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经前两年极致酷寒、全境大旱的艰难岁月后,今年的气象终於迎来了肉眼可见的转机。
去岁深冬,四九城及北方全境落了几场厚重的大雪,土层被积雪充分浸润、封养。
入春之后,以往稀缺的降雨变得频繁起来,淅淅沥沥的春雨断断续续洒落大地。
乾裂贫瘠的土地慢慢恢復湿润,彻底终结了持续两年的极端旱情。
相较於前两年颗粒难收、赤地千里的绝境,今年的灾情已然大幅缓解。
京郊广袤的田野之上,一年一度的春耕工作轰轰烈烈、全面铺开。
放眼望去,整片田野人山人海、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农户耕耘的身影。
扛犁的、挑种的、翻地的、播种的,所有农民都拼尽了浑身力气忙碌著。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前所未有的高涨热情与极致期盼。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珍惜这场来之不易的风调雨顺。
连续两年的大旱饥荒,早已让所有人饿怕了、穷怕了、苦怕了。
饿殍遍地、食不果腹、草根树皮充飢的记忆,深深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
如今雨水充沛、土地復甦,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要抓住春耕的机会。
只求今年五穀丰登、粮食满仓,彻底摆脱饥荒缠身的噩梦。
何雨柱閒暇之时,曾专门驱车前往京郊田野,亲眼目睹了这场全民春耕盛景。
看著田间百姓拼死耕耘、满怀希冀的模样,他心中感慨万千。
时代在缓慢復甦,整个国家都在咬牙走出最艰难的困顿岁月。
国內的粮食调控与进出口政策,也隨之做出了极具远见的重大调整。
前两年饥荒爆发、全民缺粮的绝境中,国库储备、民间留存的所有粮种,几乎都被饥民拿来果腹救命。
无数优良粮种消耗殆尽,导致即便旱情缓解,百姓有地可种,也无种可播。
痛定思痛之后,国家不再只一味进口成品粮食、解决当下温饱危机。
进出口部门开始批量引进各类优良粮种,优先储备、培育、改良、推广。
从根源上解决粮食短缺问题,为后续连年丰收、粮食自给打下坚实基础。
除了粮种储备改革,四九城周边的水系治理也同步推进、稳步落地。
政府统筹规划,从南方水乡批量调拨各类淡水鱼苗。
將鱼苗有序投放进京城周边的河流、湖泊、水塘之中,充盈水系生態。
同时下达严格禁令,全境禁止私设渔网、禁止私自垂钓、禁止滥捕水產。
安排专人分区值守监督,严厉打击一切破坏水產培育的行为。
只为培育水產资源,丰富百姓后续的副食餐桌,完善民生供给。
万物復甦、百业回暖,整个北方大地,都在一点点挣脱困顿、重焕生机。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时节更迭,燥热的六月悄然来临。
就在全国上下稳步恢復生產、民生逐渐回暖的节点。
一份突如其来的正式调令,送到了何雨柱的手中。
何雨柱拆开牛皮封套的官方文件,目光落在抬头的单位与职务之上。
看清內容的那一刻,哪怕是歷经风浪、心性沉稳的他,也不由得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国营774厂,对外厅级建制,首都重点军工电子大厂,京东方前身。
调任职务:工厂供应副厂长。
核心权责:统管全厂所有物资採购、仓储保管、物资调配、供需统筹。
工作范畴:专项对接国家计划部门、对外採购部门,全权协调全厂物资链路。
这份调任,级別跃升、权责暴涨、平台跨度极大,完全超出了何雨柱的预料。
他拿著调令,第一时间赶往直属领导赵局的办公室,当面询问缘由。
推门落座,何雨柱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著几分不解。
“赵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接到774厂的调任通知了?”
赵局抬眼看著他,看著他一脸懵然的模样,忍不住笑著调侃。
“我说你小子,別人升官提拔都高兴得不得了,怎么轮到你,反倒一脸不高兴?”
“平调高升、实权在握、厅级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好事!”
何雨柱微微皱眉,继续追问核心疑惑。
“我不是不高兴升官,我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774厂?”
“我资歷、岗位、履歷,按理来说,轮不到我去这种重点军工大厂任职。”
赵局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开口提点。
“你自己好好动动脑子,別整天装傻充愣。”
“你当年出国留学的学歷档案,你自己忘了?”
“你那可是正经的计算数学专业理学学士学位,正儿八经的高精尖理科底子。”
何雨柱瞬间瞳孔微缩,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阵无奈。
“不是吧赵局?我那只是书本理论学业,学成之后从来没有相关实践经验!”
“我一直乾的都是后勤、採购、物资统筹的工作,跟计算数学、精密技术完全不搭边!”
赵局放下茶杯,眼神严肃几分,语气带著期许。
“理论底子摆在这儿,这就是国家看中你的核心原因。”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理论结合实践,好好把握、好好歷练。”
何雨柱无奈点头,只能应声应答。
“哦,我明白了。”
“少给我摆这副敷衍的臭脸!”赵局故作板脸训斥。
“你在我手下工作这么久,能力、心性、担当我全都看在眼里。”
“你调到更高的平台,绝对不能给咱们局里丟脸,踏踏实实干事!”
何雨柱立刻端正姿態,挺身应声,语气鏗鏘坚定。
“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所有工作任务,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见他態度端正,赵局脸上的严肃缓缓褪去,眼底涌上一抹真切的不舍。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捨不得你走。”
“我原本已经腾出了局里的核心岗位,打算慢慢培养你接更重要的担子。”
“这次的调令,不是市里下发的,是更高层级的上面直接点名、直接审批的。”
何雨柱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立刻追问。
“上面?哪个层级的上面?”
“774厂直属四机部管辖,隶属国家重点军工序列。”赵局如实解释。
“这次破格调任,除了你的学歷底子,大概率还有你早年从军服役的履歷加持。”
何雨柱愈发疑惑。
“我当兵退伍多年,早就不在一线序列了,上面怎么会记得我的履歷?”
赵局闻言轻笑,道出了幕后缘由。
“老方专门给我打过电话,特意叮嘱我,让你到了新岗位好好干、別鬆懈。”
听到这个名字,何雨柱瞬间瞭然,隨即更是诧异。
“老方?他怎么知道我这次调任的事情?”
“人家那个层级的人物,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知道这点事再正常不过。”
赵局摆了摆手,不愿过多深究高层人脉。
何雨柱彻底理清前因后果,不再纠结,开口询问报到时间。
“行,我懂了。那请问领导,我具体什么时候去774厂报到?”
“那边催得特別急。”赵局如实告知。
“文件要求越快越好,恨不得你明天就直接到岗接手工作。”
何雨柱微微挑眉。
“这么急?一天缓衝时间都不留?”
“没错。”赵局点头,语气郑重。
“足以说明这次厂里的问题棘手、任务艰巨,你这一去,肩上的担子绝对不轻。”
何雨柱淡淡一笑,心態早已习惯。
“重担我早就扛习惯了,不怕事、不躲事。我把这边手头工作交接完毕,立刻赴岗。”
“去吧去吧。”赵局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不舍,嘴硬道。
“赶紧走,別在我眼前晃,谁捨不得你一样。”
何雨柱一眼看穿,笑著调侃回去。
“领导,您这话怎么酸溜溜的?明明就是捨不得我吧?”
“滚蛋!”赵局笑骂一声。
“要不要我临走,给您摆一桌告別宴,也算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栽培?”何雨柱打趣道。
“不用不用!我可受不起!”赵局连忙摆手。
何雨柱笑意从容。
“我可不是普通小兵,我这都是组织培养、岗位调动,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先走了。”
“赶紧走,別耽误我办公,记住,新岗位所有工作內容,严格保密!”
“明白!”
何雨柱应声转身,大步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看著他挺拔洒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赵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眼底只剩下真切的惋惜与不舍,轻声自语感慨。
“嘴上硬气,心里是真捨不得。”
“这么能干、省心、靠谱的得力干將,多少年都遇不到一个。”
“可我不能耽误你的前程,天高任鸟飞,傻小子,好好闯吧。”
何雨柱的工作交接进行得异常迅速、乾净利落。
上级早已统筹安排到位,接任他岗位的新处长,第二天便准时到岗接手工作。
局里跟隨何雨柱干事的一眾下属、各科科长,心中满是深深的惋惜与不舍。
跟著何雨柱工作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过得舒心踏实、收穫满满。
他能力顶尖、处事公允、体恤下属、敢担责任、从不甩锅。
是所有人心中最完美、最靠谱的领导,没人愿意让他调走。
更让眾人忧心的是,新来的处长性格未知、风格未知、处事未知。
往后的工作氛围、工作节奏,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轻鬆顺畅了。
几位科长私下商议,想要凑钱凑粮票,为何雨柱摆一场送行酒,好好送別。
却被何雨柱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如今困难时期尚未彻底结束,全民物资依旧紧缺,粮食更是重中之重。
摆酒设宴,意味著所有人要从本就微薄的口粮之中抠出份额,徒增大家负担。
没必要、不值得、也不合时宜。
当初高调入局、锋芒尽显的何雨柱,最终选择低调离任、悄然转身。
不张扬、不造势、不搞送別,淡然奔赴新的征程。
回到家中,何雨柱只將调任升官、奔赴新岗的事情,告诉了妻子乔令仪。
乔令仪早已习惯了丈夫频繁换岗、屡获提拔的节奏。
从最初的惊讶忐忑,到如今的从容淡定,早已波澜不惊。
得知这次是升官进大厂、级別再跃升,她心中只剩踏实与欣慰,没有半分担忧。
若非平日里需要每日接送、照看孕期的小满,何雨柱甚至打算暂时瞒著所有人,低调赴岗。
翌日,何雨柱收拾妥当,独自前往国营774厂正式报到。
刚踏入厂区,他便感受到了这座厅级军工大厂的厚重格局与特殊地位。
厂长、书记等一眾厂级最高领导,尽数亲自出面接待。
態度异常热情、格外郑重、极尽礼遇。
一眾高层亲自陪同他参观厂区车间、办公楼、研发所、仓储中心。
逐一介绍厂区架构、生產体系、人员配置、產能情况。
中午更是专门安排厂內最高规格接待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这般超高规格的待遇,让初来乍到的何雨柱,不由得心生疑惑、满头雾水。
他完全想不通,自己一个临时调任的副厂长,为何能让全厂高层如此重视、如此礼遇。
第一天报到,所有事宜都在接待与熟悉之中悄然度过。
厂方所有人都默契闭口,绝口不提核心问题与棘手困境。
直到第二天,全厂正式厂务大会召开。
会议之上,书记郑重其事、当眾隆重介绍何雨柱的身份、履歷与调任岗位。
让所有车间主任、技术骨干、科室干部,认识这位年轻的新任供应副厂长。
大会落幕,中层干部尽数离场,只留下厂长、书记、核心高层与何雨柱四人。
密闭的会议室之中,眾人终於卸下客套偽装,道出了厂里隱藏许久的巨大难题。
这次紧急向上级求援、紧急申请调人、破格增设副厂长岗位,全部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厂里近期接到了一批国家级重点军工研发、生產订单,难度极高、要求极严、工期极紧。
厂里原有负责物资统筹、外协对接的老副厂长,眼看无力扛下重担。
临近退休、精力不足、思路固化、毫无突破办法。
厂里无奈之下,只能申请让其提前退休,空出岗位,向上级紧急求援人才。
部里接到求援之后,不知是哪位高层高人指点,直接点名举荐了何雨柱。
声称此人思路开阔、手段极强、人脉极广、擅长破局,能解决厂里的燃眉绝境。
厂里立刻提交人事申请,上级审批速度前所未有,几乎是当天上报、当天批覆。
人事档案调入厂里的那一刻,厂书记翻开档案,看著上面年轻的出生年月、简单履歷。
当场彻底看傻、难以置信,满脸震撼错愕。
如此年轻的干部,竟然被部里破格点名、重点举荐、专项调任。
更让人费解的是,何雨柱的档案之中,有多处履歷空白、经歷涉密,普通人无权查阅。
当时书记专门致电部里问询缘由,得到的答覆模稜两可。
只告知此人能力特殊、层级特殊、可堪大用,其余信息保密级別不足,无权知晓。
就这有限的信息,已经足以让774厂所有高层无比重视、全力礼遇。
而厂里如今面临的绝境难题,其实隱隱与何雨柱本人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此前何雨柱南下香江,带回了一台海外先进的大型雪茄状精密电子设备。
设备內部集成了大量国內从未见过的精密电子元件、电路模块、控制组件。
上级相关部门接手设备之后,第一时间组织拆解、研究、测绘、解析。
吃透基础原理、摸清结构逻辑之后,自然而然提出了国產化仿製、批量生產的需求。
而主营电子管生產、军工电子元器件研发製造的774厂,顺势承接了这项绝密任务。
大量特殊型號、无標註、无图纸、无参数的电子元件订单,层层下发到厂里。
除此之外,还有火箭弹制导控制系统、精密计算控制设备的研发生產任务,同步压了下来。
这些全新的高精尖项目,完全超出了厂里现有的技术储备、设备水平、物资体系。
全厂上下瞬间陷入停滯僵局,老技术、老设备、老思路,完全跟不上新时代的军工需求。
774厂作为老牌军工电子大厂,保密等级极高,有权接触此类绝密研发任务。
厂长高占奎看著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何雨柱,语气带著极致的急切与期盼。
“何副厂长,现在全厂的困境、任务的难度,你也大致清楚了。”
“你看,这项难题,你能不能想办法扛下来、解决掉?”
何雨柱闻言,心態极其沉稳,没有贸然接下承诺,也没有当场推脱。
他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地开口。
“高厂长,我刚到厂区,对所有新项目、新参数、新需求完全陌生。”
“您总得让我先摸清家底、吃透资料、查清缺口,才能判断问题出在哪、突破口在哪。”
“我本职是採购、物资统筹出身,虽有计算数学理论底子,但从未接触过军工精密技术。”
“专业研发、技术攻坚我不敢乱说大话,只能尽我所能协调物资、打通渠道、补齐短板。”
一番诚恳实在的话,让急切的高占奎瞬间冷静下来,连连点头致歉。
“对对对!是我太心急、太冒失了!是我考虑不周!”
一旁的王书记连忙开口打圆场,缓和紧绷的氛围。
“小何,你別怪老高心急。”
“实在是上面催得太紧、工期压得太死,不止厂里急,部里领导比我们更急。”
何雨柱微微頷首,神色通透。
“我理解,军工任务,分秒必爭,时不我待,我完全明白。”
“这样吧,厂里不用特意筹备,从今天开始,散会之后我立刻接手所有相关资料。”
“今天就启动摸底工作,儘快吃透所有项目缺口与技术短板。”
高占奎大喜过望,连忙表態。
“不用准备!不用准备!”
“从现在起,技术科、研发科、採购科、仓储科,所有人员你全权调动。”
“任何人、任何资料、任何设备,隨叫隨到,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王书记闻言,忍不住出言劝阻。
“老高,你这安排不合適。”
“小何刚刚到岗,连自己分管的物资供应本职工作都还没熟悉透彻。”
“直接压上这么重的绝密研发统筹担子,压力太大、太过仓促了。”
高占奎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万般无奈。
“我也知道不合適,可没办法,实在是拖不起、等不起!”
“时不我待,多拖一天,国家军工进度就滯后一天。”
他转头看向何雨柱,语气诚恳又急切。
“何副厂长,你千万別怪我强人所难、太过急迫。”
何雨柱淡淡应声。
“我理解,无妨。”
嘴上温和包容、尽显大局气度,可何雨柱的心里却暗自摇头、心生不喜。
这位高厂长,要么是急功近利、只求政绩,要么是一心为公、太过心切。
但无论本心如何,做事风格都是极致压榨、极致催促。
跟著这样的领导干活,註定要日夜操劳、事事顶前,妥妥的牛马待遇。
短暂的专项小会结束,何雨柱独自返回了属於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
全新的办公室宽敞整洁、採光通透、陈设规整,尽显厅级大厂干部的规格待遇。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泡上一杯热茶平復心绪,办公室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规矩,分寸得当。
“进。”何雨柱沉声开口。
房门推开,一名年轻精干、身姿端正的青年干部迈步走入。
一身整洁工装,眼神端正、行事干练,是厂里专门为他配备的行政助理。
青年双手抱著厚厚一摞档案资料,恭敬上前,轻声匯报。
“报告何副厂长,我是您的专职行政助理苗红旗。”
“这是全厂近期所有的採购台帐、物资报表、调配记录、项目档案,全部为您整理完毕,请您查阅。”
何雨柱抬眼打量对方,年轻、稳重、机灵、懂规矩。
“辛苦了,资料放桌上吧,我稍后逐一细看。”
“好的厂长。”苗红旗轻轻將资料摞在办公桌一角。
隨后恭敬开口。
“我的办公室就在您隔壁,二十四小时在岗待命,您有任何工作安排,隨时传唤我即可。”
“嗯。”何雨柱微微点头,隨口確认。
“你叫苗红旗?”
“是我!您直接叫我小苗就行!”
苗红旗心里还有些拘谨不適。
眼前这位新任副厂长,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自己还要躬身称您、恭敬待命,一时间难免有些不习惯。
“你先回去忙吧。”何雨柱淡然挥手。
“好的,我隨时待命。”
苗红旗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將安静的空间留给何雨柱。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何雨柱没有半分鬆懈,立刻俯身翻阅资料。
他优先翻开了774厂的全厂概况、建厂歷史、產能架构、技术储备总览。
越看,心里越是沉重,越看,越是摸清了厂里的根本短板。
774厂规模极大、体量极广、体系完整,是当之无愧的龙头军工电子厂。
可最大的致命短板,就是设备老旧、技术滯后、理念落后。
厂里现有设备、工艺水准、技术体系,全面落后国际顶尖水平整整一代以上。
別说比肩大洋彼岸的白头鹰高精尖电子產业。
就算对比逐步崛起的老毛子电子工业,也存在肉眼可见的巨大差距。
除此之外,厂里还有一个致命弊病——產研分离、效率低下。
厂里自有研发研究所,也有上级专项技术支持,资源不算匱乏。
可生產车间与研发所完全脱节、各自为战、互不衔接。
研发出的新技术无法快速落地投產,车间生產的老旧產品无法叠代更新。
全厂生產任务常年排得满满当当,满负荷运转保產量、保订单。
技术革新、设备升级、工艺叠代这类长远发展工作,永远排不上优先级。
全部被无限延后、无限搁置。
而此次下发高精尖仿製任务的109厂,恰恰与774厂形成鲜明对比。
109厂產研结合紧密、叠代速度极快、专攻高精尖精密电子设备。
技术对接顺畅、研发转化高效,承担的全部都是国內最前沿的军工电子项目。
两份厂区资料对比看完,何雨柱已然摸清了差距根源。
隨著一份份绝密项目资料、仿製图纸、技术需求逐一翻阅。
他的心头压力彻底拉满,瞬间有些头大。
此次下发的仿製任务,难度简直超乎想像。
大量电子元件、控制模块、集成电路雏形,只有实物照片、外观图纸。
没有参数、没有原理说明、没有工艺流程、没有生產標准。
所有內部结构、运行逻辑、电路原理,全部需要技术人员自行拆解、自行猜测、自行推演。
以61年国內的工业底子、技术水平、精密加工能力。
想要单独研发、批量生產这类初代精密计算控制设备,简直堪比登天。
单件手工拼凑,耗费海量人力物力,或许还有一丝渺茫希望。
想要规模化、標准化、量產化,完全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
他专门叫来採购科负责人,详细问询近期所有採购物资清单。
得到的答案更加让人绝望。
全厂採购体系,目前只能搞定最基础的国產原材料、普通金属、基础耗材。
所有精密元器件、特种材料、进口配件、高端化工原料,零渠道、零进口、零储备。
完全处於全面封锁、全面断供、全面自力更生的窘迫状態。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思。
这件事,难吗?
很难。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不能做,只是不能闭门造车、內部死磕。
依靠厂里现有的老旧设备、落后技术、固化思维,耗上几个月、几年、甚至十几年。
也未必能彻底吃透原理、实现量產突破。
唯一的破局之路,就是对外渠道、外部情报、外部技术、外部元器件。
可走厂里的名义对外申请、对外求援、对外出访,难度极大、几乎行不通。
他入职短短数日,便能清晰感知到厂领导的固有思维。
这群老干部、老技术骨干,要么是从未想过外求突破。
要么是知道国外有先进技术,却毫无门路、无从下手。
要么是向上级申请过无数次,次次被驳回、次次碰钉子,早已心灰意冷。
北边老毛子关係破裂、专家撤走、技术断供。
西方全境技术封锁、物资禁运、贸易隔绝。
內外夹击之下,所有人都默认,只能关起门来自己摸索、死磕到底。
接下来整整一周时间,何雨柱全程扎根厂区、沉心调研。
每日泡在车间、研发所、资料室、仓储中心。
翻遍所有库存资料、技术档案、生產台帐。
逐个约谈老工程师、技术骨干、车间主任、採购人员。
甚至专程前往厂区图书馆、行业资料库查阅老旧外文资料。
可最终的结果,全部都是失望而归。
现有资料、现有技术、现有认知,完全不足以支撑项目突破。
绝境之中,何雨柱忽然想起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隨身空间。
空间之內,存放著他前世今生搜罗收藏的海量书籍、专业资料、理工典籍。
他立刻心神沉入空间,在堆积如山的藏书之中疯狂翻找筛选。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细致筛选后,真的让他找出了几本早期电子技术、电晶体原理、基础电路、精密机械控制的专业书籍。
虽然只是基础原理、理论框架,没有具体量產工艺、没有现代集成技术。
但在当下一穷二白、全靠瞎猜摸索的国內,已经是无比珍贵的至宝。
这类专业书籍,在当下的国內,根本无从购入、无从查阅、无从获取。
早年留苏专家归国撤离之时,带走了所有核心资料、所有专业手册。
国內仅存的,只有最基础的通识课本,高深专业资料尽数空白。
所有技术叠代、设备研发,全靠科研人员凭空推演、反覆试错。
何雨柱將几本珍贵的理论书籍带出空间,悄悄带到厂里。
单独召集技术科核心骨干、资深工程师,將书籍摊开供眾人参阅。
一眾老工程师翻开书页,仅仅看了几页內容,瞬间如获至宝、狂喜不已。
书本里的基础原理、逻辑框架、电路推演,完美契合当下的仿製难题。
很多眾人摸索数月、百思不得其解的技术卡点,书本寥寥数语便点透核心逻辑。
所有人如饥似渴、疯狂研读,视若珍宝。
厂里立刻联繫內部印刷厂,加急批量复印、存档、分发。
不仅本厂科研人员人手一份,还同步分享给周边兄弟军工厂家。
整个京城军工电子圈子,都缺这类基础理论支撑。
可何雨柱心里无比清醒。
书本理论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理论看懂、原理吃透,距离真正落地生產、精密加工、设备成型。
中间隔著漫长的实践路程、工艺路程、精密加工路程。
高厂长期间两次专程前来问询进度、询问突破方向。
何雨柱耗费整整两天时间,结合全厂现状、国际局势、技术短板。
亲笔撰写了一份详尽完整、逻辑縝密、思路清晰的专项突破调研报告。
详细阐述了对內攻坚、对外求援、情报收集、渠道拓展的全套方案。
高占奎拿著厚厚一叠调研报告,逐字逐句认真看完。
原本急切火热的心態,瞬间凉了大半,脸上布满深深的犹豫与无力。
报告里的所有思路、所有方向、所有突破方法,不是不对,而是太难。
拓展海外渠道、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採购精密元器件、获取行业前沿情报。
这些思路,厂里老干部们几十年里,无数人提过无数次。
可几十年下来,次次碰壁、次次落空、次次无果。
外部全面封锁、上级严格管控、海外渠道断绝。
根本没有任何落地实施的可能性。
他抬头看向从容淡定的何雨柱,语气带著深深的失望与无奈。
“何副厂长,这就是你思索多日,拿出的突破办法吗?”
“这些思路我们都想过、试过、爭取过,全部行不通。”
“我原本以为,你有不一样的破局奇招,看来是我期望太高了。”
何雨柱神色不变,语气坚定。
“思路没有问题,只是执行难度极大。”
“这份报告,还请厂长务必帮我正式递交上级部门、四机部备案审核。”
高占奎疲惫摆手。
“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何雨柱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对方大概率会搁置报告、消极应对。
可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求人不如求己,上报与否,他自有后手、自有渠道、自有门路。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再执著於短期技术攻坚。
沉下心来,全身心熟悉自己的本职工作——全厂物资供应统筹。
厂里现存的弊端、漏洞、冗余、不合理的流程,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整改、没有急於立新改革。
根基未稳、人脉未立、情况未透,贸然大刀阔斧只会適得其反。
他默默积累、默默观察、默默布局,等待最合適的时机。
时光悄然流转,转眼之间,何雨柱入职774厂已然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的深耕摸底,他彻底吃透了全厂的物资体系、人员架构、生產节奏、技术短板。
就在他稳步扎根、徐徐布局的节点,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老方沉稳熟悉的声音。
“小何,新单位入职一个月,工作还习惯吗?新岗位还適应吗?”
何雨柱握著听筒,语气平淡。
“还行,这一个月基本都在摸底学习、熟悉业务,还算顺利。”
“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棘手问题?”老方隨口问道。
何雨柱瞬间敏锐捕捉到异样,轻笑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有难处?专门打电话过来问询?”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一瞬,气息顿住。
片刻后,老方才带著几分笑意开口。
“我就是隨口一问,例行关心一下基层干部而已。”
何雨柱根本不信,直截了当拆穿。
“得了吧,你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哪有时间专门例行关心我?”
“肯定是有事、有目的,直说吧。”
老方无奈一笑,不再遮掩。
“行吧,不瞒你说。”
“是你们厂的合作客户托人找过来,打听你的情况、打听厂里的进度。”
何雨柱愈发疑惑。
“客户想问进度,直接找厂里领导对接即可,何必绕一大圈找你问询?”
“咳咳。”老方略显尷尬。
“人家听说,774厂新调任了一个本事极大、路子极广、神通广大的年轻副厂长。”
“又知道你我素有交情,所以专门托我侧面问问你的工作近况、攻坚进度。”
何雨柱哭笑不得。
“你口中那个神通广大的傢伙,不会就是我本人吧?”
“不然呢?”
“那我寧愿不是。”何雨柱无奈嘆气。
老方轻笑,直奔正题。
“说吧,到底遇到什么难处了?需要我帮你协调什么资源?”
何雨柱不再绕弯,语气郑重。
“我需要行业情报,精准的商业技术情报。”
“情报?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这类东西可不好隨意协调。”老方语气微凝。
“不是涉密军事情报,是半导体產业商业情报。”何雨柱精准界定。
老方稍稍鬆气,隨即疑惑。
“商业情报?具体哪个领域、哪个方向?说清楚。”
“我要大洋彼岸白头鹰、以及岛国的最新產业资料。”
“重点聚焦电晶体技术、初代集成电路、精密电子控制產业的所有前沿情报。”
何雨柱字字清晰,说出了破局的核心关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老方语气带著凝重。
“我明白了,我可以帮你专项搜集、秘密调研。”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现阶段两国全面封锁、无官方往来。”
“能拿到的资料有限,不要抱太高期望。”
“我懂。”何雨柱坦然应声。
“你不打电话,我后续也会主动找你。”
说完核心正事,何雨柱顺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对了,我这次破格调任774厂,是不是跟你有关係?”
老方没有隱瞒,坦然承认。
“前段时间和一位老首长座谈閒谈。”
“聊到774厂的攻坚绝境、举国难题,我顺口提了一句你的能力与特长。”
“仅此而已,后续的提拔调任,都是上级统筹决策。”
何雨柱闻言,哭笑不得。
“合著每次这种最难、最累、最啃不动的硬骨头,都能想到我是吧?”
“升官进爵的好事轮不到,背锅攻坚的难事次次点名我。”
老方无奈笑道。
“这次调任实打实的级別晋升、平台跃升、实权加重,怎么不算好事?”
“774厂厅级建制、军工核心、福利待遇、层级天花板,远超你之前的岗位。”
“旁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你还嫌弃?”
何雨柱淡然摇头。
“我在原岗位处长位置,清閒自在、权责匹配、得心应手。”
“这厅级副职,看著光鲜,实则是顶雷背锅、日夜操劳、无路可退。”
“这种好事,我真不稀罕。”
“行行行,你本事大、格局高、不贪图名利。”老方无奈妥协。
“看来你在新岗位,確实干得並不顺心。”
“是高厂长、还是王书记给你施压为难了?”
“你都认识?”何雨柱反问。
“见过几次,打过交道,老军工干部,性子急、责任心重。”
何雨柱摆了摆手,不愿纠结人事矛盾。
“不重要,人事问题都是小事,技术攻坚、產业突破才是大事。”
“我之前写的专项调研报告,逐级上报了,你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没人跟我匯报。”老方语气瞬间严肃。
“我懂了。”何雨柱瞬间通透。
“报告卡在厂里、局里,被人搁置压下,根本没有真正递到上层核心视野。”
老方语气沉了下来。
“行了,我明白了其中的猫腻了。”
“你安心回去工作,做好本职、稳住心態、不要闹情绪、不要懈怠工作。”
“这件事,我来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知道了。”
掛断电话,何雨柱转身离开。
待何雨柱走后,老方立刻起身,亲笔擬写密电,向南线情报站点发送专项指令。
全力搜集海外半导体、电晶体、集成电路產业的所有公开及隱秘情报。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主动打电话问询了一次。
否则以何雨柱沉稳內敛、万事不求人的性子,大概率会默默死磕到底。
任由厂里的僵局无限拖延、国家军工进度无限滯后。
同时他也暗自苦笑,自己在何雨柱心里的评分,怕是又要降一档了。
次次让他接硬活、扛重压、顶绝境,换谁心里都会心生芥蒂。
可没办法。
国家百废待兴、技术处处落后、高端人才极度稀缺。
何雨柱这种眼界超前、思路开阔、敢破局、敢创新、有手段、有能力的顶尖人才。
必须放在最关键、最艰难、最需要突破的岗位上,为国扛鼎、为国攻坚。
此次调任,也是对他此前钢铁產业立功的补偿晋升。
若无那半级晋升铺垫,一个普通处级干部,根本没资格进入厅级大厂任职。
即便如此,副职终究受限颇多,掣肘重重。
想要真正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彻底破局,还需要资歷、时间、功绩的层层沉淀。
何雨柱自然看透了其中所有门道,却丝毫没有急躁。
他不懂精密研发、不懂工艺量產,但他拥有最大的金手指——后世的全產业链认知。
他不需要亲手研发,只需要精准指明方向、点明路径、规避误区、给出思路。
哪怕只是零星的超前建议,也足以让当下的科研团队少走无数弯路、避开无数死胡同。
他从不拋出太过超前、惊世骇俗、无法解释的技术。
只適度点拨基础逻辑、发展方向、叠代路径。
即便如此,他给出的零星建议,也让厂里的老工程师们深受启发、豁然开朗。
同时,他也摸清了国內当前半导体產业的真实底子。
国內目前已经诞生了手工打磨的初代晶圆,从零到一,已然起步。
只是工艺极度粗糙、良率极低、无法量產、性能极差。
没有外力技术介入、没有海外设备引进、没有產业链配套。
国內的集成电路发展,依旧还有极其漫长、艰辛、曲折的道路要走。
时间迈入七月,盛夏酷暑席捲京城。
乔令仪的孕肚已经硕大饱满,临近预產期,行动愈发不便。
基本彻底居家待產,不再出门走动、不再操劳家事。
整个家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悉心照料,静待新生命降临。
七月六日,天气燥热,晴空万里。
何雨柱一如往常,早早到岗上班,全身心投入物资统筹与项目调研工作。
上午工作过半,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急促响起。
何雨柱隨手接起,听筒之中,传来了母亲陈兰香急促又激动的声音。
“柱子!快!赶紧来协和医院!”
“小满发动了!已经送进產房待產了!你快点过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何雨柱心中所有的工作、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难题。
尽数瞬间拋之脑后。
心中只剩下妻子待產、孩子即將降生的紧张与狂喜。
他二话不说,猛地起身,抓起帽子,大步衝出办公室。
隔壁办公的苗红旗听到动静,连忙探头出来,高声询问。
“副厂长!您去哪?需要我跟著陪同、帮忙跑腿吗?”
何雨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语速极快。
“不用!守好你的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衝下办公楼楼梯。
一路狂奔直达厂区小车班。
厂里为厅级干部配备的专用公务轿车静静停靠在车位上。
何雨柱熟练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打火启动、踩油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衝出厂区大门,一路疾驰奔赴协和医院。
车速极快、平稳迅猛,看得小车班一眾专职司机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副厂长,居然还身怀精湛的驾驶技术。
一路风驰电掣、爭分夺秒,何雨柱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协和医院。
停好车,他大步衝进医院门诊大楼,一路问询直奔妇產科楼层。
走廊之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等候的家属与医护人员。
何雨柱快速扫视一圈,终於在產房门口的走廊长椅旁。
看到了焦急等候的母亲陈兰香,还有满脸紧张的妹妹何雨水。
何雨柱快步上前,气息微喘,开口急问。
“娘!雨水!你们怎么过来的?什么时候进的產房?”
陈兰香满脸焦灼,连忙回话。
“家里察觉她肚子疼、规律性宫缩,立刻就动身往医院赶!”
“坐车过来的!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开厂里的公务车过来的!”何雨柱来不及细说,追问核心。
“小满进去多久了?情况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刚进去没多久,刚发动,医生说胎位正、状態好,让耐心等著。”
“没那么快生,你稳住心態,別慌。”陈兰香安抚道。
一旁的何雨水连忙接过话头,嘰嘰喳喳开口。
“哥!你今天真不该去上班!”
“嫂子早上就有点不舒服,只是还能勉强走路,我们一直盯著呢!”
“要是再晚一点、再耽搁一会,真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何雨柱微微蹙眉。
“家里不是有三轮车吗?怎么不骑车送?”
何雨水吐了吐舌头,无奈道。
“娘不让我骑!”
“我骑车毛手毛脚、力气不够,路上顛簸太大,怕顛到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陈兰香顺势瞪了小女儿一眼,没好气开口。
“就她那毛毛躁躁的性子,三轮车骑得东倒西歪。”
“半路出点意外、顛著孕妇,谁能担得起责任?还不如稳妥坐车。”
何雨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一家人焦灼等候的间隙,走廊尽头缓缓走来几道身影。
是闻讯赶来的何家老太太,被两个小孙子何雨鑫、何雨(幼子),用三轮车稳稳推到了医院。
老太太心里时时刻刻牵掛著孙媳与重孙,在家坐立难安、满心惦念。
执意要来医院等候、亲眼等著重孙降生。
陈兰香见到婆婆,连忙快步上前搀扶,满脸惊讶。
“娘!您怎么过来了!天气这么热,路途又远!”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慈爱坚定。
“家里等著心里慌、睡不著、坐不住,必须亲自过来看看。”
“两个小子骑车稳当、路上平稳,一点没顛著我,別担心。”
陈兰香转头看向两个半大的弟弟,无奈叮嘱。
“你们两个也太大胆了!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也敢隨便推著出门!”
“下次不许这样胡闹了!”
“姐,我们稳著呢,全程慢慢骑,一点都不顛!”两个少年连忙辩解。
“行了行了,別说孩子了。”老太太连忙打圆场。
“小满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有没有动静?”
“还在產房里待產,医生说一切正常,耐心等著就好。”陈兰香轻声回话。
老太太这才安心落座,目光紧紧盯著產房紧闭的大门。
何雨柱轻声问候。
“奶奶,您一路辛苦,先坐著歇歇。”
“不辛苦,不辛苦,就等著我的重孙出世!”老太太满脸期待。
一大家子人齐聚走廊,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產房门口。
气氛安静又紧张,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期盼与忐忑。
不知等候了多久、焦灼了多久。
寂静的產房之中,骤然传来一道女子撕心裂肺、压抑至极的痛呼声。
声音穿透房门,清晰传到走廊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乔令仪的声音!
听到妻子痛苦的呼喊,何雨柱瞬间心臟骤紧、心神大乱。
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心疼与担忧席捲全身。
他忍不住对著產房方向,低声喊了一句。
“小满!”
產房之內的乔令仪,模糊间听到了丈夫熟悉的声音。
心中瞬间多了几分支撑与底气。
可此刻的她,早已浑身脱力、疼痛难忍。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心神,全部集中在生產之上,根本无暇回应。
一声声压抑的痛呼,断断续续从產房传出。
每一声,都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上。
他站在走廊之中,焦躁不安、来回踱步、手足无措。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掌心更是层层湿透。
陈兰香看著儿子紧张失態的模样,连忙轻声安抚。
“你別这么焦躁、来回晃悠,看得人眼晕。”
“现在是大医院、有专业医生护士护航,设备齐全、医术稳妥。”
“跟我当年在家里接生完全不一样,绝对不会出事,放宽心!”
“我知道。”
何雨柱沉声应著,可心底的担忧与心疼,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这是他的妻子,是陪他携手半生、相守一世的爱人。
是为他孕育子嗣、歷经鬼门关的至亲之人。
他无法不紧张、无法不心疼、无法不忐忑。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忽然!
產房之內所有的痛呼、所有的声响,瞬间戛然而止!
走廊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心头一紧,全部站起身来。
何雨柱浑身一僵,双腿瞬间绷紧,死死盯著產房大门。
短短数秒的死寂过后!
一道清亮洪亮、穿透力极强、朝气蓬勃的婴儿啼哭。
骤然划破寂静的走廊!
响亮、清脆、有力!
如同初春惊雷、破晓晨光,瞬间炸开在所有人耳边!
“哇——!!!”
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妇產科楼层!
听到这道哭声的瞬间。
何雨柱紧绷已久的心神彻底鬆弛,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双腿一软、身形一晃,险些直接瘫坐在地。
巨大的狂喜、欣慰、释然、圆满,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穿越数年,浮沉半生。
他在这个陌生的年代、真实的世界,扎根、立业、成家、相守。
而今天。
他终於拥有了属於自己的血脉、属於自己的子嗣、属於自己的传承。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穿越者,不再是无根浮萍、无依无靠。
他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亲人、有了后代、有了真正的根!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情绪。
“生了!生了!真的生了!”
何雨水激动得跳了起来,满脸热泪、欢呼雀跃。
陈兰香与老太太相互紧紧搀扶,眼眶通红、满脸热泪。
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彻底落地、彻底安稳。
何家两个小弟弟激动得相拥跳跃,大声欢呼。
“我们有侄子了!我们何家有后了!”
喜悦、热闹、温馨、圆满的氛围,铺满了整条走廊。
片刻之后。
產房大门“吱呀”一声,缓缓从內部推开。
一名护士抱著裹在碎花襁褓之中的新生儿,面带温柔笑意,迈步走出。
目光扫过一眾家属,最终落在满脸紧张激动的何雨柱身上。
声音温柔喜庆,高声道贺。
“哪位是孩子的父亲?恭喜恭喜!”
“顺產男宝,六斤六两,体態健康、哭声洪亮!”
“母子平安,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