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这个时候似乎觉察到了对面朱林总是在时不时的关注,看了朱林一眼,然后先表达了对沈梅这个大嗓门的不满,瞪了她一眼:“你说话小点声,跟放炮一样。”
这会儿,沈梅已经看见沈兰手里拿著的画稿了,所以顾不上计较沈兰说话的语气,好奇的问:“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呀?怎么看著好像都是外国人?”
沈兰赶紧把素描本合上,放进自己包里,“刚才,去电影院找关山月求教了,是他给我画的小人书的样稿。我准备跟他学著创作小人书的作品呢。”
“啊?你过去找他就是登门求教去了,没说点其他的?”
沈兰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在低著头吃东西的朱林,见她似乎没太关注这边,赶紧扭头对沈梅说:“好了好了,等著,我给你拿钱,然后赶紧去忙你的去吧!你可真有閒工夫,怎么说话没完没了?”
沈梅不高兴的撅著嘴,嘴里小声的嘀咕:“真是的,天天磨磨蹭蹭,不加把力,老同学啥时候能变成对象?”
沈兰一下子红了脸,赶紧把钱塞到沈梅手里,催著让她赶紧离开了,可是等她一扭回来头正好跟朱林好奇的目光碰到了一块儿。
沈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呵,我妹妹。”
朱林笑著点点头,然后轻声问:“你是一名画家吗?”
沈兰赶紧说:“不,我只是一名艺术学院的学生,是学画画的。您呢?我看你身上也很有艺术气息。”
朱林笑著说:“可是我只是一名学医的学生。”
两个人相视轻轻的笑了笑。
朱林从利民饭店里出来,重新走回到十字路口,往红星电影院看了看,心里有点庆幸,幸亏没有直接坐著车回学校,而是拐到利民饭店吃了一顿饭。
她在十字路口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朝著红星电影院走去。
正好,这会儿是一场电影刚开始进院的时候,大门打开了,朱林直接跟著人群走了进去。
她刚才一到大门口就看见了坐在检票口正在忙碌的关山月。
关山月忙的头都顾不上抬,一张票接著一张票从他眼前不停的滑过,他忙著一张一张儘可能仔细的查看。
在他对面忙碌的小孙,奇怪的看著刚过来的漂亮姑娘,看见她也站在了关山月的身边,就那样静静的站著看他忙碌,不说话,只是脸上带著动人的笑容。
小孙心里那叫一个酸呀,他现在为了找对象,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让別人介绍。失败了无数次到现在还不知道革命事业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功?
可是你看看人家关山月,这才多长时间,前后脚已经来了两个漂亮的女同志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气儿啊?”
关山月在小孙频频的暗示下,终於发现了站在自己身边,一脸淡淡笑容的朱林。
“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儿看著你怎么工作的。”
“嗯,好。很快就会忙过去了,这一波人进完场,我就有时间了。对了,你想看电影不想。”
朱林笑著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以后,关山月和朱林一路回到了二楼。
朱林刚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又看了看正在忙著泡茶叶的关山月,还是决定用开诚布公的態度,把事情说清楚。於是,她说道:“其实,我刚才已经来过一趟了。
关山月把泡好的茶水放到朱林面前,惊讶的看了看她,“怎么没来找我呀?
”
“找了呀,正好看见你跟一个女同志往院里走,我想著还是不打扰你了,於是就先去利民饭店吃了顿饭。”
关山月“哦”了一声,笑著说:“那是沈兰,我初中的同学,现在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上学,是去年参加的高考。她最近一直琢磨著想学习画小人书挣钱,所以专门过来跟我討论一下画小人书的技巧和方法。我把自己知道的给她介绍了一下。”
“呦,你还挺热心,挺好为人师啊?”
嗯?怎么感觉这话里的语气听著有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关山月有点疑惑的看了看朱林,一下子把朱林给看脸红了。
这一下,关山月十分確定朱林姐姐似乎真的是吃醋了。
他不由得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连忙说道:“你千万別多想,我跟沈兰就是同学,没其他关係。顶多也就是好朋友吧!”
朱林脸更红了,“你给我解释这个干什么?你们什么关係跟我有关係吗?”
“有啊,当然有关係。我觉得我跟別的女孩的关係有必要给你解释清楚,一定不能让你误会了。不然可能会影响咱们两个的感情进展。”
“呸,谁跟你感情进展呀?咱们也是同学,只是朋友。”
关山月拉著椅子,坐的离朱林近了一点儿,伸手毫不客气的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在我心中你跟別人不一样,即使你现在把我当成朋友,我也要继续努力,爭取早日把朋友关係接著往前推进,不断的发展。”
朱林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手被关山月握住並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而是听之任之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林抬眼羞涩的看了看关山月,说:“哎,我妈看见咱俩在一块儿了。还专门开了个家庭会议,对我进行了公审。我没有招架住,把你的情况给她说了一下。我给她解释,咱们不是对象,可是她不信。我妈那个人做事风格很雷厉风行,我就怕她会哪一天直接找上门,可能会对你展开面对面和旁敲侧击的调查,所以想提醒你一下,一定要注意。”
哎呦,节奏太快,压力还挺大,这么早丈母娘就找上门了。
“那咱妈有什么喜好?或者————”
“哎,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妈谁跟你咱妈呀?厚脸皮乱说话。关山月我可给你说明白,咱们多多少少算是老同学好朋友,一定不要胡思乱想,產生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好能爭取让我们纯洁的友谊地久天长。现在,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当个朋友还是挺好的。”
关山月一本正经的说:“男女之间就没什么友谊,不是爱就是恨。嘴上说的友谊都是虚偽的掩饰。反正,我是没把你当成好朋友。”
朱林的脸红的如同一块红布,有点慌乱的说:“你可不敢乱想,咱俩不合適,我比你大的太多了。”
“我觉得挺合適,你看咱俩有美好的过往回忆,现在脾气也比较对。我能感觉到你很喜欢表演艺术,我也喜欢电影,这就少不了有共同语言,简直堪称琴瑟和鸣。”
朱林觉得自己今天不该过来,这个关山月怎么跟喝醉了一样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呢?
一直到现在,关山月都没鬆开朱林的手,这时候更是用两只手紧紧的把她的手握住,“朱林姐,做我女朋友吧。”
朱林身体猛的一僵,不过很快就轻轻的摇了摇头,紧紧抿了抿嘴唇,然后很认真的说:“咱们还缺乏对对方的了解,有时候一时的激动,很容易乱花渐欲迷人眼。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太著急,还是先做好朋友,多一些了解才能认清最真实的彼此。对吗?”
关山月倒並没有失望,朱林这样的反应差不多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更相信,其实言语很无力,行动最能说明问题。现在他还在紧紧握著她的手,还不能表明一切吗?所以,朱林嘴上说什么不重要,关键看行动。文艺女青年嘛,总是有点矫情。对感情的事儿,总在心里希望来点风花雪月和情调。如果都像关山月这么短平快的直接解决问题,难免会让她觉得仓促遗憾。
估计,以朱林对艺术的嚮往,最起码也要在感情上来个一波三折峰迴路转,三哭三嘆才算能修成正果,不然的话,这感情多没有味道。
当然,这只是调侃性的想法,关山月知道朱林之所以犹豫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年龄。
大家都是红尘中人,总要考虑一些世俗眼光吧!
虽然,这一次没有直接把关係確定下来,但是很明显关係有了长足的进展。
等到关山月到时间该去检票口帮著检票的时候,朱林还是陪在了他旁边,看著他忙忙碌碌。
坐在大门口的王大年,气的脸都白了,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人都走了,怎么又混到一块去了?难道说连那样的事都不在意?
等到忙完这一波观眾入场以后,朱林对关山月说:“我该走了,学校里晚上还有个交流活动呢。我要提前回去做做准备。”
关山月给小孙交代了一下,一路把朱林送到了公交站。
朱林在临上车前,还是特別郑重的给关山月说:“好好工作,別多想,咱们是好朋友,行吗?”
关山月笑著点点头,小声说:“嗯,我明白。你是我最好的女朋友,我是你最好的男朋友。”
朱琳一下子羞红了脸,轻轻的啐了一口,“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然后,红著脸毅然决然的一扭头挤在人群里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荡盪,甩著大屁股,慢慢的走远了,关山月似乎离著老远透过后车窗的玻璃,还能看见朱林在对自己笑著招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