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禁林深处。
海格特意为今晚卢平三人挑选了一块场地—一一片被几棵千年古树环绕的空地,远离马人部落和独角兽的棲息地。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正在缓缓飘散,那一轮饱满得令人心悸的圆月,正欲破云而出。
莱姆斯·卢平站在空地中央,他已经脱掉了长袍,只穿著一条单薄的裤子。
晚秋的寒风吹过他赤裸的上身,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闭著眼睛,调整著呼吸。
“准备好了吗,莱姆斯?”
林恩站在几十米开外的一棵巨树下,手里握著那把黑色的长柄伞,神色平静。
在他身旁,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正来回踱步,小天狼星还是像当年在霍格沃兹上学时一样,用阿尼马格斯的形態陪伴老友。
“准备好了。”
卢平睁开眼,那双原本温和的浅褐色眸子里,此刻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满月。”他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散去,银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在卢平身上。
“呃啊——!”
痛苦的咆哮声瞬间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变形开始了。
卢平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脊椎不受控制地弯曲、拉长。粗硬的灰色毛髮从他的毛孔中疯狂生长,覆盖了他原本苍白的皮肤。
他的脸庞开始扭曲,吻部向前突出,牙齿变得尖锐锋利,双手化作了长著利爪的狼掌。
这是一场从人到兽的残酷转化,是诅咒对理智的残忍剥离。
就在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虐兽性即將衝垮他理智堤坝的时候,卢平使用了已经尝试过多次的能力:“rage......aspect—of—wolf!”(狂暴·狂狼之心)
在那逐渐变形的喉咙里,卢平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含混的嘶吼。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用所剩无几的人性去压制兽性,而是主动开了意识的大门,去拥抱那股狂暴的力量。
引导它。
同化它。
“嗷呜——!!!”
一声悽厉悠长的狼嚎响彻禁林。
在那空地中央,不再有人类莱姆斯·卢平,只站著一只直立行走的、体型硕大的灰色狼人。
它喘著粗气,那双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远处的林恩握紧了伞柄,另一只手扣住了魔杖,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身旁的大脚板也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示声。
狼人动了。
它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林恩和小天狼星的方向。
但在那双充满野性的兽瞳中,没有浮现出以往那种不受控制的疯狂。
它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意志进行著激烈的角力。
它抬起爪子,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旁边的大黑狗。
“汪!”
大脚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尾巴轻轻摇动。
狼人盯著黑狗看了许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存在,但它没有扑上来撕碎对方。相反,它竟然极其僵硬地、缓慢地对著黑狗点了点头。
“成功了......”林恩也是又惊喜又惊讶。
虽然看起来很勉强,但卢平確实在满月之夜、没有服用狼毒药剂的情况下,凭藉【野蛮人】的职业特性,在狼人形態下保留了一丝理智!
这简直是魔法史上的奇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前半夜,狼人卢平虽然显得极其焦躁,不时在空地上疯狂地抓挠树干,发泄著体內过剩的精力,但它始终没有跨越那条理智的红线去攻击林恩和小天狼星。
但隨著月亮逐渐升至中天,银色的月光变得愈发惨白刺眼。
那种源自古代诅咒的强制力开始成倍增长。
“吼....
”
狼人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粗重,它眼中的那一丝清明开始涣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猩红血色。
【野蛮人】狂化的时间和他意志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这种被诅咒强化的满月之夜。
终於,当一片乌云飘过又移开,月光最盛的那一刻理智的堤坝崩塌了。
“嗷!!!”
狼人发出了一声充满杀戮欲望的咆哮,它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卢平的影子,只有纯粹的、饥渴的野兽本能。
它后腿一蹬,地面泥土飞溅,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林恩而来!
“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林恩將手中的黑色长柄伞打开,对著里面已经等候多时的挪威脊背龙喊道:“交给你了,尼德霍格!”
伴隨著一声稚嫩却充满龙威的咆哮,一只体型如成年马匹般大小的黑色巨兽从阴影中猛地窜出。
“吼!”
尼德霍格早就憋坏了。它一出来就看到了那个衝过来的毛茸茸的大傢伙,那双橘黄色的竖瞳里瞬间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它记得这个上次陪它玩了一晚上的傢伙,不但耐揍,而且速度还很快。
面对扑面而来的狼人,尼德霍格没有丝毫退缩。它张开双翼,虽然还飞不太高,但足以让它藉助气流猛地跃起。
砰!
一狼一龙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狼人的利爪在尼德霍格漆黑的鳞片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只留下了几道白印。
而尼德霍格则毫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口滚烫的龙息喷在了狼人的脸上,紧接著那条布满尖刺的长尾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狼人的腰侧。
“嗷呜!”
狼人吃痛,惨叫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狼人的恢復力极其惊人,被龙息燎焦的毛髮和皮肉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疼痛不仅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扑向尼德霍格。
这一次,它们纠缠在了一起,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翻滚、撕咬。
林恩则是淡定地给自己变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不远处观战,时不时还点评两句:“漂亮的尾击,尼德霍格!”
“这一爪子有点狠了,卢平!注意点,龙鳞也是会疼的!”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对於精力过剩的火龙幼崽和处於狂暴状態的狼人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发泄。
禁林里的这片空地遭了殃,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撞断,地面更是像被巨怪型过一样坑坑洼洼。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白,圆月逐渐隱去。
“嗷..
“1
狼人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它眼中的血色退去,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收缩。
尼德霍格也累得够呛,它鬆开压在狼人身上的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喷出一口黑烟,然后摇了摇尾巴,自觉地钻回了林恩撑开的伞下。
空地上,再次只剩下赤身裸体的卢平蜷缩在草丛中。
已经变回人形的小天狼星走上前去,將准备好的长袍递给了他。
“醒醒,莱姆斯。天亮了。”
卢平艰难地睁开眼睛。他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被龙尾巴抽的。
但他的眼神却是清亮的。
他看著小天狼星和林恩,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记得..
”
卢平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狂喜,“我记得前半夜发生的事情......我甚至记得后半夜和那条龙打架的感觉......虽然当时控制不了身体,但我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失去自我,小天狼星!我还在那里!”
林恩微笑著点了点头:“恭喜你,莱姆斯。你找到了一条属於你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