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天,周爸周妈从京城回来了。
一起回来的还有老三周行同,还有一个看起来是大学生的女生。
女生留著到肩膀的长髮,瓜子脸,头戴一个粉色的发箍,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女文艺青年,身上穿著牛仔裤和咖啡色外套,领口里面是一件黄色毛衣。
“你好,你就是周周吧,我是周行同的同学,陆程程。”
陆程程伸出白嫩的手掌,和正在爷爷家干活的周行舟打招呼。
“你好。”周行舟伸手和她握了一下,鬆开后对著周行同说:“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吗?”
周行同回答:“他们都还要工作,今年在京城过年,我要不是被爸妈喊回来,也在京城过年了,这是我同学陆程程,她非要过来看看。
周敬业笑著说:“进屋坐,不用客气。
周行舟不想进屋陪客,“我去洗手。”
姥姥家的孩子没有跟过来,爷爷家这边的孩子基本都成年了,放寒假也都在家里玩或者出去找同学玩,不怎么来周老头家。
周镇长年纪大了,周老太又是一个老太婆,家里也没有別人,小孩子不喜欢过来这种家庭里玩。
周行舟小时候,这里倒是挺热闹的,现在孩子大了就冷清了。
陆程程和周行同一起进屋,坐在木头沙发上聊著天,目光不时地看向外面。
“来,吃瓜子。”周老太拿出瓜子花生和糖果。
陆程程客气的接过,“谢谢。”
周老太很快坐在了对面的木头凳子上,打量著这个孙媳妇。
周老头也坐在了对面,对著周敬业询问:“周周妈呢?”
那个女人很少回来,也不知道哪里对不起她了。
周敬业回答说:“回姜村了,上次她妹让我想办法把她户口调去城里,我没办成,就让周周妈回去说说,我要是过去姜珊又给我摆脸色了,说难听的了。”
周老太听到后,忍不住说道:“那一家人都是这样,天天去帮她们家,也不知道帮出来啥了!”
屋內三个周家男人都不想掺和女人间的事情,但是此时又有外人在。
周敬业就对著外面大喊:“周周,你干啥去咧?洗个手这么墨跡,进来和你哥的同学说说话,人家专门来看你了。”
周行舟只能从灶屋出来,他很想当个在灶屋做饭吃饭不上桌的农村少妇,但是实力不允许。
“看我干啥了,我又不是大熊猫。”
周行舟进来了,看著併拢著双腿坐在木头沙发上的姑娘。
陆程程也对著周行舟露出微笑,比和周行同在一起的时候,笑容开心多了。
周行同开朗地说:“你就是大熊猫,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和我问你的事。”
周行舟感觉自己这个哥哥和这姑娘肯定没上床。
不需要什么证据,对方只是一句话就给了周行舟那种感觉。
那种无意识间夹带著炫耀、打压、贬低的雄竞气味,实在是太浓烈了。
周老头询问:“你老家哪里的?”
陆程程有些尷尬,回答说:“老家是鲁省的,我爸在东北那边当兵,我在京城上的中学高中大学,现在是京大哲学系的。”
陆程程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家庭,但周行舟感觉她们家不是一般家庭。
周敬业立刻问:“你爸是什么兵种?我也是当兵的。”
陆程程更加尷尬了,“我也不太清楚,当了好多年了。”
周行舟这个时候提议说:“你要是嫌冷就去外面走走,外面暖和,屋子里冷。”
陆程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什么?”
屋子里冷?去外面暖和?
周行舟回答说:“我们这里屋子里冷,外面暖和,你们那里冬天有暖气或者炉子,我们这里因为不算太冷的关係,屋子里很少烧炉子取暖。”
“白天时候,室內温度比室外更低,尤其是两边屋子里更冷,所以冬天基本不关门,越关门越冷。”
陆程程听到后笑著站起来。
“那我出去走走,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集市上好多人,你们这里挺热闹的,人山人海,快赶上京城火车站了。”
周行舟没时间陪她,“那让我哥带你走走吧,我要去接我妈了,下午我还要回去棉纺厂上班。”
陆程程直接说:“那我也去市里招待所住。”
周老太站起来说:“花那钱做啥?家里有地方住,留下来吃饭吧,我去给你蒸饃。”
听到这话,陆程程急忙推辞。
“不了,我这就走。”陆程程不想住在这里,又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询问说:“厕所在哪里?我上个厕所。”
周行同立刻说:“在左边,出门往左,里面就是。”
周行舟则是说:“你要是能忍的话,就去市里,二十分钟就能到棉纺厂我住的地方了,要是忍不了就凑合一下。”
陆程程一脸的疑惑:“什么意思?”
周行舟双手一摊,“没啥意思,你去吧。”
陆程程带著疑惑去了厕所,半分钟不到就又出来了。
“我和你去棉纺厂吧。”
周敬业明白了问题,对著周老头说:“爸,你自己身体不好就找点人把厕所修一修,別隨便应付了,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不好。”
周老头看丟了周家的脸面,立刻点头,“你们走了我就让人把粪坑掏乾净!
”
站在一边的周行同感觉很丟脸。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陆程程很能忍,从周谷镇忍到了姜家村,又从姜家村忍到了棉纺厂。
等进入周家居住的干部楼后,才在周行舟的指引下去了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
周行舟和周行同去了客厅坐下。
周行同打量著这个新房子,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这里多大?”
“四房一厅一厨两卫,还有一个书房和外阳台,大概两百五十平米,旁边还有房间空著,楼下两层都是一层三户四户。”
周行舟翘著二郎腿坐著,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周行同看著四周的家具,看了看地板,又看著沙发和灯具。
“这房子看起来没几年。”
“今年刚建好的干部楼,厂长当然要住最好的。”
周行同看著云淡风轻的弟弟,又看著换掉外套放在了衣架上的父亲。
“我靠!咱们家住这么大的房子?你们怎么不和我说啊?”
周行同忍不住了,无法匹配这种家庭。
周妈不高兴的看著这没出息的儿子,“在家里別说脏话!都上大学的人了,一点素质都没有,和你弟弟好好学学!”
周行舟很无语的靠著沙发上,“別整天什么事情都带著我,我每天那么多事情,没时间处理家庭琐事。”
周妈走到周行舟身边坐下,严肃的看著周行同。
“你们三个在外面乱花钱,一点都不知道家里的难处。”
周行同很烦,周行舟也很烦。
“妈,做饭去吧。”
周敬业听到,立刻说:“做啥饭,我给办公室打个电话,让食堂送饭。”
坐在那里的周行同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人,感觉不认识了。
“我怎么感觉你们都被资本主义腐蚀了————
周行同看著自己家人,说出真实的看法。
周行舟提醒说:“別胡说八道,咱们家是周谷镇,你別真以为这里是我们家。”
这个时候陆程程走了出来,笑著说:“什么资本主义?”
周行舟看向陆程程,“程程姐,你家里应该比这里大吧?”
陆程程一点心机都没有,笑著说:“嗯,我家客厅比你们家大两三个。”
周行同愣住了,迅速又看了看这个六十多平米的大客厅。
周行舟笑著说:“那厕所有几个?是不是有浴缸?”
“有啊,都有浴缸,四个厕所。”陆程程走到周行舟旁边坐下,开心地说:“还有电梯。”
周行同听到后迅速笑著说:“吹牛,开玩笑也要讲究现实,干部住房標准是100平米,那么大的房子早就违规了!”
这话让周敬业露出尷尬的表情,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傻儿子。
周行舟不接老三的话,直接对著陆程程微笑说:“那厕所马桶有没有加热马桶盖?你们家里有没有游戏机电脑?”
陆程程一脸的疑惑,“那是什么?”
周行舟回答说:“智能马桶盖就是集冲洗烘乾於一体的马桶盖,可以做到智能加热,温水冲洗,暖风乾燥,杀菌灭菌。”
陆程程迅速摇头,“不知道啊,哪里卖的?”
“东京大城市有卖的,国外大城市应该也有。”周行舟又说:“我最近在了解电脑技术,自学一些工业知识,等过几年有了钱之后就买一台电脑。”
“加油!”陆程程豪爽地说:“你要是钱不够,我可以支持你一些!”
周行舟微笑说:“不用,我的钱肯定够,我现在正想著今年是先买摩托车,还是先买小汽车。”
陆程程提议说:“买摩托车吧!摩托车开得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此时此刻,周行同很后悔带女朋友回家。
明知道家里有一个人间热爱的弟弟,还想著带女朋友回来炫耀。
这下好了,搞得好像自己是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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