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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方探花收徒
    “案首是焦兰舟?他是谁?”
    “焦兰舟?哪个焦兰舟?”
    “还能是谁————焦不全唄!”
    “他?案首?他凭什么?”
    “凭人家文章写得好。你没听说?知县老爷当场拍案叫绝!”
    “那有什么用?一个残废,考上了秀才又能怎样?”
    “当官?他那个样子,怎么上朝?”
    “嘘,小声点。”
    放榜日,焦兰舟站在人群外面,听见了那些议论。轻蔑一笑,然后才一一拐挤进人群。
    有人认出了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告示栏前,最上面一行,“焦兰舟”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看著他。
    这种时刻,再刻薄的人也很难说什么。
    焦兰舟站了很久,转过身,一病一拐地走回去。
    “爹,明天去县衙拜见方知县。”焦兰舟说。
    焦四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听说儿子要亲自去见县令,更是感觉如梦似幻。
    焦兰舟先去买了红纸,他在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上:“门生焦兰舟恭拜。”
    然后又去买了宣纸和顏料,回到客栈,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雪中梅花。梅花开得正盛,枝头压著雪,红白相间。
    他画完,盖上自己的私章,等墨跡干了,小心卷好,放进一个布囊里。
    登门不能空手,必须准备费见礼。
    第二天一早,焦四平背著儿子,来到县衙门口。
    焦兰舟整理了一下衣冠,拄著拐杖,一病一拐地走进去。
    衙役们自然得到过招呼,见焦兰舟过来,赶忙过去搀扶,同时去把拜帖送了进去。
    自然畅通无阻。
    后衙,方敬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便服,看见焦兰舟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来了?”
    焦兰舟跪下,双手呈上门生刺:“学生焦兰舟,拜见恩师。”
    方敬接过门生刺,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焦兰舟又从布囊里取出那幅画,双手呈上:“学生家贫,无以为礼。这幅画是学生自己画的,请恩师笑纳。”
    方敬接过来,展开一看。雪中梅花,笔触虽稚嫩,但意境清远。他点点头:“画得不错。为师收下了。”
    一套礼节完成,方敬正式成为焦兰舟的座师。
    焦兰舟鬆了口气。方敬伸出手,扶他起来:“起来吧。別跪著。”
    焦兰舟站起来,一瘤一拐地退到一边。
    “可有表字?”方敬问道。
    焦兰舟心中一动:“回恩师,兰舟失学,无有蒙师,表字乃兰舟自取,现今幸有恩师,请恩师赐字!”
    方敬呵呵一笑,没想到吧,我早准备好了。
    “那既然如此,我赠你“子楫”,如何?”
    焦兰舟激动不已,又起身跪下:“学生谢恩师赐字。”
    方敬扶他起来:“哎~贤契无需多礼。”
    焦兰舟受宠若惊:“恩师大恩,唤我兰舟即可。”
    方敬呵呵笑道:“子楫不需要拘谨,在为师这,自然即可。”
    天知道就为这短短的对话,方敬问了青鳶多少问题。
    座师和门生之间的关係毕竟太鬆散了,所以大部分知县都不会真的以老师自居,甚至客气的会叫门生“友生”,意思是以师生名义交往的朋友。
    所以,很少有座师直接叫学生名的,大部分出於客气,喊个字。刚才方敬叫的“贤契”也是很客气的叫法。
    焦兰舟再度起身离席:“稟恩师,学生身有疴疾,蒙恩师点为案首,百死难报,恩师於学生有再造之恩,请唤我兰舟即可。
    方敬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勉强:“兰舟,以后有何打算?”
    焦兰舟抬起头,认真地说:“学生想继续读书,考府试、考院试,考举人、考进士。
    “”
    方敬点点头:“好。有志气。不过,府试在四月,院试在六月,时间紧。你的功课,跟得上吗?”
    焦兰舟说:“学生在家日日苦读,不敢懈怠。”
    方敬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了翻,抽出几本书,递给焦兰舟:“这几本你拿回去看。”
    焦兰舟接过来一看,是《四书章句集注》《诗经註疏》《左传》各一套。这些书他只在別人家里见过,自己从来买不起。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抖了:“学生————”
    焦兰舟抱著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乾脆直接用行动表示,他跪下来,又要磕头。
    方敬赶紧扶住他:“別磕了。再磕,为师把书收回来了。”
    “学生从小被人叫焦不全”,叫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像恩师这样,把学生当人看。”
    方敬宽慰道:“天地本不全,此乃自然之礼,非人力所能为也。”
    两人又一板一眼聊了一会儿,方敬听说了他的故事以后,唏嘘不已。
    焦兰舟见时间已经不早,起身躬身一揖:“恩师垂爱,门生铭感五內。天色將晚,不敢久扰,门生就此告退。”
    “兰舟且慢。今日一別,再见便是府试之后了。为师有几句话,要叮嘱与你。”
    “门生恭听座师教诲。”
    方敬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此番县案首,固然是文章出眾,但府试、院试皆是全省英才,不可有丝毫骄心。回去之后,四书五经须日日温习,时文策论不可间断。尤其那经义”一道,最忌空疏,要多读註疏,体认朱子本意。”
    焦兰舟肃然道:“是。门生谨记。”
    “还有,你家中清寒,为师略备了些程仪,权作府试盘缠。”说著,方敬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银包,放在桌上。
    焦兰舟大惊,连连摆手:“恩师厚赐,学生万万不敢当!得列门墙,已是天恩,岂敢再受此重礼?”
    “兰舟,你听我说。此非私惠,乃师门相承之义。你若不收,便是见外了。”
    焦兰舟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到地:“恩师大恩,学生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寸进,皆恩师所赐。”
    方敬伸手扶起,拍拍他的肩:“好了,不必如此。回去好生用功,府试之前,若有疑难,可隨时来县衙问我。去吧。”
    帮你,真没指望你报答,你这条件,未来很难有所作为啊,只希望你好好的吧!
    焦兰舟含泪收下银钱,千恩万谢后,才起身离开。
    方敬情不自禁嘆气。
    这世道,对有些人,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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