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王云龙的功夫没白费,《电影创作》编辑部的办公室里边现在收拾的乾乾净净,书柜桌椅,装备齐全,很是像模像样。
今天这儿也比前一段时间热闹,原来这里简陋不堪的时候,有事谈也总喜欢找其他的地方,现在收拾停当了,大傢伙儿自然而然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往这儿凑。
甚至不知不觉之间,靠里边的墙上竖著的摺叠行军床都多了两个。
现在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正在热火朝天的聊天。一个是马上要走马上任的副主编叶式生,还有一个是沈老编辑,坐在另一边的还有王云龙。而正在侃侃而谈的就是于洋。
“我跟老王两个人共同的意见都觉得这个剧本完成度很高,所以除了一些细微之处的调整之外,不准备在剧本上再费时间。现在这个剧本的报备已经批下来了,汪厂长已经签了字。而且,选景、选演员,还有调集剧组人员和物资的工作已经开始著手。您老几位给我出出主意,现在就缺一个作曲编曲的人,怎么解决?前两天我去北新桥那边咱们北影乐团找人谈了好几次,都不是太满意。你们不知道,竟然还有人跟我大聊特聊那首《驼铃》跟这部电影不搭,说什么电影里没骆驼,非要弄个驼铃,有点牵强附会。我当时差点儿都想把茶杯里的水连茶叶一块浇他脸上。哎,我发现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过去,酒囊饭袋大草包剩了不少,反而是有真本事的人,全都没了。这可真是悲哀呀,这是电影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于洋一副义愤填膺,痛心不已的样子,自然勾起了在座的另外老几位,也是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间屋里唏嘘不已。
连著嘆了好几口气以后,叶式生说:“熬著资歷不懂装懂的人太多,太多的尸位素餐,说难听点,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有想做事的人,也让他们指手画脚,鸡蛋里挑骨头,弄得焦头烂额。这些人呀,天天正事儿不干,好像不说点阴阳怪气的话,他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啦。而且,位置和资源就这么多,被这些人占著,新人和有抱负的人哪还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咱们《电影创作》一定要杜绝这种情况。”
四个人一时间都是面色凝重,忍不住了连连点头。突然沈老编辑笑了笑一挥手说道:“別光说丧气话,让我看未来大有希望。你看,正当壮年的有小於这样重新聊发少年狂的,还有写剧本这个小关:听云龙说才20出头:这不就是希望吗?来来:聊点轻鬆的话题:说说曲子和音乐:我记得你们说那首《驼铃》不就是写剧本的小关自己写的吗?別人怎么看,反正我觉得挺好,既然他会写还能写,而且写出来质量还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或者乾脆看他能不能把这个活接下?”
于洋说:“这件事儿我也想过,但是写一首歌不代表能给电影编曲。这中间差別大了。毕竟小关太年轻————”
“哎,经验主义!年轻怎么了?不年轻的很多,有几个能写出来《戴手銬的旅客》剧本?能写出来《驼铃》这首歌的?”
于洋不禁一愣,然后哑然失笑,自己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摁灭在菸灰缸里,“得了,我这才是叫守著真佛乱烧香呢?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王云龙连忙说:“今天我记得不错的话,他应该休息。乾脆你给他们单位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正好电影的事情也需要坐一块聊聊。”
关山月跟赵大为分开以后,刚回到自己屋里,倒的水还没顾上喝呢,就被办公室后勤的老黄叫过去接了于洋打过来的电话。
好多天过去,北影厂似乎没什么变化,大门门头上的工农兵雕像,仍然激情昂扬。这一次门卫不是熟悉的那一个,但是仍然让关山月顺利的进了厂院大门,应该是刚才于洋已经往门口打过招呼了。
关山月一到《电影创作》编辑部的办公室,就被里边整洁有序的景象弄得稍微一愣,前几次来这里边都跟一个装修工地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弄得这么有样了。
王云龙自然先给他介绍了叶副主编,还有年龄最长的沈老编辑。关山月挨个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打招呼,还自我介绍了一下。
叶主编笑著对于洋说:“你们都是从部队上回来的,果然看著气质跟姿態確实有很多相似。”
于洋笑著说:“那是自然,没有部队生活的深刻体验,《驼铃》为什么能写的那么好听?”
寒暄过后,眾人在沙发上重新坐一下,互相轻鬆的聊了一会儿閒话,然后于洋自然提到了电影编曲的问题。
给《戴手銬的旅客》编曲,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费时费精力,对目前的关山月来说有难度,更加彰显出来性价比不高。更何况,知道现成有合適的人,他又何必插一手呢?
“谁?”
“哦,我说的是新影厂的王利平,王老师!”
这时候的王利平,虽然在音乐圈子里面小有名气,但是对非音乐圈的人来说还比较陌生。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为新闻纪录片《潜海姑娘》谱曲,更没有为《哈尔滨的夏天》写出来《太阳岛上》。
所以,当关山月说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洋有点茫然不知。
这时,在一边的叶式生说道:“王利平,我知道他,在新影厂给新闻纪录片做编曲已经做了有好几年了。很有水平,正好新影厂离的也不远,你跟小关一路去找他聊聊《驼铃》,行与不行,见面一谈不就知道了吗?”
于洋做事情雷厉风行,拉著关山月就走,“走,咱们抓紧时间,电影配曲的事儿不解决,我心里总不安定。”
关山月骑著自行车带著于洋,两个人一路出了北影厂大门往东走,新影厂离的不远,也就是隔个路口。
在路上于洋有点不解的问关山月:“为什么你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现在的电影导演,特別是有实力有影响力的导演,在一部电影的拍摄中权力至上,甚至连电影厂的领导在具体的事务上也没办法左右一个导演的决定。所以,如果于洋愿意跟关山月合作,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目前来看,他確实也有对关山月的一定信任,有这方面的意向。
关山月却说:“於导演,给您实话实说,偶尔有情绪了,写一首歌还算勉强能应付,但是我这两把刷子毕竟不是专业的,想给一部电影完成配曲有点勉为其难。或许等以后我有机会再多学习学习,还差不多。现在,我跟王利平老师那样的水平相比,差的太多了。”
“你怎么认识王利平的?”
关山月说:“我这个工作接触电影比较多,像什么纪录片故事片广泛接触,有时候再加上自己也喜欢音乐,所以相比较平常人只是看荧幕上的电影演员,还更关心一些幕后的工作人员。我就是在看《新闻简报》纪录片的时候,听到了好几部的配乐都很好听,就特意关注了一下,发现全都是王利平老师谱的曲,就是这样知道他的,不过我並没有见过他。只是给人打听的时候听说过他一些消息。”
于洋哈哈笑了起来,用打趣的口吻说:“小关,《新闻简报》咱们天天都在看,像你这样看法的,估计人不多。看来你爱学习的劲头已经贯穿到平时的生活中了。而且现在我也知道了,估计你会写歌,就是因为听的多了。从你身上,我理解最深刻的东西就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诌,这一句至理名言。真是古人诚不欺我呀!”
关山月笑著说:“你这话说的一点没错。我写剧本也是因为看电影看多了。自然就能诌出来了!”
“哈哈哈哈,不过那么多爱看电影的人,也没见一个能跟你这样的。可见努力很重要,人的天分也不得不承认!”
于洋就相当於一个行走的名片,他的脸和名头到新影厂也好用,而且本来两个单位离的就很近,平常互相之间经常有合作,认识的熟人和朋友也比较多。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利平。
王利平长得貌不惊人,戴个眼镜。关山月觉得哈他特別像动画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里面的小头爸爸的形象。
王利平对于于洋和关山月的到来,显得很热情,但是又能感觉到淡淡的疏离。
他的命运多舛,前面这么多年都没过过好日子,天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惶惶不可终日,这么多年最大的体会,就是做人做事一定要谨小慎微。所以,这种与人的距离感已经自然成了他的保护色。
关山月跟著于洋一块被让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吉他。最主要的是,这还不是一把普通的民谣或者是古典吉他,而是夏威夷吉他。
夏威夷吉他跟一般的吉他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弹奏的时候,不是抱在怀里,而是平放在桌子上或者弹奏者腿上,左手用金属滑棒切弦,右手用金属拨片拨弦。而且它的音质很独特,尤其擅长展现优美的旋律,號称电吉他的鼻祖。这玩意儿,关山月只见过、听说过,还真没有玩过,所以此时一见之下,难免好奇。
同时他也注意到在吉他的旁边放了一张谱子。好奇之下,瞄了一眼,嗯,很熟悉。
有多熟悉呢?大家可以想一想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后边的天气预报里边的背景音乐,正好跟现在谱子上写的曲子有很大的相似度。
很多人错误的以为《天气预报》背景音乐是《渔舟唱晚》,其实並不完全正確,最起码不全部是。
1980年左右,开始有了《天气预报》,而一直要到1984年,电子琴演奏家浦琪璋才將《潜海姑娘》和传统民乐《渔舟唱晚》两首乐曲改编成了一段新的音乐。
然后,才有了中央电视台从中选取了其中一段作为《天气预报》节目的背景音乐,从此我们的记忆里多了一段旋律。而这段旋律还主要是以《潜海姑娘》的乐曲旋律为主。
正是现在桌子上放的这张纸上写的谱子。
只一眼,关山月就明白了,看来王利平老师已经给《潜海姑娘》的新闻纪录片谱好了主题曲。
桌子上放的夏威夷吉他,估计就是他在实验演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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