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友最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方知县让他带著衙役去全县各地宣传收税,他不敢怠慢,第二天一大早就带著十几个衙役出发了。
陈大友心里却犯嘀咕。声势大有什么用?但他不敢问,带著人敲锣打鼓地出了县城。
第一站是城东的刘家镇。陈大友让衙役们在镇口支了个棚子。然后敲锣打鼓地喊起来。
“知县老爷有令!今年夏税秋粮,限半月內交齐!有地的交地税,有人的交人头税!
逾期不交者,后果自负!”
衙役们扯著嗓子喊,老百姓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新来的知县?怎么跟卖艺似的?”
“听说是个探花,年轻得很。”
“探花?探花也收税啊?跟以前那些老爷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听说他把伋家的管事判了斩,还把倪典史也给杀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县衙当差,亲眼看见的。”
“那————这税,交还是不交?”
“交什么交?交了你喝西北风?先看看,別人交咱再交。”
县衙大牢里,赵肃民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
方敬把他带回来以后,一直没审,就是关著。每天给一顿饭,饿不死,也吃不饱。赵肃民从最初的惊慌,到后来的烦躁,再到现在的麻木,心態已经崩了好几轮了。
他不知道方敬要干什么。问他话,他不说;不问他,他也不放。就这么关著,一天一天地熬。
这天下午,牢门开了。方勇走了进来。
方勇搬了把椅子,坐在赵肃民对面,看著他。赵肃民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这位————这位大哥,知县老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方勇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匕首不长,但刀刃雪亮,寒气逼人。赵肃民的脸白了。
“赵肃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好,明天就能出去。你答不好—
”
“这把刀,我很久没用了。上一次用,是在金陵。有个贼人想偷我家公子的东西,我抓住他,没报官。报官太麻烦。我把他按在地上,用这把刀,先挑了左手的手筋,再挑了右手的手筋。那贼人嚎得像杀猪,血流了一地。后来他再也没偷过东西,因为他的手废了,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赵肃民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方勇继续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撒谎,我听得出来。撒谎的人,我会让他知道,撒谎的代价。那个代价,比手筋被挑还难受。”
他把匕首在赵肃民面前晃了晃:“你知道人身上有多少根骨头吗?二百零六根。我掰断过不少人的,知道哪几根掰起来最响,哪几根掰起来最疼。你想试试吗?”
赵肃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襠已经湿了一片。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说!我说!我都说!求求你別动刀!求求你!”
方勇问:“孙老汉的大儿子,是不是你带走的?”
赵肃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没带走过任何人!我是正经做生意的!”
方勇看著他,没说话。叫衙役过来按住他的手,轻轻地把匕首插进肉里,也不是劈砍剁,就是慢慢在肉里搅动著,贴近骨头的时候,甚至开始慢慢刮擦。
赵素民痛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全部下来,剧烈的挣扎甚至让两个衙役都有点按不住,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整个监狱。
“我说!我说!孙老汉的大儿子,是我带走的!不止他,还有好多人!我都招!都招!”
方勇放下匕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说。”
赵肃民瘫在地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他原本是个商人,在金陵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军屯的人,那人说军屯缺佃户,让他去招人。招一个人,给他三两银子。他觉得这是无本买卖,就干了。
一开始,他是正儿八经招人的,跟人说好了去军屯种地,有吃有住。可后来,他发现这样来钱太慢。有人跟他说,与其招佃户,不如卖人。南边的妓院、北边的大户,都缺人。年轻力壮的卖去当苦力,年轻的姑娘卖去当丫鬟或者————更赚钱的地方。
他心动了。他开始拐人。打著招佃户的旗號,从各地骗人。把人骗到手,转手卖掉。
孙老汉的大儿子,就是被他卖到了南边的一个矿上。那种地方,去了就別想回来。
方勇问:“倪家在中间起什么作用?”
赵肃民说:“倪乡!倪乡帮我开路引!没有路引,人送不出去。倪乡是典史,他能开。每开一张路引,我给他一两银子。倪家能在歷阳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个。倪乡用这些钱,帮倪家买地、打通关係。倪家的家业,有一半是这么来的。”
方勇点点头,站起来。他看了赵肃民一眼,说:“你等著。公子会处置你的。”
赵肃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衙役们看著方勇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覷。
后衙,方敬正在院子里喝茶。青鳶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方勇走进来,把赵肃民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方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嘆了口气,说:“倪家————怪不得一个外来户,能这么快在歷阳站稳脚跟。原来靠的是这个。”
方勇问:“公子,要不要立刻抓人?”
方敬摇摇头:“不急。赵肃民是证人,但光有他的口供还不够。得有物证,得有倪乡开的那些路引。还有,倪家这么多年,到底拐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方勇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他只会听从少爷的指挥,不会越俎代庖。
“这样吧,下午,提审杏儿,本少爷亲自问案!不过,问案之前,勇叔,准备一下。”方敬突然冷笑,“这么多天了,仍家我打过交道了,自从斩了倪乡以后,倪家那边,还一直没碰过面呢。”
“下午,本官就来会会这个压住强龙的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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