关係。
关山月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这把虽然有些岁月痕跡,但是明显很不一般的深色琴身古典吉他,对陈志说:“老师,吉他还是先留在你这儿吧。马上你弹吉他的时候越来越多,可是现在要想在这个时候找到合適的吉他肯定不容易,————”
陈志笑著说:“放心吧,吉他这东西只要我想有,很容易。但是你確实需要一把,不能光靠著对吉他的理解,用30块钱的红棉吉他去弹奏啊!再怎么说还有一句老话说的很有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给,別磨嘰了,拿著。”
关山月把吉他小心翼翼的接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对陈志说:“老师,你要是能用得著,隨时我给你送回来。”
“哎呦,长那么大个,一点儿也不爽利,怎么磨磨唧唧?把吉他保护好就行了。我锁好门,咱们现在去新影厂。”
在走出这个杂乱的大杂院的时候,关山月手里拎著吉他,看著走在前面步伐矫健的陈志,忍不住心里感嘆:“我在菜场里刚才待一会儿,捂著鼻子都受不了,可是陈老师在那儿干了十几年。这大杂院里,巴掌大低矮的小屋子,他一住六七年,风雨中忍辱负重,甘於寂寞,还能跟左邻右舍相处甚欢。可真是,只要有心,人生处处都是世外桃源。”
今天上午关山月看见王利平办公室桌子上放的那把夏威夷电吉他的时候只是好奇,可是,这会儿陈志看见这把吉他明显显得非常激动。
他什么也没顾得上,直接对王利平说:“谱子呢?拿给我啊,我现在手痒的很,想赶快试试这把琴怎么样。”
王利平笑了起来,走到桌子那儿,把抽屉的锁打开,从里边儿把乐谱取出来递给了陈志。
陈志拿到谱子以后几乎瞬间就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態,也只是三四分钟,他就闭著眼睛略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笑著对一脸期待的王利平说:“很不错,確实是那种感觉。来我弹一下,你听听味儿对不对?”
真的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当陈志直接站在桌子旁,甚至连金属滑棒和金属拨片都没用,直接用手开始切弦和拨弦,关山月刚一听旋律出来就知道,这感觉一下子就对了!
这段旋律太熟悉了,现在,听著陈志用夏威夷吉他当面弹出来,那种感觉更是无与伦比,好听!真的仿若置身干海南潜水姑娘们工作的渔场,如同架著小船在碧波荡漾的大海中,欢快的吹著海风。
就在关山月还沉浸在夏威夷吉他的旋律声中的时候,陈志停住了手,扭头问关山月:“怎么样?”
关山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嗯,好听!”
“呵呵,可不能只是好听,来,你来弹一遍。”
关山月嚇了一跳,连忙摆手:“老师,夏威夷吉他我没弹过。”
陈志只是笑了笑,把吉他旁边的曲谱拿起来,塞到了关山月手里,“给,一边熟悉琴谱,一边熟悉吉他,我跟老王坐一边聊会儿天,谈谈过去的崢嶸岁月。待会儿我们俩欣赏你弹的曲子。”
对这段《潜水姑娘》的主题曲关山月很熟悉,尤其是那段电吉他的配乐,他更熟悉,说实话,如果用民谣吉他或者是古典吉他弹,一点问题都没有。关键夏威夷吉他的弹奏方式太特別,原来没玩过呀!可是看陈志的样子好像对他特別有信心,最起码比他自己有信心!
得了,得相信人家,不能让老师失望,对不对?
就在关山月,自己在那儿尝试著拨弄琴弦,熟悉夏威夷吉他弹奏方式的时候。陈志拉著王利平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各点了一支烟。
王利平扭头看了看坐在桌子旁的关山月,然后小声问:“你这是什么打算呀?”
“我打算。如果待会儿他熟悉的还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啊!真的假的?他不是说原来没弹过吗?”
“哎,吉他这东西一通百通。关键看悟性,也算是对他的考验。老王,我给你提个建议,这小子在音乐上是块材料,但是,必须得有人领著,不然他不专心。所以,你看你那点压箱底的本事,没事了也可以多指点指点。”
王利平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陈志:“看看,这是他写的歌。专门给自己写的剧本准备要拍的电影,配的主题曲。我已经答应于洋导演给这部电影做配曲了。”
“哦!”很惊讶的陈志,把歌谱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连连摇头。
“这小子还有这一手,看,老王,我没说错吧?不过,说起来確实有点小聪明,但是基础不够扎实,不够系统,还需要有老师带带,怎么样?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
王利平想了想,笑著说:“如果可以的话,正好他这部电影我作配曲,可以让他当助手,先在实际工作中看看,然后再说。”
陈志点了点头。他也不是完全把关山月扔在那儿不管不顾,跟王利平说了会话,他就站到关山月跟前给他指点了起来。好的老师就在於每一个问题指出来的时候,都能说到问题的关键之处,刚才自己琢磨起来显得有点儿摸不著头脑的关山月。在陈志三言两语的指点之下,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等到关山月终於能够还算熟练的完整弹下来整个曲子,心里正美不滋儿呢,突然听见陈志对他说:“赶紧练熟,这一次跟王利平老师的合作任务就交给你了。”
关山月一下子傻了眼,“老师,不是说你来弹吗?”
陈志没理他,扭头问王利平:“老王,等一星期时间怎么样?下月初开始录,来得及吧?”
王利平低头沉吟了一下,笑著点点头:“行,我就等一星期,如果到时候他弹不好,还得你顶上来。”
陈志手一挥,“放心吧,我给他兜底儿。”
关山月跟著两个老师在新影厂的食堂吃了一顿饭,然后背著两把吉他回了红星电影院。
那把夏威夷吉他专门有琴盒,而王利平专门又给那把古典吉他配了个琴袋。他那儿倒是东西挺全,按他的话说:“早些年,好东西被当垃圾扔的太多了。我呀,跟著捡破烂,捡了不少好物件。
这把夏威夷吉他,还有我屋里有一架钢琴,全都是我花小钱换过来的好好宝贝。嘿嘿,这些年挣点工资,全都花到淘弄这点垃圾上了。”
怎么听,怎么感觉他语气里满是洋洋得意的味道。
现在关山月对於能够弹好《潜海姑娘》的主题曲充满了干劲,因为王利平说了,只要最后的任务是他接下来完成的,这把夏威夷吉他就是他的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这把好琴,这个活谁也別想抢走,就是他的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关山月是越来越忙,画画练琴,写文章,忙得不可开交。眨眼之间,两天过去。
星期三上午,他正搭著架子专心致志的忙碌著画售票屋上面海报位的大海报。
张德寧骑著自行车过来,远远的就看见正在挥毫泼墨的关山月,不过,她走到玻璃橱窗那儿,就先下了车。好奇的看著墙头上几幅新画好的海报,《两个小八路》,《南疆春早》,另外,吸引她目光的还有玻璃橱窗里如同连环画故事一般的连环宣传海报,她边看,嘴里不禁低声念了出来:“屈原,呦,还是香江的电影公司拍的电影。演员都是香江人。”
这个发现,一下让张德寧来了兴趣,人在橱窗那儿挨个海报仔细看了起来。
关山月从天刚亮就开始画这一幅电影《屈原》的大海报,到这会儿总算是画完了。他轻鬆的出了口气,拿著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从架子上下去,正好看见玻璃橱窗那边正看得入神的张德寧。
“哎,张编辑,这都到月底了,是不是给我来送杂誌样本了?对了,问一下,咱们《bj文艺》
几號发行啊?”
张德寧听到他的喊声,扭头朝著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挎包,“都在这儿了。《bj文艺》现在发行日期是10號左右。”
关山月从架子上手脚麻利的爬下去,边擦著手边来到了玻璃橱窗前面。
张德寧小声对他说:“稿费你就等著吧,已经寄出来了。本来想给你带过来,手续太麻烦,嫌不方便,乾脆让他们这一次寄的匯款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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